第1654章 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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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一陣尖銳的刺痛驟然從太陽穴炸開,瞬間席捲整個頭顱。

  力道兇猛又猝然,林然身子猛地一震,原本端正坐著的身形驟然前傾,指尖死死扣住身側的木質車欄,指節瞬間泛白,骨色青白。

  方才還一片空茫冰冷的腦海,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破碎、零散、模糊的記憶片段,不受控制地瘋狂翻湧而出,密密麻麻鑽進他的思緒里,攪得他頭痛欲裂。

  他看不見畫面全貌,只有零碎的光影和溫熱的觸感,夾雜著熟悉的人聲,層層疊疊迴蕩在腦海中。

  是年少時庭院裡的蟬鳴,夏日晚風習習,林家院子裡滿架的紫藤花簌簌飄落,溫柔的女聲溫柔叮囑:「阿然,慢點跑,別摔了。」

  是阿姐溫柔的笑聲,父親拍著他的肩頭意氣風發:「阿然,往後父親護你,林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是闔家團圓的年夜,暖黃燭火映滿廳堂,滿桌溫熱飯菜,家人圍坐閒談,笑語溫軟,煙火融融,是他塵封許久、早已以為徹底遺忘的溫暖過往。

  還有無數個朝夕的陪伴,細碎的叮囑、溫柔的牽掛、無條件的偏袒……那些他刻意壓制、強行剝離的親情羈絆,此刻盡數衝破禁錮,狠狠撞擊著他的心神。

  頭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反覆穿刺顱腔,又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頭顱,疼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攪。

  林然悶哼一聲,喉間湧上一陣腥甜,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唇瓣褪去所有血色,透著極致的蒼白脆弱。

  他原本清冷無波的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痛苦與慌亂,原本空洞的眸子驟然收緊,眸光劇烈晃動,再也維持不住半分疏離淡漠。

  外面的戰淼見馬車依舊不停,心裡又急又酸,紅著眼眶再次拔高聲音:「舅祖父!那些人是你的至親啊!你怎麼能說丟就丟?舅祖母為了你蹉跎半生,林家上下待你真心一片,你當真如此狠心?」

  這幾句話,如同火上澆油。

  更多更清晰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林然腦海。

  他想起幼時體弱多病,是家人日夜守在床前悉心照料,衣不解帶;想起他年少求學,家人日日等候歸期,備好熱飯暖茶;想起他遭遇險境、身陷絕境之時,是林家眾人拼死相護,為他擋下所有風雨危難。

  一樁樁,一件件,溫柔滾燙,真實得觸手可及。

  可這些溫暖,此刻全都化作最鋒利的利刃,狠狠扎進他的心底,伴隨著頭顱撕,裂般的劇痛,折磨得他幾欲昏厥。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些記憶會突然回來。

  他明明已經忘了,明明已經斬斷所有執念,為什麼還要承受這般蝕骨的痛苦?

  混亂的記憶相互交織、衝撞,新舊思緒撕,扯糾纏,讓他神志昏沉,痛苦萬分。

  林然牙關死死咬緊,下頜繃出凌厲緊繃的線條,額角滲出細密冰冷的冷汗,順著光潔的額角緩緩滑落,浸濕,了鬢邊髮絲。他渾身微微顫抖,指尖用力到極致,連手臂青筋都隱隱凸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慄,沉重又艱難。

  外頭的桑秋唐還僵立在渡口邊,指尖早已凍得冰涼,望著紋絲不動的車簾,眼底一片死寂。她看不到車內的光景,只當他是鐵石心腸,當真對過往、對所有人都毫無半分眷戀。

  戰淼依舊不肯放棄,追著緩緩前行的馬車,腳步踉蹌,聲音帶著哽咽:「你若是真的全然放下,為何不敢回頭看一眼?你當真對得起所有為你牽掛、為你等候的人嗎?」

  聲聲質問,字字誅心。

  車廂內的林然,痛苦幾乎抵達臨界點。

  腦海中溫暖的家人畫面,和他如今絕情避世的模樣,形成極致慘烈的對比,狠狠撕,扯著他的心神。

  劇烈的頭痛讓他視線開始模糊,眼前不斷閃過家人溫柔的眉眼、含笑的臉龐、擔憂的神色,那些鮮活溫暖的畫面,和他此刻冰冷孤寂的處境反覆重疊,讓他心神俱裂。

  他想要抬手按住劇痛的頭顱,可手臂剛抬起半截,便無力垂落,渾身脫力般微微癱軟在車壁上。清冷孤傲的風骨徹底崩塌,只剩下滿身難以掩飾的狼狽與痛苦。

  他喉嚨深處溢出壓抑至極的低喘,細碎又痛苦,帶著無人聽見的崩潰。

  他想不起完整的過往,記不得前塵恩怨糾葛,可那些深入骨髓的親情暖意、家人羈絆,真實地刻在靈魂深處,從未消散。


  越是痛苦,記憶碎片越是清晰。

  他記得有人溫柔替他拂去衣衫塵土,記得有人耐心教他讀書寫字,記得危難之時,所有人都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口中聲聲都是護他周全。

  這些細碎的溫柔,此刻全都化作折磨他的枷鎖。

  他為什麼要忘記他們?

  他怎麼能忘記他們?

  混亂的念頭在腦海中瘋狂盤旋,頭痛席捲全身,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馬車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車夫察覺車廂內傳來細微的異樣聲響,不敢再繼續前行,恭敬駐足,卻不敢貿然掀簾打擾。

  車廂之內,曾經決絕疏離、斬斷前塵的男人,徹底被洶湧的記憶與極致的痛苦裹挾。

  他閉緊雙眼,濃密的睫毛劇烈顫抖,冷汗浸透衣襟,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壓抑在喉嚨里的痛苦悶哼斷斷續續響起,無人知曉,此刻的他,正承受著記憶反噬、心神俱裂的極致折磨。

  菱悅郡主滿目緊張的看著他:「林然,你怎麼了?」

  林然的一雙眼眸紅的厲害,他顫聲呢喃:「我記起來了,桑秋唐是我的妻,她是我的妻!」

  菱悅郡主渾身巨震,她沒想到關鍵時刻,林然竟然恢復了記憶。

  不!

  她絕不同意!

  她再沒遲疑,立刻將藏在袖子裡面的玉瓶拿出來道:「林公子,你先吃藥,你疼的這般厲害,如何能受得住?」

  林然轉頭看向她,艱難從齒縫中擠出一句話:「郡主殿下,你給我吃的到底是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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