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原著後半段(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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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陳家門口起來後,年長許彥略略思忖了少許,很快抬腳重新踏上了小路,朝著村子最東邊的一戶棚戶走去。

  他知道那地方,還是多虧了他媽,楊春蘭。

  具體哪一年,他忘記了。

  只記得連續好幾個清明節都下了連綿陰雨,可唯獨那一年沒有。

  因為臨時有急事,他在山上沒停留多久,就先急匆匆返回。

  晚上處理完事情,回到家,幾乎一踏進家門,都能明顯感覺到氣氛怪怪的。

  再轉眸看他媽,全然陰沉著一張臉,坐在堂首一言不發。

  詢問以後弄清楚原委,原來他先下去以後,沒多久他爹媽也跟著下了山。但是下到一半,他爹忽然有點記不清火有沒有撲滅,畢竟周圍都是山,一旦留下半點火星,後果都是無法想像和承擔的。

  因著兩人都無法肯定,只能從原地折返回去。

  誰料到,火種完全撲滅了,同時還在現場抓住了兩個小賊,兩個男孩子,大的7歲,小的5歲。

  到達的時候,兩個人正拿著祭品往嘴裡塞,大概是餓得很了,嘴巴全都鼓成包。他媽當時一看就火了,沒忍住直接發了脾氣,畢竟辛辛苦苦做出孝敬祖先的,結果全被他倆禍禍了。

  幸而準備的東西有多的,他爹出面將那些東西給了倆小孩兒,自己又給老祖先重新換了備份。

  不過,打那以後,他媽每回去一趟,都要打聽那兩個小孩兒的情況。

  比如,倆小孩兒親爹走後不久,他們媽媽就改嫁了,留下他倆相依為命,全靠村里人施捨。

  又比如,村里誰家丟了雞,誰家丟了菜………她懷疑同兩個小孩兒脫不開關係,畢竟以前就沒有過。

  再後來,兩個小孩兒長大了些,尤其是大的一點那個,在村里幫忙做活兒,以換取糧食養活他自己和小的那個。

  整個村子裡誰的消息最靈通?

  是那些經常湊在一起討論別人家熱鬧的嬸子們嗎?

  不,其實是村裡的小孩兒,他們雖然年紀小,卻也已經開始懂事了。對於家裡的事情,父母可能不過隨口一說,他們卻牢牢記在了心裡,然後轉頭在同自己小夥伴們玩耍時,可能不經意就講了出去。

  哦,對了,這好像還是………………

  是麼麼,是她同自己講的,猛得反應過來後,年長許彥的腳步明顯緩慢了不少。

  是觸景生情嗎?

  所以,才會一遍又一遍,想起同她有關的事情。

  過去幾年加在一起的次數,好像都沒有今天多。

  太陽出來以後,溫度升得劇烈,不一會兒,身上原本滴滴答往下淌水的衣服,這會兒已經有一小塊被曬乾了。

  後面半程,他走得很快,差不多又用了十分鐘,到了棚戶。

  在年紀稍大的那個孩子跟前,年長許彥沒有掩飾自己的來意,直接掏出手上的手錶遞了過去,「防水的,國外的牌子,很值些錢。」

  「或者,你要是擔心我騙你,我也可以直接給你錢,只不過被水打濕了,你得自己曬乾!」

  說完,年長許彥以為那個小孩兒會提出第三種可能性時,手錶被接了過去,「我要這個。」

  說著,大概是覺著沒有表達清楚,隨即他又補充道:「我認識你,你在城裡,村里都很有名!」

  「所以,你沒有必要騙我!」

  這么小的年紀,就已經有了如此見識,年長許彥一時間心頭有些複雜。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想必你也能猜到我是為什麼來的。」

  「恩。」小孩兒誠實地點了點頭,「或許在城裡,別人覺著你很厲害,很尊敬你!但在村里,你還有家人的名聲都不太好。大傢伙兒一提起到你,都是厭惡唾罵。」

  「很多小孩兒都說他們父母再三叮囑,千萬不能學你,不能當陳世美,不能沒良心!」

  「其實早在前年,你結婚的時候,村里人就已經有不少對你有意見的了。但那會兒不是很多,畢竟這是你的私事,有些人就是不贊同,也只會在家裡偷偷說,不會在外面講出來。真正開始改變的是半年前,村里辦了一場葬禮後,風氣一下子都變了。所有人,從老到小,幾乎都不掩飾了,提到你就罵!」

  小孩兒回憶了下當時的場景,繼續道:「就很像…………如果一個人不罵你幾句,他也跟著像壞人!大概就是那樣!」


  年長許彥迅速抓住話語裡的重點,「半年前的葬禮?」

  「恩。」小孩兒重重點了點頭,「當時全村人都去了,大傢伙都自發幫忙,而且不收任何禮金。我和我弟弟還去了的,一連吃了好幾天呢!」

  「那你………還記不記得是誰的葬禮?」年長許彥在問完這個問題後,突然心臟「砰砰砰」在胸腔內瘋狂跳動。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湧上心頭。

  「我不認識她,但是我記得姓周………」小孩兒撓撓頭,確認想不起來後,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具體名字不知道,那個………你稍微等我一會兒,我問問我弟弟,他應該知道。」

  說罷,他一溜煙朝著不遠處另外一個身形更小的孩子跑去,瞧著兩個小孩兒湊在一塊交頭接耳。

  不知道是太陽太大,還是昨天沒睡好,年長許彥此刻竟然有了頭暈目眩之感,心臟越跳越快,他甚至懷疑可能在某一個瞬間,會跳脫出來。

  大概弄清楚了姓名,兩個小孩兒手牽著手跑了過來。

  在距離一兩米距離時,年紀大一點的那個小孩兒擔心年長許彥著急,直接將名字喊了出來:「周———麼———麼———」

  「她的名字叫周麼麼,之前的葬禮就是為她辦的!」

  聽到那個熟悉又刻骨的姓名,年長許彥腦子一片空白,渾身力氣驟失,撲通一聲,雙腿直愣愣在地上跪下了。

  緊跟著兩行血淚,無聲從眼眶中流出,順著面頰而下。

  年紀小一點的小孩兒哪裡見過這種狀況,當即在原地停下來,緊拉著前面的哥哥,怎麼都不肯再上前一步。

  「哥哥,他好嚇人!他眼淚里有血,我害怕…………」

  儘管自己也很害怕,年紀稍大一點的小孩兒還是顫抖著嗓音,拍打著小的那個後背安慰,「你別害怕,我在呢,哥哥保護你………」

  「你別害怕,我在呢,我保護你…………」年長許彥跪在地上,一字一頓地咀嚼著這句話,腦海里驟然想起若干年前的一件事情。

  是哪一年呢?

  好像是他5歲,麼麼4歲。

  村里重新開辦了學校,因為他到了年紀要入學,麼麼離不開他,也吵著鬧著要跟著一塊。最後哪怕年紀不夠,為了滿足她的要求,周有民還是想辦法將她塞了進去。

  從那以後,他們成為了同桌,每天一塊上學,一塊放學,除了回家,其他時候都跟著一塊。畢竟學校是在村里,一塊走的孩子也多,家長們接送了差不多一個星期,後面就放任他們自己回家了。

  正值秋收,周有民作為支書,自然要以身作則,沖在第一線。

  楊春蘭和許父也要忙著掙工分,畢竟一年到頭的工分大頭,全指靠著那幾天。至於周虎,他雖然年紀小,卻因為長得強壯,也參與秋收了。

  故而領著周麼麼回家的事情,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那天放學後,他急著去上廁所,就同麼麼交代了讓她在教室乖乖等自己,他會馬上回來。

  周麼麼滿口答應,絕對不會亂跑。

  對於她的保證,他還是相信的,畢竟她真的很聽自己的話。

  可等他回來,她的小布包還放在桌子上,人卻不知道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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