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孤注一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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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麼麼可猜不到短短几分鐘內,姚堇年能產生那般多心思,她現在滿腦子都忙著思索接下來該如何走。

  倘若…………周有民的心絞痛真的在昭示自己的下場,那王恆志企不是也會按照原劇情去世?

  既然已經一隻腳踏入鬼門關,萬萬不能再懷有僥倖的期望了。

  若還想活命,就只剩下奮力一搏這條路。

  反正王恆志死了,她也好不到哪裡去。

  若是他幸運活了下來,自己也能單車變摩托,從此擺脫束縛,想幹嘛就幹嘛。

  腦袋想清楚後,躁動不安的心在不知不覺間安定了下來,周麼麼腳下宛若生了風。

  三步並兩步衝上台階,一路直衝臥房的方向而去。

  好不容易看到自家閨女,周有民剛站起來,嘴裡那些關切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講出口。

  就見她火急火燎地從跟前衝過,緊跟著耳邊猛地傳來「哐當」一聲摔門巨響。

  事情連串發生在一分鐘內,周有民甚至都沒怎麼看清她的動作。

  反正等他回過神時,周麼麼早已回了臥房,留給他的還是那道熟悉的厚重木門。

  好不容易又過了幾分鐘,終於把姚堇年盼了回來,周有民再次站了起來,準備從他那兒問問情況。

  門口光線太強,姚堇年臉上的神情不怎麼看的清楚。等人到了跟前,周有民才發覺他整個人不太對勁兒。

  明明出去之前還好好的,可這會兒,像極了霜打的茄子,渾身上下透出股蔫蔫的勁兒。

  姚堇年什麼樣,他多少還是知道些的。

  謙謙君子,溫文爾雅,有禮有節,還知分寸,說話做事全都沒得挑的。

  可同樣,自家閨女啥德性,周有民同樣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出去一趟,人變化如此之大,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想到自家閨女給人欺負成這樣,周有民頓時心虛了起來。

  他怔怔看了姚堇年幾秒,見人頹喪的厲害,默默將已經到嘴邊的話再次咽了回去。

  這時候自己再問任何有關玩玩的話,都是在對方傷口上撒鹽。

  更何況,眼下自家閨女啥德性,還只是少部分人知道。

  若是堇年那孩子一時想不開,直接當面告狀,到時候他該怎麼辦?

  作孽,當真是作孽啊。

  像堇年這樣的寬容守禮的好孩子都能雞蛋裡挑骨頭,把人給欺負了。

  若是換成旁人,豈不是天天拳腳相向,嚴重了點火燒房?

  有些念頭就像種子,一旦種下,會迅速生根發芽,而後長成參天大樹。

  周有民越想越忐忑,總覺著不遠的將來,自己會像調節村里其他人般,去調節自家閨女的家庭糾紛。

  而且,自己還有可能………是過錯方。

  思及至此,周有民頓時哪裡還有心思詢問王恆志,滿心滿眼都在想著怎麼避免那種情況的發生上。

  臥房外沉寂一片,臥房裡卻是炸開了鍋。

  年紀最大的醫生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看向周麼麼,「麼麼,是不是老叔我耳朵背聽岔了。你剛說的是不用藥,對吧?」

  周麼麼理解他的心思,畢竟都到了如今這個歲數,再過幾年都能完全把家庭的重擔交給下一輩,自己退居二線,舒舒服服養老了。

  可因為她的舉動,導致了,哪怕他不是最直接的責任人,卻也有了不能完全撇清的關係。

  「老叔,你沒聽錯。」周麼麼定定看過去,一字一句鄭重道,「我剛剛說的是,要用藥………」

  我自己來,不用你們動手。

  後面半句話卡在喉嚨里,雖未來得及說出口。

  對面的老醫生卻已然她臉上的神情,猜出了八九分。

  「你想都別想,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你……………」似是氣得狠了,老醫生渾身都在發抖,整個身體搖搖欲墜,瞧著隨時都可能倒下。

  畢竟上了年紀,周麼麼害怕萬一刺激過頭,真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意外。

  再不敢耽誤,抬腳衝過去,準備隨時扶人。

  老醫生看出她的意圖,邊雙眸怒瞪過去,邊身體顫顫巍巍往旁側挪動,旨在錯開周麼麼的殷勤。

  他明晃晃得將自己的排斥擺在明面上。

  周麼麼只當什麼都沒看到,依舊進行著自己的動作,強勢將人拉到就近的椅子上坐下。

  對此,老醫生並不領情,「我想過你膽子大,但我沒想過你膽子會…………這麼大!」

  「先前你給我們迷暈了,自作主張給恆志瞎餵藥的事兒,我們考慮到情況緊急,再加上人之常情,才沒跟你算帳。可………你非但沒有收斂悔過,竟然還敢再干第二回!」

  「醫者仁心,不只你有善心,我們也有。若是有把握救,不用誰多說什麼,我們主動上前,拼盡全力!但如今………誰都不知道恆志到底什麼情況,隨便一碗藥下去,可能都會導致他立馬斷氣!」

  說了那麼多,他心裡的氣總算略略順了些。

  畢竟,嚴重後果也說清楚了,人應該………多少聽進去了些。

  抬起眼眸望過去,差點沒給老醫生氣得當場昏厥過去。

  不吭聲歸不吭聲,那張小臉上可是寫滿了倔強,明擺著敷衍了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考慮到周麼麼在家的受寵程度,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隨即,老醫生收斂起語氣里的鋒芒與怒火,儘可能軟和下來。

  好言相勸道:「麼麼,我們也都是從年輕時候走過來的,明白什麼叫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麼叫年少輕狂。我們設身處地理解了,也請你站在我們的角度,替我們想想,行嗎?」

  「都這個歲數了,誰不是有老有小?一家子生計都在我們肩上,若真進去了,家裡該如何?這誰都保證不了。」

  說著,他的嗓音不覺低沉下去,「出了這道門,你可以說我們麻木不仁,貪生怕死。老叔我絕對不反駁半句,你若要我們陪著你繼續冒險胡鬧,那我們做不到,我們實在…………賭不起。」

  最最最………難以啟齒的話就這麼被水靈靈得講了出來。

  坦然承認自己屈從人性的弱點,不亞於將自己的麵皮當眾揭下,扔在地上,任所有人圍觀。

  這一點,老醫生清楚,周麼麼清楚,剩餘所有人都清楚。

  或許是心中再無顧慮,老醫生再開口時,語氣比以往所有都更為平靜。

  「再者……我可以很直白告訴你,就是我老頭子不怕死,不怕擔責,我也沒法兒開藥方。不僅我開不了,其他幾位醫生也都開不了。因為我們火候沒到家………恆志這樣的情況,在以往,就兩條路!」

  「要麼當場催吐成功,人活下來!要麼毒素留在體內,家裡人早點準備後事,等著人斷氣。」

  所有話語皆自肺腑,周麼麼鼻頭不覺酸酸的,甚至還有點想哭。

  她運氣真的很好呢,遇到了很多好人。

  沒辦法………各有各的立場,她必須得搏這一把。

  她仰起頭,重重吸了吸鼻子,再開口時,已然收起了所有波動情緒,平靜得仿若一台機器。

  「老叔,謝謝你同我講這麼多,麼麼感恩於心。但…………有些事是我必須得做的,煩請老叔為我指條明路。所有一切,周麼麼一人承擔,與其他任何人都無關!」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呆滯了。

  明知道前方死路一條,還要繼續前進?

  「麼麼………」

  「麼麼姐………」

  …………

  「你………」老醫生活到如今這個歲數,也算見過不少人,可像周麼麼的,他還是頭一回。

  他怔怔看著面前容貌艷麗的過分的小姑娘,一時間心內感慨良多,只是在對視上那雙無比認真的眼眸。

  他突然意識到,她不是聽進去,她甚至從一開始就比所有人要更清楚。

  須臾,老醫生沉沉呼出一口氣,似是主動認栽,「罷了,都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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