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老王頭的託付（二）
到了強弩之末，老王頭到底沒有撐多久，次日天還沒亮就斷了氣。
隨後將近五個小時內，整個王家全然陷入一片忙碌與嘈雜中。
通知親朋好友，搭建靈堂………等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後，差不多到了正午。
嗩吶班子「咿咿呀呀」吹著最哀婉的曲子，白色院子裡瀰漫著濃厚的鞭炮味與黃紙、香等燃燒後的複雜氣息。
在牆角處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背靠著土牆坐著，時不時看幾眼跟前燒得「咕嚕咕嚕」冒泡的爐子。
只等發出汽笛聲，就趕緊拎起來將熱水倒進暖瓶里。
「哎，這世上的事情還真不好說。想幾個月前，我還跟老王一塊上山砍柴哩！」男人頓了頓，語氣里滿是低沉，「那會兒他身體多好啊你，上下來回幾趟都不喘氣，真是看不出來哪裡會有問題！」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
另一男人也跟著嘆了口氣，接話道：「可不是，平時看他氣色好，精神也好，沒想到說去就去了。」
「年輕的時候，大家都苦，咬牙堅持往前奔！好不容易把孩子養大了，恆志那孩子又那麼有出息，到了他該享福的時候………」
「這人吶，都是命，沒法說！」
正說到這裡，就見著周有民從堂屋內走了出來，對著周老大招手，「你現在要是空閒，趕緊去陳家給英子接過來。」
「啊？接英子幹啥？」周老大撓撓頭，不解詢問。
「讓英子趕緊過來給恆志扎幾針，他是孝子，不主事怎麼行？」
周老大一聽，連忙放下手頭的東西，點頭道：「行，我這就去！」
周有民交代完，很快就又進屋忙去了。
牆角的男人見狀，不禁搖頭感嘆，「哎，這都是什麼事啊！也得虧有民靠譜，什麼都幫著張羅，不然老王走得都不安心。」
另外一個男人點頭道：「要不說怎麼當了這麼多年支書？恆志那孩子，也是可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想給他爹接去城裡享福。一再出波折不說，現在弄得家裡就只剩他一個了。」
「他爹一去，那孩子當場受不住打擊，一下子暈了過去到現在都沒醒。也怪不得支書急得讓給扎針呢？咱們村知道咋回事，一會兒王家城裡親戚來了，見恆志不主事，可不得心裡有想法？」
「難啊，真是難………」
…………
老王頭生前教書多年，雖說有時候方法不太得當，知識卻也是實打實地傳授了。
再說，人死如燈滅，過去所有的一切都劃上了終結。
故而，聽聞他的死訊後，有很多從前的學生都自發來了王家弔唁。
這樣一來，實際送行人數遠遠超過了預期，以至於整個停靈期間，王恆軒連帶著周有民、周老大等一眾人忙得腳打後腦勺。
瞧著周麼麼慵懶地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悠哉悠哉搖晃，顧雪兒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沒忍住，主動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好奇問：「麼麼姐，你………不去王家看看嗎？」
周麼麼聞言，側過頭疑惑看過去，似是想不明白她怎麼會這麼問。
「我為什麼要去？」
「你………不是對王家的事情很在意，很關心嗎？就………之前總見你沒事就往王家跑啊。」顧雪兒解釋道，「而且麼麼姐，你不是很喜歡看熱鬧嗎？聽周大哥說，王家現在到處都是人。」
周麼麼被她的話逗樂了，「我是愛看熱鬧，但熱鬧也分種類的呀。」
說著，她單手撐在一側，好整以暇道：「雪兒，你這麼問，是不是其實是你很想去呀！」
「我？？？」顧雪兒當即搖頭拒絕，臉上抗拒意味明顯，「我還是算了吧。」
周麼麼以為她有所顧慮，遂主動道：「你怎麼了？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悄悄陪你去的。不讓你哥看見就行了。」
見她誤會了，顧雪兒趕緊解釋，「不不不，跟他沒啥關係，主要是我自己不爭氣。」
周麼麼：「哈？不就看個熱鬧，怎麼還扯上爭不爭氣了？」
「就………」顧雪兒攪動著手指，支支吾吾十幾秒也沒說出什麼，周麼麼好奇心也沒有那麼重，當即笑了笑，主動遞出台階，「若有為難難，可以不用解釋的。」
「不是，就………」糾結少許，似是破罐子破摔了，顧雪兒擺擺手，頗為乾脆道，「麼麼姐，你是自己人，跟你也沒啥不能說的。」
「就我八字比較特殊，小時候偷偷找人看過，說是比較容易招惹那啥，所以一般碰到喪事，我都是不去的。」頓了頓，她對上周麼麼睜得老大的眼睛，主動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之前確實有不當一回事過。」
「可問題是，只要去一回，回家必定不舒服半個月。有過發燒，渾身無力…………真的，次數多了以後，就知道有些東西你可以不相信但必須敬畏。」
「沒事，喪事也不是什麼好事，你想看熱鬧，改天我帶你去縣裡逛就是。」周麼麼沒有錯過顧雪兒眼眸里快速划過的那抹憂傷，這讓她很有些驚奇。
畢竟在她印象里，小丫頭一直都是活潑開朗的性格，活得像小太陽一樣。
可為什麼，那個瞬間她會那麼難過？就好像曾經經歷過十分巨大的痛苦一般。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關係再好，周麼麼也不會過分窺探，更何況，看顧雪兒那反應，只怕不是什麼好的。
「對了，雪兒，你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一聽到這個，顧雪兒頓時身上汗毛都豎起來了，尤其見周麼麼滿臉認真的神情，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五官微微擠在一起，嘴巴已經不自覺泛苦起來，「那個………麼麼姐………你想要下廚呀………」
周麼麼沒有察覺到她的拒絕，點點頭，「恩，對啊。好不容易下回廚，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那個……」顧雪兒腦瓜飛速轉動，「好像周大哥走的時候有說，中午會給我們送飯回來，要不我們還是………」
周麼麼想都沒想，搖頭拒絕了，「他們是去幫忙，給他們管飯是應該，再給咱們往回拿影響不好。再說，就是沒人說什麼，現場那麼多事，等空閒下來那都下午了，咱們不得餓暈了？」
她沒想那麼多，只以為顧雪兒是怕增加麻煩，又趕緊補充道，「你只管放心點就是，太複雜的我也不會。」
顧雪兒都要抓狂了，她不是怕麻煩，她是怕吃出問題呀。
周大哥可是跟她講過的，過去只要麼麼姐心血來潮下廚，他和周伯伯總會吃壞肚子，最嚴重一次還偷摸抄小路去縣裡醫院打吊針了。
「不是，麼麼姐，我………」正當她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說服周麼麼時，大門口突然傳來了周大哥的聲音，「麼麼，雪兒，趕緊洗洗手，吃飯了。」
顧雪兒跳到嗓子眼的心陡然回落了下去，她激動得都快哭了，當即竄起來，像只小兔子一般飛奔過去，猛撲進周老大懷裡。
周麼麼自認為自己在感情上不是多敏感的人，可是眼前的一幕，總讓她感覺哪裡怪怪的。
仿佛有什麼東西從腦海里一閃而過，她沒抓住。
大哥和雪兒如今關係都這麼好了嗎？
隨後將近五個小時內，整個王家全然陷入一片忙碌與嘈雜中。
通知親朋好友，搭建靈堂………等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後，差不多到了正午。
嗩吶班子「咿咿呀呀」吹著最哀婉的曲子，白色院子裡瀰漫著濃厚的鞭炮味與黃紙、香等燃燒後的複雜氣息。
在牆角處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背靠著土牆坐著，時不時看幾眼跟前燒得「咕嚕咕嚕」冒泡的爐子。
只等發出汽笛聲，就趕緊拎起來將熱水倒進暖瓶里。
「哎，這世上的事情還真不好說。想幾個月前，我還跟老王一塊上山砍柴哩！」男人頓了頓，語氣里滿是低沉，「那會兒他身體多好啊你，上下來回幾趟都不喘氣，真是看不出來哪裡會有問題！」
「誰能想到，誰能想到………」
另一男人也跟著嘆了口氣，接話道：「可不是，平時看他氣色好，精神也好，沒想到說去就去了。」
「年輕的時候，大家都苦，咬牙堅持往前奔！好不容易把孩子養大了，恆志那孩子又那麼有出息，到了他該享福的時候………」
「這人吶，都是命，沒法說！」
正說到這裡，就見著周有民從堂屋內走了出來，對著周老大招手，「你現在要是空閒，趕緊去陳家給英子接過來。」
「啊？接英子幹啥？」周老大撓撓頭，不解詢問。
「讓英子趕緊過來給恆志扎幾針，他是孝子，不主事怎麼行？」
周老大一聽，連忙放下手頭的東西，點頭道：「行，我這就去！」
周有民交代完，很快就又進屋忙去了。
牆角的男人見狀，不禁搖頭感嘆，「哎，這都是什麼事啊！也得虧有民靠譜，什麼都幫著張羅，不然老王走得都不安心。」
另外一個男人點頭道：「要不說怎麼當了這麼多年支書？恆志那孩子，也是可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想給他爹接去城裡享福。一再出波折不說，現在弄得家裡就只剩他一個了。」
「他爹一去，那孩子當場受不住打擊，一下子暈了過去到現在都沒醒。也怪不得支書急得讓給扎針呢？咱們村知道咋回事，一會兒王家城裡親戚來了，見恆志不主事，可不得心裡有想法？」
「難啊，真是難………」
…………
老王頭生前教書多年，雖說有時候方法不太得當，知識卻也是實打實地傳授了。
再說，人死如燈滅，過去所有的一切都劃上了終結。
故而，聽聞他的死訊後，有很多從前的學生都自發來了王家弔唁。
這樣一來，實際送行人數遠遠超過了預期，以至於整個停靈期間，王恆軒連帶著周有民、周老大等一眾人忙得腳打後腦勺。
瞧著周麼麼慵懶地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悠哉悠哉搖晃，顧雪兒猶豫片刻，到底還是沒忍住，主動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好奇問：「麼麼姐，你………不去王家看看嗎？」
周麼麼聞言，側過頭疑惑看過去，似是想不明白她怎麼會這麼問。
「我為什麼要去？」
「你………不是對王家的事情很在意，很關心嗎？就………之前總見你沒事就往王家跑啊。」顧雪兒解釋道，「而且麼麼姐，你不是很喜歡看熱鬧嗎？聽周大哥說，王家現在到處都是人。」
周麼麼被她的話逗樂了，「我是愛看熱鬧，但熱鬧也分種類的呀。」
說著，她單手撐在一側，好整以暇道：「雪兒，你這麼問，是不是其實是你很想去呀！」
「我？？？」顧雪兒當即搖頭拒絕，臉上抗拒意味明顯，「我還是算了吧。」
周麼麼以為她有所顧慮，遂主動道：「你怎麼了？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悄悄陪你去的。不讓你哥看見就行了。」
見她誤會了，顧雪兒趕緊解釋，「不不不，跟他沒啥關係，主要是我自己不爭氣。」
周麼麼：「哈？不就看個熱鬧，怎麼還扯上爭不爭氣了？」
「就………」顧雪兒攪動著手指，支支吾吾十幾秒也沒說出什麼，周麼麼好奇心也沒有那麼重，當即笑了笑，主動遞出台階，「若有為難難，可以不用解釋的。」
「不是，就………」糾結少許，似是破罐子破摔了，顧雪兒擺擺手，頗為乾脆道，「麼麼姐，你是自己人，跟你也沒啥不能說的。」
「就我八字比較特殊，小時候偷偷找人看過，說是比較容易招惹那啥，所以一般碰到喪事，我都是不去的。」頓了頓，她對上周麼麼睜得老大的眼睛，主動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之前確實有不當一回事過。」
「可問題是，只要去一回，回家必定不舒服半個月。有過發燒，渾身無力…………真的，次數多了以後，就知道有些東西你可以不相信但必須敬畏。」
「沒事，喪事也不是什麼好事，你想看熱鬧，改天我帶你去縣裡逛就是。」周麼麼沒有錯過顧雪兒眼眸里快速划過的那抹憂傷，這讓她很有些驚奇。
畢竟在她印象里，小丫頭一直都是活潑開朗的性格，活得像小太陽一樣。
可為什麼，那個瞬間她會那麼難過？就好像曾經經歷過十分巨大的痛苦一般。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關係再好，周麼麼也不會過分窺探，更何況，看顧雪兒那反應，只怕不是什麼好的。
「對了，雪兒，你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一聽到這個，顧雪兒頓時身上汗毛都豎起來了，尤其見周麼麼滿臉認真的神情，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五官微微擠在一起，嘴巴已經不自覺泛苦起來，「那個………麼麼姐………你想要下廚呀………」
周麼麼沒有察覺到她的拒絕，點點頭，「恩，對啊。好不容易下回廚，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那個……」顧雪兒腦瓜飛速轉動，「好像周大哥走的時候有說，中午會給我們送飯回來，要不我們還是………」
周麼麼想都沒想，搖頭拒絕了，「他們是去幫忙，給他們管飯是應該，再給咱們往回拿影響不好。再說，就是沒人說什麼，現場那麼多事，等空閒下來那都下午了，咱們不得餓暈了？」
她沒想那麼多，只以為顧雪兒是怕增加麻煩，又趕緊補充道，「你只管放心點就是，太複雜的我也不會。」
顧雪兒都要抓狂了，她不是怕麻煩，她是怕吃出問題呀。
周大哥可是跟她講過的，過去只要麼麼姐心血來潮下廚，他和周伯伯總會吃壞肚子，最嚴重一次還偷摸抄小路去縣裡醫院打吊針了。
「不是，麼麼姐，我………」正當她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說服周麼麼時，大門口突然傳來了周大哥的聲音，「麼麼，雪兒，趕緊洗洗手，吃飯了。」
顧雪兒跳到嗓子眼的心陡然回落了下去，她激動得都快哭了，當即竄起來，像只小兔子一般飛奔過去，猛撲進周老大懷裡。
周麼麼自認為自己在感情上不是多敏感的人，可是眼前的一幕，總讓她感覺哪裡怪怪的。
仿佛有什麼東西從腦海里一閃而過，她沒抓住。
大哥和雪兒如今關係都這麼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