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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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夾雜著夏日暑熱拂過,平白在空氣里裹上層燥動。

  謝柏舟閉閉眼深吸一口氣,任由胸膛起伏消化平息著眼下的情況,再度睜眸時,卻已然恢復平靜和冷厲,喉間擠出冷硬的話:「我管你是誰!膽敢覬覦皇位,都得死!」

  太子和攝政王,他尚且不懼,小小一個七皇子,算什麼東西。

  似是知曉他所想,謝寅燦爛笑容里滿是嘲弄,輕輕嗤聲道:「我的好哥哥,你不會覺得,能打敗謝昀和謝文澈,都是你的功勞吧?從前人人都說我天真,我看真正天真的是二哥哥你才對。」

  「若沒有我相助,若不是我在背後環環相扣的籌謀,你覺得你有機會將他們拉下馬?」

  「那又如何?」

  謝柏舟唇角銜著冷笑,狂傲之色絲毫不減:「如今我才是皇帝,你不過是我手中棋子,只要你死,你所做的一切便都毫無意義,勝者依舊是我。」

  話音落下,他便揮揮手,暗巷裡四面八方湧出如潮的人手,將此處團團包圍。

  狹窄逼仄的暗巷裡,霎時瀰漫起緊張的無形硝煙。

  謝寅卻像是全無所覺,只歪頭看著謝柏舟笑,像是在貓戲老鼠,逗弄獵物。

  謝柏舟皺皺眉,心頭莫名湧起陣陣煩躁。

  索性不再廢話,抬手下令道:「拿下!」

  巷口夏風穿過,徒增燥熱,四周人影卻半分微動,安靜得突兀。

  謝柏舟眉心蹙得更深,陡然提高聲音:「都沒聽見嗎!將他拿下!」

  仍舊毫無動靜。

  「哈……」

  謝寅忍不住笑出聲,微微彎著腰身,笑得誇張:「我的二哥哥,怎麼這樣笨呢,你在明,我在暗,你我相處這麼多時日,難道你覺得我還無法弄清楚你手中的兵力,和你的布局習慣嗎?」

  「笨哥哥,你的人手……早就已經過不來了。」

  四周人手像是在回應他一般,所有兵戈在此時都指向了謝柏舟,昭示著他此刻的處境。

  燥熱的風在此刻仿佛陡然升溫,無端端地讓謝柏舟口乾舌燥,額頭沁出層薄汗,他死死盯著遠處捧腹大笑的謝寅,拳頭攥了又松,反反覆覆,心裡湧起陣陣怒浪和不易察覺的慌亂。

  「好了,天色已經很晚了,今晚我且有得忙了,就不和皇兄你在這裡說笑了。」

  謝寅緩慢收住笑,十分愉悅地打量著謝柏舟,道:「皇兄,你的皇位體驗……到期了。」

  「謝、寅!」

  一字一句從唇峰間迸出這兩字,謝柏舟不甘地咬牙,陡然抽出腰間佩劍,毫無徵兆地發起攻擊。

  想要他束手待斃?

  絕無可能!

  哪怕是輸,他也要站著死,而不是跪地求饒淪為階下囚。

  謝寅唇角笑意微僵,眼裡閃過絲陰霾,只覺此刻反抗的謝柏舟可笑又礙眼。

  冷哼一聲,他身形未動,任由謝柏舟持劍殺來。

  可就在那劍尖要觸碰到謝寅的一瞬,數道如鬼魅的黑影闖入,輕輕鬆鬆便將謝柏舟逼退、制服。

  掙扎間,謝柏舟瞥見黑衣人腕上的狼形刺青,眼眸更是猩紅一片,怒吼道:「謝寅!如今我才是新皇,你這是謀反!」

  「想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那不是很簡單?」謝寅不以為然道,「只要將你曾盜取先皇傳位聖旨的事情抖出,你便是那亂臣賊子。」

  「什麼?什麼傳位聖旨?!」

  此事極為隱秘,除少數幾人,根本無從知曉。

  那夜的事情,數名皇子參與,牽扯到皇宮和皇子、乃至是寧清窈,可偏偏,和謝柏舟毫無任何關係。

  謝寅用看蠢貨的眼神看著他,從袖中取出那封聖旨,扯著唇角:「就是這個呀,我的好哥哥,這可是父皇親筆所寫的傳位聖旨,傳的是……太子。只可惜,趁著太子討伐期間,你把控皇宮,盜取聖旨,狼子野心!」

  「胡說!」

  謝柏舟眼眸通紅,死死盯著謝寅:「我根本不知道傳位聖旨!這定是你偽造的!」

  「偽造?」

  謝寅冷笑著抖開聖旨,上面字跡雖然熟悉,卻歪歪斜斜,格外虛弱無骨,很明顯是臨終之人所寫。

  這樣的字跡,無人能模仿。


  謝柏舟一字一句地看過聖旨,目眥欲裂,眼裡都是失算的不甘和悔恨,以及濃烈的怒火。

  他原以為,自己掌控了全局,如今才知曉,他才是被蒙在鼓裡最深的那個。

  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不過是謝寅擺在明面上吸引謝昀和謝文澈的棋子罷了。

  見他不再說話,謝寅緩慢捲起聖旨,開口道:「行了,我不會殺你的。押著他,去皇宮!」

  黑衣人將謝柏舟捆得嚴嚴實實,扯著他朝皇宮方向走去。

  夏夜濃稠,月色柔和,連風都輕柔靜謐,透著股安撫人的安寧。

  可惜……今夜註定是不眠之夜。

  謝柏舟被人押著踉蹌前行,仰頭望向那輪圓月時,心中忽浮現出金熙明艷爽利的臉龐,頓時便讓他紅了眼眶,心疼得無法呼吸。

  金熙……

  明明答應她,會給她最尊貴的地位,給她最美好的未來,可如今……他卻要失約了。

  她定然會怪他的。

  顫抖著閉閉眼,再睜開時,那雙向來孤傲的鳳眸里此刻只剩下無盡的妥協和屈辱,他啞聲開口道:「我可以配合你,但你……要放金熙自由,不可傷她一絲一毫。」

  騎在前方馬上的謝寅聞言一頓,回眸看向他時歪歪腦袋,惡劣而嘲諷道:「事到如今,還兒女情長呢?不過也好,只要你老老實實聽話……一個女人罷了,我還不至於放在眼裡,放了就放了。」

  謝柏舟重新閉上濕潤的眼,心裡只剩下一片悽苦和疼痛。

  他卻不知,在午後溫柔陽光里,金熙已經躺在鮮血橫流的冰涼地板上,悄無聲息地失去了生機。

  丑時正,謝寅抵達皇城,在命侍衛開城去喚百官後,便獨自孤零零地坐在凌晨的皇座上,望著殿外漫天星斗,喃喃自語:「母親,他們都說您卑賤,但您看見了嗎,兒子如今是皇帝了,從今往後……再也無人能欺辱兒子,也無人敢再妄議您。」

  「等我,登基大典後,我便會將您的牌位移入皇陵,尊您為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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