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滑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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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軲轆轆停靠在寧府門前。

  寧清窈步下馬車,便轉身攙扶著皇后下來,和她一同回到府中。

  隔著石屏,隱隱聽見前院有細碎的聲音,和戒尺揮動的脆響。

  寧清窈和皇后對視一眼,便加快腳步繞過石屏,走出數步便見寧州生站在階下,由體壯嬤嬤死死按跪住寧雅沁,堵著她的嘴巴,正讓人用戒尺打在她手掌心。

  嬌俏可人的姑娘此刻蓬頭垢面,衣裳凌亂,瘋狂甩著腦袋掙扎流淚,臉龐一片漲紅,卻阻攔不了戒尺的揮落。

  「知錯了嗎?」

  寧州生負手站在階前,死死忍住心中的疼惜,冷著臉低頭看她,威嚴道:「若你仍不知錯,便繼續打三十!」

  寧雅沁渾身一顫,睜大的眼眸里滿是憤怒。

  見狀,寧州生吸口氣,狠下心腸咬牙下令:「打!」

  戒尺再度揮落,寧雅沁淚水不斷,嗚咽著瘋狂掙扎。

  寧清窈攙扶著皇后上前,沉默一瞬後啟唇道:「父親,彆氣傷身體,教育妹妹的事情急不得,慢慢來。」

  寧州生沉沉嘆口氣,鬢角鶴髮被風吹拂,仿佛瞬間便蒼老疲憊數十年,嗓音沙啞道:「我如今年紀在這裡,身體又不強健,誰知能堅持多久。若不能將她教好,以她的性子,來日惹禍便再無人能幫她了。」

  教好?

  寧清窈視線落在那掙扎扭動、滿眼只有怨恨和不甘的寧雅沁身上,眸光冷下了數分。

  有些人,天生壞種。

  又如何能教好。

  皇后正溫言寬慰寧州生道:「你也別太焦心,你如今才多大,距離壽終之日還遠著呢。我瞧著這姑娘也在氣頭上,不如先放她回去冷靜冷靜,你晚些時候再教吧。」

  她倒也不是關心寧雅沁,只是不想寧州生這般愁苦和痛心,想讓他先緩一緩。

  畢竟是曾經侍奉的舊主,寧州生不好拂她的意思,嘆氣道:「都聽公主……哦不,皇后娘娘的。」

  話語間揮揮手,便讓嬤嬤們停了戒尺。

  寧雅沁口中塞著的布被取下,掌心已經紅腫見血,抖得不能自抑。

  她猛然抬起頭看向寧清窈,恨道:「那杯酒……是你給我喝的,是不是!」

  寧清窈眉梢微挑,故作疑惑不解:「什麼酒?」

  「你還裝!」

  寧雅沁豁然起身,口不擇言地憤怒道:「我特意下在酒杯中的催情藥,本該是你喝下的,為何是我發作!」

  若非如此,謝子燁也不至於看見她便按捺不住,她更不可能任由謝子燁在那裡胡來。

  寧清窈眸中閃過驚詫和錯愕,又故意流露出幾分傷心之色道:「妹妹,你不是說那杯酒,是你特意來和我賠罪的嗎,原來竟是想要害我嗎……」

  「按照你的說法,若非你不小心弄錯了酒杯,我今日是不是已經……」

  輕咬唇瓣,她沒有將話說完,卻足夠在場人聽明白。

  皇后呆住了,寧州生更是怒不可遏,大聲喊著道:「壓住!繼續打!今日不打爛她的手,這件事便沒完!」

  嬤嬤們再度擁上去,扯胳膊的扯胳膊,塞布條的塞布條,拿起戒尺便往寧雅沁身上招呼。

  「憑什麼打我,明明是她算計我,我只是……唔!」

  嘴巴被堵住,寧雅沁恨毒的眼神盯住在場的人,滿是憤怒和不屈,全然未曾想過是自己的錯。

  而那恨如毒蠍的目光,也讓寧州生心口不住發痛,紅著眼發狠道:「給我用力打,都別留情!打完不必上藥,讓她滾去祠堂跪著!」

  這次,皇后並未再多勸,方才她勸說,本就是關心寧州生的身體,現在聽聞寧雅沁差點害了寧清窈,心裡是又氣又急,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只拉扯著寧清窈上上下下打量,心疼道:「你當真無事嗎?可不要自己強撐著。」

  「娘親放心。」寧清窈淺淺一笑,任她扯著自己檢查,「若你實在不放心,可以讓大夫來給我診治,我當真無事。」

  「行、行,沒事就好。」

  嘴上雖如此說著,皇后眸中的憂色卻半點都沒有減少。

  她不再理會寧州生這邊的事,拉扯著寧清窈回去便硬是讓她休息,又喊來大夫診脈後,才算是徹底放下心。


  是夜,月涼如水。

  寧清窈慵懶倚靠在窗邊椅子上,手中習慣性地摩挲著那狐狸吊墜,望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春羽端著燕窩羹進來,含笑道:「姑娘,皇后娘娘不放心您的身體,讓我端來這羹給您嘗。」

  「好。」

  寧清窈將燕窩羹接過,慢條斯理舀著問:「娘親可睡下了?」

  「剛剛進來時,我瞧了一眼,那邊屋子裡的燈已經熄了,想來是歇下了。」

  寧清窈輕輕「嗯」一聲,舀著羹淺抿一口,溫熱的口感在唇齒間蔓延,讓她漸漸放鬆。

  春羽幫她收拾著桌上書籍,狀似無意地提起:「二姑娘那手打得不成樣子,在喊大夫給她上藥包紮後,老爺便又讓她去跪祠堂了。方才我去庫里取燕窩時路過,正聽見她罵您、想著算計您呢。」

  「是嗎?」寧清窈不甚在意地笑笑,慢慢享用著燕窩羹。

  「姑娘。」春羽遲疑一瞬道,「您不打算做點什麼提防一下嗎?」

  「何必髒我們的手、費我們的心思。」寧清窈淡淡道,「宋薇希的孩子沒保住,此刻不知有多恨她,且看她們兩狗互咬便是。」

  春羽這才舒心一笑,道:「姑娘說的是,不必髒您的手。」

  眼見寧清窈的羹湯吃完了,春羽將空碗接過,道:「姑娘,您要歇息了嗎?」

  寧清窈輕輕頷首:「你也早點休息吧,明日給自己和如霜也熬碗燕窩,不必節省。」

  「好。」

  春羽笑吟吟地應下來,在服侍她躺下,吹熄她房中的蠟燭後,才端著空碗出去。

  此時此刻,八皇子府燈火通明。

  謝子燁坐在床前,用手支著低垂的額頭,滿是痛苦和陰沉,腦海里反反覆覆都是今日春華樓的那一幕。

  「唔……」

  床上的人忽低低溢出聲痛苦低吟,謝子燁緩緩抬眸,緊抿著唇看過去。

  宋薇希眼睫微微顫抖著,徐徐睜開眸,眼底滿是茫然空白,只憑著本能囁嚅開口:「孩子……我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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