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紋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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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光陰,實在殘忍。

  寧清窈容顏未改,寧州生卻鶴髮叢生,蒼老許多,亦不見最初高升時的春風得意,只有滿目滄桑和悽然。

  他的背,好像又彎了幾分。

  寧清窈鼻尖忽陣陣酸澀,難言的情緒在心頭流淌,緩慢搖頭道:「這不是父親的錯,父親若自責受累,便是我這女兒的不孝。尤其當年,我明明沒有死,卻要欺騙你、讓你傷心重病,甚至是兩年都未曾聯繫,我……」

  「阿窈。」寧州生打斷她,笑容格外慈愛,「我知道,你是怕哪一日身份暴露,會連累我。只有我是當真一無所知,才能保下一條命,不是嗎?」

  寧清窈抿抿唇角,沒有言語。

  氣氛多少有些沉悶壓抑。

  國君品著茶,爽朗開口道:「行了行了,都已經過去了,現在阿窈是我們金國的大公主,再也沒人能傷害她,以後,我們好日子多著呢。」

  「國君說得是。」寧州生配合著擠出笑容,端茶朝他敬道,「往後,阿窈定會越來越好的。」

  廳堂氣氛似有和緩,寧清窈眸中卻浮現出複雜之色,卻轉瞬即逝。

  謝文澈眼眸微微一眯,並沒有錯漏她一瞬間的情緒,心中莫名有幾分不安。

  「好了。」寧州生起身,笑著道,「阿窈,你的聽雪院,我已經讓下人重新收拾過了,既然你和皇后接下來打算住在這裡,那不如現在便去看看?若還有什麼需要添置的,也可來告訴我。」

  「哦?那便去看看?」國君倒是饒有興致,「我還挺想看看阿窈從前住的地方呢。」

  一行人便去了聽雪院,看著這清雅的院子,國君誇讚兩句,便讓寧清窈和皇后在此處歇息,自己則和寧州生告辭,打算回使館去準備回金國的事情。

  謝文澈啟唇道:「既如此,孤也不多留了,只是尚有一事,想和阿窈單獨聊聊。」

  寧清窈微怔,眸中閃過絲疑惑,但因是他的要求,還是頷首答應,請他到不遠處無人的亭子裡。

  倒茶給他,她便直接問:「殿下想同我講什麼?」

  謝文澈輕輕搖晃茶杯,淺碧色的茶水映出他的眉眼,此刻夾雜著幾許傷感和惋嘆。

  斟酌一番用詞後,他抬眸望向寧清窈,似是怕驚擾到她,極輕地道:「陳潯……由我送回去吧。」

  寧清窈頓住,原本清淡的面容迅速被痛苦之色侵襲,她強自隱忍克制著,微紅眼眸低低「嗯」一聲:「好……我和太子同去。」

  「不,你……先緩緩吧。」謝文澈道,「我先送他回去,和陳家二老交代一番。」

  「這件事本就是我該承受的。」寧清窈搖頭,堅決道,「明日,我親自去。」

  謝文澈眸色複雜地看著她,見她如此堅持,便也不再多勸,只道:「好,那明日,我過來接你。畢竟……我和陳潯好友一場,我也想再看他最後一眼。」

  「好。」

  亭內一片靜默,兩人對坐無言,風吹過時,仿佛在他們間橫亘下什麼沉重的東西。

  許久後,還是謝文澈打破了這沉默,勉強揚起絲笑容道:「好了,那明日一早,我便來寧府,今日你且先好好休息吧,接連趕路那麼些時日,你也該累了。」

  寧清窈垂眸不語,輕輕摩挲著手腕處的淺淡疤痕,腦海里回憶起那夜林間,陳潯如捧著珍寶般捧著她這隻傷臂、小心翼翼為她上藥的畫面,不由得眼眸發紅,卻不敢被謝文澈看見。

  謝文澈心頭五味雜陳,他心中又何嘗不難過。

  看著寧清窈這模樣,他沉默地站立許久,最後也沒能說出任何勸說的話,只留下句無力的話:「……好好休息。」

  他倉促離開,更像是逃離一般,只覺自己無用至極。

  坐在馬車上用力抹一把臉,他勉強恢復平靜,朝馬車外的人吩咐:「去太子府的庫房,將孤珍藏的藥膏給阿窈送去,她腕上的疤痕……還是今早消掉的好。」

  是夜,那瓶上好藥膏便送到了寧清窈的桌上。

  玉如霜輕輕放在鼻下嗅一嗅,道:「倒是怪好聞的呢。」

  春羽從她手中去過,笑著道:「都是上好的藥材,又有討巧的花露,當然香了。」

  她拿著藥膏到窗前桌旁,輕聲對寧清窈道:「姑娘,我給您塗藥膏吧?」

  「不必。」


  寧清窈將書整理好放在旁邊,垂眸將視線落在手腕傷疤處,眸中閃過諸多痕跡。

  這疤……於她而言實在代表了太多東西,是她曾受辱的不堪記憶,是陳潯始終如一的溫柔情意,更是她如今重生的標誌。

  她……倒是有點想留下了。

  「不必祛除疤痕了。」寧清窈指尖輕輕摩挲著腕上疤痕,「就讓我一直看著、記著,永遠不要忘記。」

  「可這疤……」

  斑駁圍繞著手腕,實在是有些不好看,也實在太過刺目,反而要讓寧清窈記得太清楚。

  春羽抿抿唇角,最後向她提議道:「既如此,姑娘就留下這小小一點,再在上面紋一個樣子,如何?」

  她輕輕比量,大概是指甲大小的傷痕。

  「紋身?」玉如霜饒有興趣地湊過來,「紋什麼樣子的?」

  「鳳凰?」春羽立即提議,很顯然是知曉些許寧清窈的想法,「涅槃重生,意頭正好。」

  「鳳凰那麼大,能紋在這么小的地方嗎?」玉如霜比劃著名寧清窈細腕上的那一點點疤痕,歪著腦袋,「全部擠在一起,豈不是很醜?」

  「唔……」

  這倒是讓春羽為難了。

  寧清窈輕輕撫過傷疤處,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鳳凰太惹眼,不必如此高調。蝴蝶吧,破繭而出,也勉強算得上涅槃。」

  「這個好!」玉如霜和春羽同時道。

  春羽很是高興,見她不再堅持留下這許多疤痕來傷懷,便道:「那我幫姑娘塗藥吧,姑娘放心,我會給你留下一點痕跡。」

  寧清窈緩慢轉動著手腕,最後點了點頭,道:「也好。」

  她確實需要時時回憶這段時日的經歷,卻也需要保持足夠冷靜,不能再被擾了心弦。

  留一點傷、紋一隻蝴蝶,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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