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誰能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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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寂寂,喧囂熱鬧後,留下滿地紅紙碎屑。

  清輝在石街灑出一條銀霜路,寧清窈晃著手裡小孩子送她的小玩偶,腳步輕快地在前走著,步伐多少有些搖晃。

  雲念不緊不慢地隨在她身後,看著她在街上晃晃悠悠的玩小玩具,那笑容也如孩童般純粹,只是時時會絆一下,若不是有他跟著,不知道已經摔了多少跤。

  眼看她沿著路越走越遠,要拐入另一個街口,雲念不得不開口道:「寧老闆,走左邊。」

  「嗯?」

  寧清窈腳步晃著停住,朝他歪歪腦袋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很快像是想通什麼,朝左邊拐去。

  雲念無聲淺笑,正想調侃她喝醉酒時和小孩子一樣,便忽有一股冰冷危機從背後四面八方襲來。

  眸光一厲,他朝左右一看,屋舍上躍出數道黑衣身影,所有攻勢都向前面的寧清窈逼去。

  殺她的?

  她得罪了誰?

  謝昀在腦海里閃過這一念頭,便已靠近寧清窈,攬著她腰肢騰空跳出包圍圈,踢起路邊的竹竿飛向黑衣人。

  驟然的變故,霎時便驅散了寧清窈的醉意。

  泠泠劍光從她眉眼抹過,寧清窈下意識地閉眸,下一瞬卻覺身形一晃,已經被男人推到後面。

  「待著,不要動。」

  他的嗓音冷冽冰寒,透出濃濃陰寒殺意,有那麼一瞬間,和謝昀交疊在一起,讓寧清窈恍惚。

  可再看他清雋秀氣的俊臉,又和謝昀實在割裂。

  按住胸口,寧清窈眸光晃動,徹底恢復清醒,促聲喊道:「信號彈!」

  她知道雲念身上是有這東西的。

  前面的男人招架著諸多攻擊,無暇分神,只來得及拋出一個信號彈丟給她。

  寧清窈放出,藍色煙火升上夜空,像是除夕夜的餘燼,但只有在場的人知道,這煙火里裹著怎樣的殺機。

  黑衣人們明知會有援兵,卻攻勢不減,反而愈發瘋狂。

  「撕拉!」

  刀劃開了謝昀的衣裳,寧清窈眼皮一跳,下意識喊出:「小心!」

  謝昀微頓,陰鷙眉眼裡抹過絲極快的別樣情緒,餘光里,是寧清窈焦急關懷的臉龐,她那雙眼始終都注視在他身上,半點都不肯離開。

  她也會有這般著急的時候。

  謝昀不禁想,又想起此前中毒,她便是如此,此後更是日日照顧他,同他朝夕相處。

  是因為單純的愧疚呢,還是別的什麼呢?

  「小心!」

  身後女子又是急呼一聲,刀光已經逼至眼前。

  謝昀能躲,或許會狼狽些,但不至於受傷,可腦海里閃爍著出的種種畫面,卻讓他微微側身,手臂挨了這一下,濺出些血。

  「雲念!」

  寧清窈瞬間便紅了眼眶,淚水搖搖欲墜地懸在眸子裡,滿是心疼焦急,顧不上己身便衝過來。

  謝昀薄唇輕輕挽起,手臂疼痛絲毫未覺,只覺滿心都是值得。

  他張開手臂,順勢擁住跑來的寧清窈,抱著她遠離戰場。

  姜毅等人已經趕過來,接替他和黑衣人纏鬥在一起,刀劍在長街碰撞出凜冽殺氣,不死不休。

  姜毅回頭看一眼,喊道:「寧姑娘,帶主子先走!」

  寧清窈從謝昀懷中探頭朝那邊看一眼,便焦急地翻看他衣袖。

  鮮血在青色衣袖氤氳,刺目的紅色讓寧清窈淚水滾落,挽著他急急道:「走,我帶你回去包紮,這刀……這刀沒毒吧?」

  「沒有。」

  謝昀撥開她額旁掉落的碎發,想要看清她關心自己的神情,柔柔道:「我沒事,別怕。」

  「別說了,都流這麼多血了,哪裡是沒事的樣子。」

  寧清窈分辨一下路,便扶著他快步朝一旁巷口走去:「這條路直通府衙,安全,也更快些,你撐一撐,很快便到了。」

  謝昀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事,這樣的傷於他而言,實在不值一提。

  他任由寧清窈攙扶著他,穿街走巷,一路回到了寧宅。

  「這是怎麼回事!」


  尚還清醒的春羽正守著門等寧清窈回來,便看見她帶回來了一個血人,頓時嚇一跳:「姑娘,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全賴雲公子幫我,你快去隔壁請雲公子他們那邊的大夫,讓他過來看看。」

  「再去弄點溫水和一些吃食。」

  春羽連連點頭,匆匆忙忙便去了。

  寧清窈慌亂之下沒想太多,扶著人便直接去了自己房間,讓他坐在床榻上,顫著手去碰他的衣袖。

  青色的薄衫大半都是血跡,看著實在恐怖。

  寧清窈忍了一路的淚水,又開始隱忍地掉落,她儘可能保持著冷靜,去挽起謝昀衣袖,卻在看見他手臂上遍布的傷痕時愣住:「怎麼、怎麼這麼多傷,你不就是一個商人嗎?」

  他這樣的商人,平日裡閒逸安穩,不是最該知曉如何保重自己嗎?

  謝昀眸光微閃,下意識便要將傷擋住,輕描淡寫道:「沒什麼,陳年舊事罷了。」

  都是這一年來,他自傷自毀造成的痕跡,本來想要醫治,也是很簡單的,是他不願意。

  輕飄飄的話語裡,不經意間藏著許多傷痛,讓寧清窈跟著刺痛了一瞬。

  「抱歉。」

  謝昀垂眸看著她傷心慌亂的神情,深邃瞳孔中閃過絲自責和懊惱:「嚇到你了?」

  早知她如此,他不該以傷來試探的。

  將袖子往下放,他又自厭般道:「很醜吧,不必看,我沒事的,也不是很疼。」

  又是一陣刺痛在寧清窈心頭蔓延。

  她按住謝昀藏匿傷痕的手,勉強扯起溫柔笑意,試圖安慰他:「不醜啊,沒事的,你若在意,我幫你想想辦法,看怎麼去掉傷疤。你先別把袖子放下,我幫你簡單清洗一下,不能再讓它流血了。」

  「已經不流了。」謝昀道,「我能感覺到。」

  寧清窈依舊是將他衣袖捲起,在看見手臂斑駁疤痕時,眸中閃過絲清晰的心疼,指尖忍不住輕輕觸碰了一下略有些發硬的疤。

  看著,都像是匕首割過的傷痕。

  誰能如此虐待他呢?

  她情不自禁地想著,卻也不敢深想,怕冒犯到雲念,不經意間便揭開他更深層次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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