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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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潯眼眸乾淨清潤,無半絲雜質混跡,隱隱流露出的情絲和擔憂尤為誠摯。

  謝文澈輕抿唇角,心中愧意冉冉而升,垂下眼,他如實道:「前些時日有人想殺她,她受了重傷,此次事情這麼一鬧,傷口又崩裂了。我來之前,她也才剛醒,看著很虛弱,也沒什麼精神。」

  「她……」受傷了?

  他竟完全不知。

  回想那日在花顏樓,她從容如常、未曾露出半點破綻的模樣,他卻不知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陳潯心裡油然而生一股挫敗。

  他雖占據著未婚夫的身份,可自始至終,好像都距離她很遙遠,不了解她的過去,不知她經歷過何種驚心動魄,只是單純因她的善良而愛慕,因她的溫柔而靠近,卻從未真正走近她心裡。

  難怪她不喜歡他。

  陳潯眸中掠過絲苦澀,從藍溪手中接過籃子遞給謝文澈,道:「這是家母做的些許點心,算是我們家的心意,麻煩殿下帶給她,請她好好休養。」

  頓一下,他道:「皇上命我追捕她,我雖領命,但絕不會做傷害她的事情,請殿下讓她放心。若日後看見我,也不必躲藏和害怕。」

  「好。」

  謝文澈從他手中接過東西,兩人對視一眼,又彼此避開,再無他話。

  從皇城離開,謝文澈回府取了命人準備好的衣物、藥材等,便準備離城去別院,不想在城門口,卻碰見了守門的謝昀。

  謝文澈勒緊韁繩,眸光沉沉地看著他,單手負在後面,已做好下指示的準備,口上卻問:「皇叔,這是何意?」

  「她在哪?」

  謝昀一身墨袍在寒風裡獵獵作響,眉眼積沉著濃濃的陰鷙,眼眸是熬過幾夜的紅,顯得他整個人都偏執乖戾得可怕,尤其是那雙盯著謝文澈的眼眸里,毫無溫度,如壓著陰沉沉的風暴,隨時都能爆發。

  在他周圍數米內,再無旁人敢立足,謝文澈卻輕緩地揚起唇角,在他凜冽氣場裡如常談笑:「憑什麼要告訴你呢,皇叔,我聽聞朝廷前兩日會派兵,都是因金熙去勸說鳶太妃聯絡了朝臣。」

  「你管不住自己的母妃,阻攔不了身邊女人對她的傷害,現在卻要繼續去找她、害她?你憑什麼?」

  謝昀冷呵一聲,陰沉沉道:「本王管不住身邊的女人,你就能管住?你以為京城為何會流言紛紛?不都是你的宋家大小姐害的?」

  謝文澈唇角弧度漸漸消失,皺眉道:「什麼?」

  「怎麼,查到了金熙,沒查到她?」謝昀冷嘲,「在流言傳出的兩三日前,宋薇希曾去使館見了金熙,這之後兩人便各自暗中行動。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宋薇希的心思。」

  謝文澈確實不太知曉,他只記得從前蘇柔給他選妃時,曾拿宋薇希的畫像出來給他看,要擇她做太子妃,但在這以前、乃至是以後,宋薇希都不曾表露過對他的心意,他又向來不將她放在眼中,只當是一個和寧清窈有仇的大小姐罷了。

  勒著韁繩的手漸漸收緊,他撞進謝昀嘲弄的黑眸里,胸膛輕輕起伏一瞬,緊繃著臉道:「我現在既然知曉了,自然會去處理這件事,可我看皇叔明明知曉金熙和鳶太妃的事,卻像是要縱容的樣子,尤其是鳶太妃——」

  他輕笑一聲,觸碰著他的雷點譏誚道:「你敢嗎?」

  謝昀臉色霎時黑沉到極致,墨發隨風而動,凜冽氣息繚繞在他周遭。

  「讓開。」謝文澈坐在馬上態度強勢,「她今日才剛從昏迷中醒來,一切情況尚不穩定,若因我回去遲了發生什麼意外,你來負責任嗎?」

  頓一下,又補充一句:「要到她喝藥時間了,皇叔這幾日還是少折騰,讓她過得安穩些。」

  謝昀聞聽這話,俊臉漸漸蒼白繃緊,袖下的掌心也是一緊再緊,他又回憶起那日在寒風中,少女哭得滿臉哀戚怨恨,扯著自己的傷口給他看,那觸目驚心的傷,他怕是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凜冽氣場漸漸消散,他閉閉眼,腳步向旁側移一步,認輸般地讓開了路。

  謝文澈微怔,看他這般落魄認輸的模樣,卻半點都不開心,反而覺得胸口梗得難受。

  他若不讓,謝文澈依舊當他是自私自利、陰毒狠辣的攝政王,可這一讓,卻切切實實地驗證了寧清窈在他心中確實有分量。

  謝文澈覺得有點可笑,又覺有些悲哀。

  他不再看這礙眼的一幕,雙腿一夾馬腹,喝了聲「駕」便疾馳出城。


  灰塵從謝昀眼前漫起,一路隨風南去,迷得他眼眸有點發疼。

  姜毅低聲道:「王爺,要不要追上去?」

  「……暫且不要。」謝昀壓下哽咽,微啞道,「讓她安安穩穩地養幾日傷吧。」

  他知道,謝文澈會照顧好她。

  兜兜轉轉,他還是以另一種方式,將人送到了謝文澈的手裡。

  薄唇扯起自嘲的弧度,他邁步向城內,冷聲下令道:「明日天亮前,將京城裡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清理乾淨,誰再胡說八道,殺!」

  「是!」

  謝文澈疾馳回別院時,寧清窈尚在沉睡。

  他退出房間立在門口,詢問心腹主管:「孤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可有什麼事情發生嗎?她可曾有什麼吩咐?」

  「一切安穩。」主管垂首道,「在您出門後,寧姑娘便睡下了,並無什麼吩咐,不過這藥都煎好了,是不是喊姑娘起來?」

  「不必,先讓她睡吧。」謝文澈嘆氣道,「將藥熱著,她何時醒了,何時端過去,再將我們帶來的那些補藥送去廚房,要廚房這幾日做些精緻可口的藥膳。」

  「是。」

  主管躬身退下了。

  景安在旁欲言又止,眸色極為複雜。

  「想說什麼便說吧。」謝文澈道,「你跟在孤身邊這麼久,有什麼不能說的?」

  景安捏緊手中劍,鼓足膽氣道:「殿下,您當真不要這太子之位了嗎?如今不僅是太后和皇上生氣,朝中也有許多人在彈劾您,朝臣是不會要一個太過痴情的儲君的,何況您這……是前朝郡主啊。」

  「這麼多年的經營,您當真要拋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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