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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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如墨,雨漸疾。

  一輛馬車從寧府後門出發,駛向空洞洞的黑夜,身後,是寧州生提著燈籠,孤獨不舍的身影。

  他看著那輛遠去的車馬,抬袖擦過眼眶,踽踽入內。

  寧清窈掀開車簾向後望,那絲溫暖明光漸漸消失,直至外面只剩一片淒冷的夜,再無那送她的親人,她才翕動著鼻翼將車簾放下。

  春羽輕輕拉住她的手,傳遞過來力量,車簾外駕車的玉如霜似有所覺,輕快嗓音隔著風雨傳進來:「嘿,我還沒去過梧州那麼遠的地方呢,若是下次祭拜師父時告知他,他老人家定要羨慕我。」

  寧清窈和春羽一起笑,車外的風雨似乎都不冷了。

  馬車疾馳出城,一路向南,只是沒走出幾里路,便有一群黑衣蒙面的殺手襲來,直奔她們這輛低調樸素的小馬車。

  「吁!」

  玉如霜勒緊韁繩急停,抽刀立在車上,抬起頭看向這群攻來的殺手。

  雨水順著她的蓑帽落下,墜在冰涼刀刃上一劈為二,清脆的聲響如信號,她踏車借力,主動迎上,嘴裡喝罵道:「前幾日趁我不在搞偷襲,現在還來!當我是擺設物件嗎!」

  她以一敵五,不落下風,在得知寧清窈那晚重傷出事後,她雞腿都不吃了,每日裡睜眼閉眼都是練功,心裡憋悶著自責和火氣,只等著宣洩。

  疾如雷電的雨勢中,她手持古刀大開大合,霍如羿射九日,氣勢十足,任誰都超不過她此時此刻的身位。

  寧清窈掀起車簾向外探看,確定她能應付,便安下心來,縮回馬車裡老實等待,不給她添亂拖後腿。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暗處的第六人悄無聲息地繞後靠近,趁著玉如霜和另五人打鬥的功夫,迅速搶上馬車,拎起韁繩高喝:「駕!」

  變故措不及防,寧清窈跌在車壁上,左肩傷口霎時傳來劇烈疼痛,奪走她臉上血色,痛得耳眼混沌不明,只剩一片麻木。

  「姑娘!」

  春羽跌撞著扶住她,看著她慘白臉色咬咬唇,抽出一旁防身的匕首便撩起車簾撲過去,刺向那駕車的刺客。

  刺客敏銳一躲,一個肘擊便將她給撞回車內,就在他微微扭身的這瞬間,寧清窈敏銳看見他黑衣下的一抹彩色和特殊紋樣,臉色不禁冷沉下來。

  那是金國服侍的紋樣。

  一把撈住還要衝的春羽,寧清窈強撐著起身,指尖顫巍巍探出一枚銀針,卻因車馬晃動和左肩疼痛無法瞄準,加上她這連番顛簸,胃裡好似也升起一股惡寒,讓她抖得更厲害。

  春羽焦急得眼眸發紅,這是回京的路線。

  忽然,一道紅影凌空踩踏而來,古刀迎著獵獵冷風斬過,濺起車前那刺客一身血花,再一腳踹過去,他便滾落了地。

  玉如霜勒住韁繩,急道轉向,再度向南而馳。

  春羽見寧清窈左肩已滲出血跡,剛想喊玉如霜停車,便被寧清窈制止。

  撩起的車簾外,仍有兩名黑衣刺客在追趕,現在不是停下的時候。

  春羽只能用力抿住唇角,緊緊抱住寧清窈,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不至於顛簸的太厲害。

  「吁——」

  不知多久,玉如霜終於停下馬車,抹一抹臉上的血跡,撩開車簾看向裡面的兩人:「沒事吧?」

  「有事!」春羽憋著的情緒再不壓抑,含淚道,「姑娘傷口又裂了!」

  玉如霜面色微變,眼裡閃過絲自責懊惱,忙鑽進馬車看情況。

  「沒事。」寧清窈擠出絲虛弱笑意,安撫道,「這幾天我養傷,也好了許多,現在不是很嚴重,不過既然出血,我想還是先投附近的農家休息,收拾收拾再說。」

  她儘可能說得雲淡風輕,可她那臉色和洇出的血卻沒有半點說服力。

  唯獨要到農家院休息的話,讓玉如霜和春羽齊齊點頭。

  「左拐。」

  寧清窈顫顫地伸出手指:「我記得地圖上,有一處磐柳村,去那裡看看。」

  頓一下,又道:「如霜,先探查四周,可有人追蹤,車轍……大雨如瀑,我們快些走,應當不會留下痕跡。」

  「好,這就走!」

  玉如霜掀車簾出去,駕車前往磐柳村。

  深更半夜,村中眾人大多休息,她們敲開一戶大院子的農戶門,只稱是出門行商的姐妹,天降暴雨看見村子,姐姐體弱病發,便來留宿。


  寧清窈罩上披風,遮掩住血跡,柔柔弱弱地靠著春羽,便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樣。

  她們三人都氣質周正,衣裳看著都是富戶穿的,農戶沒有拒絕,又收了她們豐厚的川資,便將隔壁院落借給她們住。

  三人道謝,搬著行李住了進去。

  春羽和玉如霜顧不上旁的,先讓寧清窈做好,解開衣裳處理傷口。

  那原本已經結了層薄痂的傷口,再度裂開了口子,襯著寧清窈雪白肩頸和臉龐,更顯觸目驚心。

  春羽抖著手給她上藥,忍不住垂淚道:「天殺的,誰這般恨姑娘,竟然要趕盡殺絕,哪怕花家做了錯事,也不該是您受過啊,算算年歲,花家亡的時候,您才剛出生呢。」

  寧清窈沉默不語,沒有說是金國在背後搞鬼。

  玉如霜在旁道:「我聽說,當時花家看情況不對了,在皇宮和京城裡放了大火,死傷無數,是不是那時的仇人啊。」

  「不管是不是,都和我們姑娘沒關係!」

  「唔……對!」

  寧清窈聽著二人的話,唇角銜起絲淡淡嘲弄。

  世人都以為,那場大火是花家放的,在花留仙說是謝家放的時,她沒信,但後來寧州生也證實了,她也只能信了。

  史書,永遠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她依舊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塗了藥、包紮後,又吃了粒藥丸,她便覺得困了。

  她們現在住在一起,也沒什麼講究,床夠大,她們身量纖細,夠一起睡的。

  玉如霜大大方方地躺上了床,春羽遲疑一下,道:「姑娘先睡吧,我先去餵馬,再看看這院子裡是否有井,明日還要用呢。」

  「要我陪你嗎?」玉如霜問。

  「不用不用,我就在院子裡忙。」春羽擺手道,「你剛剛打刺客,也很辛苦了,只有我閒著,不讓我做點什麼,我心裡也不踏實。」

  玉如霜這才作罷。

  春羽提著燈出門,向後看一眼窗子裡透出的光亮,掙扎猶豫了片刻,走向她們的馬車取出紙筆,修書一封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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