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命大,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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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清窈微僵,沒有動。

  謝昀薄唇發顫翕合,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在抱著救命稻草般,他一時囈語不斷,除了說冷和抱,還有些含混不清的話,寧清窈都沒太聽清。

  她碰碰謝昀額頭,燒得愈發滾燙,他身子也在不住抖動,才包紮的傷口又有開裂的跡象。

  寧清窈眉心微蹙,內心掙扎片刻,微微俯身臥在他身側,手臂輕環在他身上,輕輕拍了拍,感覺到她的溫度,謝昀十分熟稔地張開手臂,將她擁入懷抱中。

  下頜抵著她的頭,謝昀蒼白唇角輕輕抖動,又低低喚一聲:「阿窈……」帶著些微不易察覺的顫音。

  連帶著他眼尾也有些微燒紅,將懷中人又抱得更緊了幾分。

  寧清窈不敢推他,怕碰到他的傷口,只能由著他抱。

  洞外光線明亮,鳥語花香、流水潺潺,是好風光的樣子,洞內兩人相擁在草蓆上,卻是狼狽落魄。

  寧清窈閉閉眼,耳畔是他清晰穩健的心跳聲,昏沉睡意再度襲來,不知不覺間,她又沉睡過去。

  睡夢中,身側總有一片滾燙熱源,卻給她帶來些許安心,使睡夢越來越沉。

  日光星辰流轉,洞外漸漸漆黑,只有淺淺的幾聲鷓鴣啼叫和不斷的水流聲。

  謝昀蒼白眉梢蹙起,昏沉沉重的大腦漸漸清晰,意識勉強從睡夢中扯拽出來,讓他睜開雙眸。

  夜沉如水,卻有皎皎月華從洞外斜照進來,將洞前這一片照得溫柔。

  謝昀微動手臂,察覺到懷中抱著的人,微頓後垂下眼眸,便覷見寧清窈不安的睡顏,再看看自己身上,傷口明顯是被處理過的,猜想已經是過去一兩日時光了。

  命大,沒死,是她救的。

  謝昀腦海里閃過這句話,薄唇微微上翹挑起絲笑意。

  抬起沒什麼氣力的手,指尖顫顫地撫過寧清窈臉龐,卻在觸及她滾燙額頭時一愣,眉間浮現出凝重。

  「阿窈?」

  懷中人沒有反應,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擰著眉繼續沉睡。

  謝昀皺起眉,環視一圈洞穴,瞥見了旁邊剩下的些許草藥,他小心將寧清窈放下,把外袍脫下來給她當枕,便強撐著身軀過去,檢查都有哪些草藥。

  治傷、消炎……退熱。

  謝昀將那退熱的藥翻出,又撫著傷口回到草蓆邊,坐下時悶哼了聲,氣息略有些急促和虛弱。

  「阿窈。」他輕拍寧清窈的臉頰,低聲哄道,「先醒了吃藥,吃完藥再睡。」

  寧清窈含混不清地支吾兩聲,將腦袋往掌心裡埋。

  謝昀無奈,硬將她抱起,讓她靠著自己沒有受傷的手臂,又看看草藥。

  寧清窈是強行張開他嘴巴餵進去的,他卻不敢這麼折騰寧清窈,想一下,放在口中嚼了嚼,便抬起她下頜,小心翼翼將藥汁渡入。

  苦澀藥汁入喉,寧清窈緊皺眉梢,掙扎著從睡夢中醒了。

  「唔……」

  她下意識地一推,恰推在謝昀左肩傷口,將人輕易便推開。

  「咳咳……」

  寧清窈扶著草蓆撐起手臂,不至於摔在地上,手背抹過苦澀藥汁,她皺眉看向被她推開的人,因沒控制住力道,他的肩上又洇出絲絲的血,卻並未痛喊出聲,只是軟綿綿地撞靠在石壁上,唇角溢出點藥汁,臉色蒼白得像雪一般。

  他明明一副苟延殘喘的樣子,觸碰她目光,卻是閒適慵懶的神情,好似感覺不到疼。

  「醒了?」他唇角銜著點笑,嗓音帶著濃厚的啞,「醒了就把剩下的吃了,省得我餵你,還要被你推。再多來幾下,我怕是真要死了。」

  話語間,他將手裡剩餘的藥草遞過來,見寧清窈搞不清狀況的迷糊模樣,他提醒道:「你發燒了。」

  寧清窈無知無覺地抬手,摸摸額頭,已經感覺不到體溫高低了,因為她全身都在發燙,呼吸都是熱的。

  她從謝昀手中接過,直接咬下,再看看洞外天色,已經是入夜了,

  皺皺眉,寧清窈目光游移在他的傷口和洞外夜色間,最後定定神道:「我出去找點草藥,你繼續睡吧。」

  本來是白天要去的,不想她自己也昏睡了過去,耽誤了事。

  她搖搖晃晃起身,被謝昀伸手攔住,他這一動,又是牽扯得到處都疼,咳了兩聲道:「夜裡山間不安全,不急在這幾個時辰,等天亮後,我和你一起去。你也安靜養一養,先把燒退了。」


  寧清窈看他恢復了不少精神,便安靜地坐下來,再算算旁邊的藥材,道:「先把上面的傷藥換一下,傷口又裂了。」

  「好。」

  謝昀扯扯唇角,看著她取藥過來,放在自己面前,不禁挑挑眉。

  「嚼爛。」寧清窈理直氣壯地支使,「你醒了,你自己的藥,自己負責處理。」

  說完,不管謝昀願不願意,直接塞進他的嘴巴里,謝昀嗆咳兩聲,捂著胸口道:「阿窈,我是傷者,你該對我溫柔些。」

  「嚼藥而已,動動嘴巴,也不動你的傷口。」寧清窈不為所動,冷著臉道,「何況我也在發燒,沒太多精力伺候你。」

  謝昀悶笑兩聲,由著她將布條拆了,布和血肉黏在一起,撕下來時疼得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卻也不叫疼,任由寧清窈折騰著,只在她要撕裙擺時阻了一下,直接扯了自己的衣角,道:「我們不知要在山中幾日,我露胳膊腿便也罷了,你……」

  他輕笑一聲,想一想話語轉了個彎:「山中草蟲多,我皮糙肉厚,你卻不行。」

  寧清窈沒理他,將他傷口包紮後,便和他隔開些距離,坐在草蓆邊緣,做出副涇渭分明的模樣來。

  謝昀細細打量著她霜冷眉眼,仿若凝著月輝的清冷,不易化,卻很柔和。

  唇角輕輕彎起些弧度,他口吻隨意地道:「我還以為,你會更願意將我放著置之不理,等我自然死在這裡。阿窈,為何要救我?」

  寧清窈沒看他,浸潤著月光的眼眸色淺淡,也很清冷:「你救我,我也救你,還你一命罷了。我只是想日後睡得安穩,也恨你恨得更理直氣壯些。」

  謝昀胸腔微微震盪,悶悶地擠出兩聲笑,他捂住自己胸口,道:「我若真恨誰,不會找這樣的理由。阿窈,你是心裡還有我。」

  「王爺不要太自戀。」寧清窈嘲弄道,「我和你不一樣,我有自己的底線,別拿我和你比。」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他顯然不相信。

  謝昀手掌撐著地,艱難地挪過來,坐近了幾分。

  「幹什麼?」寧清窈警惕瞪眼。

  「冷。」謝昀冠冕堂皇地找著理由,和她緊緊依靠,「我傷重,不小心便會死在這裡,若我死了,你說你算不算是還了命?」

  寧清窈唇瓣動了動,生著悶氣又抿緊了。

  謝昀輕聲一笑,也不得寸進尺,只是同她兩肩相抵,彼此借著溫暖。

  月華溫柔,寧清窈頭腦昏沉,在如水光暈里漸漸沉睡,腦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往下滑。

  謝昀伸出手接住她,小心地挪動一下位置,讓她睡得稍微舒適些,見她又冷得縮成一團,便將那件染血的墨袍扯過來,披在她身上。

  「睡吧。」指尖攏過她的髮絲,他低聲道,「我們會安全出去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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