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攔下這道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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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暗,院內圍著的人隨著時間散走,寧雅沁和安瑾跑回房裡去哭,院裡一時間便只剩下寧清窈一人。

  謝文澈來時,便見她清瘦身影坐在清冷夜色間,如失了魂魄的木偶,浸著月光的眼底空洞悲涼,泛不起任何漣漪,清風浮動她的髮絲貼在臉龐上,沾上些許未乾的淚痕,轉瞬又被風給吹沒。

  看得謝文澈心頭揪痛,湧起感同身受的酸澀悲傷。

  「殿下。」春羽上前行禮,眼眸紅紅的,「我家姑娘傷心過度,未能及時迎接您,還請殿下見諒。」

  謝文澈搖首表示無妨,緩慢俯身半蹲在寧清窈面前,微微揚首看她,恰有一滴淚從她臉頰滑落,落在他的掌背上,一片滾燙,燙得他心疼。

  「寧姑娘。」他輕柔開口,像是怕驚動什麼,「令尊屍首並未發現,或許他尚在人世,並未遭遇橫禍也未必,你且不要太過傷心。」

  寧清窈眸光微微一動,沁著水霧的空洞視線落在他身上,卻像是在透過他看別的什麼東西,那雙紅透的眼和謝文澈對上的一瞬,便讓謝文澈生出股衝動,想將她擁在懷裡,給予她溫暖和保護。

  強忍著這股衝動,他將嗓音又放柔幾分,輕輕道:「我知曉寧大人最後去了何處,寧姑娘要和我去看看嗎?」

  寧清窈空洞眸底終於映出絲光亮,像是木偶有了生命,將黏在清冷臉龐上的髮絲給拈去,她輕啟唇瓣,帶著幾分啞意道:「……請殿下,務必帶我前往。」

  「擦擦淚吧。」謝文澈取出帕子遞給她,補充一句,「我並未用過,是新的。」

  「謝謝殿下。」

  寧清窈沒有接帕子,抬袖將淚痕輕輕拭去,撐著單薄身軀立起身,眼眸仍是紅紅的,她這模樣,仿佛一陣風便能輕易將她給吹倒,柔弱得令人心疼。

  謝文澈溫眸里溢出絲複雜之色,強忍住想要攙扶她、牽她的手念頭,只彬彬有禮地伸出手,道了聲:「請。」

  兩人離開官驛,馬車軲轆轆轉著,在夜色掩護下停在一處清靜院落前。

  寧清窈攏著披風步下馬車,左右看一眼,眸中閃過絲疑惑。

  這是什麼地方,也是和那伙賊人先關?

  若非領她來此的人是謝文澈,她便要懷疑此人是否別有居心了。

  懷揣著疑惑,她暫且安下心,和謝文澈步入院中,院子清靜,只兩名護衛守在明亮的主屋前。

  紙窗映出內人之人的身影,正翻動書卷、略顯佝僂滄桑的側影,透著濃濃的熟悉,讓寧清窈才止住的淚又溢上眼眶,腳下匆匆便向那屋門急走過去。

  謝文澈銜起淡淡溫和笑意,隨在她身後入門,踏入房中。

  「……父親?」

  寧清窈望著窗前活生生的人,淚水再難自抑,洶湧而出,她飛奔過去,不等寧州生反應過來,便撲進他懷裡,哭得如孩童一般:「父親,我以為你出事了,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怎麼都不和女兒說一聲便消失了。」

  「阿窈……」寧州生拍拍她的肩,跟著紅了眼眶,「是父親不對,不聽你勸出門冒險,若非殿下及時相救,怕是、怕是我當真便回不去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寧清窈擦擦淚,上下打量著寧州生,「出門冒險又是什麼意思,父親可有哪裡受傷嗎?」

  寧州生嘆口氣,神情複雜地看向謝文澈,道:「昨晚,我帶著屬下去探府衙的廢井密道,本以為是無人知曉,卻不想觸動機關,險些便亂箭射死,好在殿下的人及時出現,將我和屬下給救了,又用易容後的死囚屍體代替我們放在密道,最後將我們安置在此處。」

  謝文澈清朗一笑,接話道:「本宮知曉寧大人是固執的性子,怕大人獨自涉險,便讓人一直跟著了,幸好只是觸發機關,沒有引來什麼殺手死士,否則此時也麻煩。」

  「那現在……」寧清窈眸光微動,已經意識到是什麼。

  「現在……他們必然以為,寧大人依然身死。」謝文澈搖著扇子走來,溫聲打趣寧州生,「就是讓寧大人破費了,浪費了一件衣袍,可要本宮賠你?」

  「豈敢豈敢。」寧州生笑起來,「也是件舊衣,本也要換了。」

  寧清窈心頭那股不詳之感,在此刻悄然散去,臉龐也多出一絲鮮活,讓她生動明麗,歡喜地鬆了口氣:「如此說來,他們認為父親已死,便不會再追殺父親。」

  寧州生的這一劫,應當便算是過了。

  望見她重展笑顏,謝文澈眸中掠過絲暖意,不由得跟著一同發笑。


  重活一世,謝文澈知曉她在意她父親,他怎能不在暗中留心?自從來荔城,就早已派了暗衛守在寧州生身邊,算算時日,也不過是這兩三日的事情,因此他將景安也派了出去,就怕寧州生這邊出什麼差錯。

  果然,寧州生的殺身之禍來了。

  而謝文澈也將計就計,救下寧州生之後偽造他假死,讓知府與幕後主使認為寧州生已死,便不會再派出殺手去殺一個私人。

  假死反而是最好的保護。

  好在,終於攔下了這道死劫。

  寧清窈同寧州生仔細說了好些話,因著不能暴露此處院子,雖有不舍,但在謝文澈提醒下,她還是跟著一同回了官驛。

  下了馬車,寧清窈雙手持平端放於胸前,端端正正地向謝文澈行了禮,嗓音清透:「多謝太子殿下救我父親性命,此恩此情,臣女必定不忘,來日向殿下報恩。」

  「姑娘不必如此客氣。」謝文澈虛扶她一把,溫聲道,「本宮救寧大人,也是為朝廷和案子。」

  「無論殿下是什麼理由,救我父親是事實,臣女銘記於心。」寧清窈堅持說完此話,才直起身,綻出盈盈笑顏,眸光明亮。

  清風裡,她似是比明月更姣姣令人難忘。

  謝文澈怔愣一瞬,垂眸眸中絲縷繾綣情絲,微微一笑:「能得姑娘記,便都值得了。」

  他將扇子一手,含笑道:「夜深露重,請姑娘早些回去歇息吧,令尊那邊,自有我打點一切,必不會委屈寧大人。」

  寧清窈再三道謝,攜春羽回到院中,正見玉如霜晃著腿坐在房門前,手裡拿著封信在扇。

  寧清窈眸光微眯:「那信是什麼?」

  「咦,回來了?」玉如霜端詳著她的神情,「精神了嘛,這趟出去,可有什麼好事?」

  「好事,是大好事。」寧清窈笑著說,「我父親還活著。」

  「真的?!那太好了!」

  「是很好,不過暫且不能讓人知曉他尚在世的消息,你切莫說漏嘴了。」

  「放心好了。」

  玉如霜雖看著大大咧咧,但在正事上從未出過差錯,這也是寧清窈能放心告知她的原因。

  「喏,信給你。」玉如霜將手中信遞給寧清窈,「你不是讓我盯著寧夫人嗎?我方從外面回來,便看見她鬼鬼祟祟地找了信使,加錢寄了一封密件,我便將信悄悄偷……呃,給順了回來。」

  安瑾送出的信件?

  寧清窈將信接過拆開,仔仔細細閱讀過,目光中一點點浮現出震驚冷意。

  她先是掃的信頭,見收信人是宋疆,心中已湧現出不祥預感,再讀信中內容,寧清窈簡直三觀崩裂、完全失去鎮定!

  趁著寧州生荔城查案,安瑾竟和宋疆勾搭在了一起,不僅有了通姦之實,還要密謀加害寧州生性命!

  信中最赤|裸直接的一句便是:

  「吾愛阿疆,寧州生已死,你我願望終於達成,歸京之後我們二人便能長相廝守!我在荔城念你、盼你、想你,妾身恨不得飛回去與你共浴愛河、耳鬢廝磨、床笫顛鸞倒鳳……」

  滿紙字跡飄忽,透著歡喜興奮之意,其餘情話更是肉麻得像青樓姑娘寫的,露骨又直白,與世人眼中端莊的寧夫人截然不同!

  私底下的安瑾竟然是這個賤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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