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讓知府出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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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心書齋。

  花留仙隱沒在書畫垂簾中,執筆在窗前勾畫,動作行雲流水間,一葉孤舟寒江魚釣的意境便描繪得淋漓盡致。

  他停了筆,細細觀察著畫面是否要改動和添加,忽聽見畫簾後有腳步聲,抬眸看去,卻是寧清窈。

  斂袍收手,他微微頷首,嗓音如雪清冽:「寧姑娘。」

  寧清窈見他在作畫,走近兩步來賞,贊道:「大片留白和少許墨痕,便能勾勒出這樣的意境,先生果然是大才,不知這畫可賣?」

  花留仙將畫置在架上,聞言便道:「寧姑娘若喜歡,過幾日我將畫裱好,再送去花顏樓。」

  「那便多謝了。」寧清窈淺淺一笑,目光在四周逡巡,「那日救下的書生,可再來過此處?」

  「他就住在這裡,我將他留下了。」花留仙道,「那孩子是苦命孤兒,吃大雜院百家飯長大的,自小便是撿了人家不要的書識字學習,後悄悄蹲在學堂外聽先生講義,如此東拼西湊地學,卻也學出了名頭,得大儒賞識,許他入白鹿書院。」

  「我見他不容易,便想著幫襯幫襯,讓他輕鬆些。」

  說這些話時,他淡色的眸子裡閃過些微嘆息和憐憫,倒像是感同身受般。

  寧清窈也是一嘆:「有先生幫襯,想來他能輕鬆許多,不知這兩日劉公子可再找麻煩?」

  「不曾。」花留仙搖搖頭,「聽聞劉公子被拘在了家中,這兩日都沒有去書院,他自然好過許多。」

  寧清窈放心下來,心想這知府倒也算伶俐,知道眼下不能再出亂子,將兒子關起來教育。

  她瞥見桌上放著本詩集,署名是花留仙,不禁好奇道:「先生也寫詩?不知能否給我看看?」

  「請。」花留仙將詩集大大方方地給她,坦然至極。

  寧清窈翻了兩頁,只覺他的詩同他的人一般,都是飄逸出塵,格外婉約清麗,看著便讓人通透舒心,勝過京城那些才子不少多少倍。

  她一頁頁認真翻著,花留仙垂眸理著墨汁硯台,兩人氣氛間像是認識多年的好友般,自然大方,不需太多客套言語和交流,也不會覺得尷尬。

  忽然——

  「誒,你快出來看看!」

  坐在門口凳上吃零食的玉如霜忽然探頭大喊:「有地方走水了,我怎麼瞧著像是我們花顏樓的位置呀。」

  走水?

  寧清窈瞳孔微縮,連忙跑上前,站在門口向外一望,隔著兩條街的東面,確有黑煙升起,算下來,正是朱雀街花顏樓的方向。

  「走,回去看看。」她提起裙擺向外跑,又吩咐了一句,「你先過去,若真是我們花顏樓,趕緊讓人滅火!」

  玉如霜騰空而起,縱著輕功便先走了。

  寧清窈跑出兩步,卻見花留仙跟了上來,詫異一瞬,卻也來不及同他講什麼,匆匆向花顏樓跑去。

  她趕到時,玉如霜已經領著人開始救火,春羽焦急地指揮著夥計,一盆盆的水向火里澆去,在未被火燒到的角落裡,孟輕舟和劉焱一同被押在那,都是一身塵土,鼻青臉腫,狼狽不堪。

  寧清窈顧不上管他們,先提著水桶救火,花留仙一言不發地隨她來,動作比她要更利落,一趟趟的水澆下去,他雪白的衣袍袍角都有些發焦。

  火勢總算是控制下來,好在是沒燒到店裡,只燒了後院和倉庫一角,裡面有幾套衣服被燒黃,不能再用,但損失都在寧清窈可承受範圍內。

  她這才看向牆角的罪魁禍首,冷聲道:「說說吧,怎麼回事。」

  玉如霜在旁先道:「我到的時候,春羽已經在喊著人救火了,結果這兩人還在後門門口打著呢,我就先拿下了。」

  劉焱和她們有齟齬,她直覺這件事和他脫不開干係。

  花留仙也在此時走過來,攏著袖袍看向孟輕舟:「你也參與了?」

  「沒有!」孟輕舟迅速反駁,憤憤看一眼劉焱,「劉公子想要報仇,便逼著我來縱火,我不肯,他便來打我,誰知在我們扭打時,那火摺子掉在地上迎風自燃,我本是提醒他的,他卻攔著不讓我管……」

  因此才扭打到玉如霜回來。

  寧清窈冰冷目光落在劉焱身上,他本能有些怕,但更多的是惱恨,扯著脖子便喊:「我爹是知府,就算有大人物,也得給幾分面子!」


  「是嗎?」寧清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就去報官,我倒是要看看,你父親會如何處置這件事。」

  春羽向旁邊夥計遞了個眼色,後者立刻便去了。

  剛還叫囂的劉焱,這會兒是真的有點慌了,怕是零花錢不保,又要關幾天禁閉了。

  誰知劉知府過來,當場便踹了他一腳,狠下心腸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即便你是我的兒子,我也不能饒恕你,來人!將這縱火的臭小子押下,帶回去打二十板子,按照律法關二十日!」

  「爹?!」劉焱難以置信,睜大眼睛看他,「你瘋了嗎,先是休了我娘,現在連我都要打?!你還是我爹嗎?」

  「給我住口!」劉知府氣得臉龐憋紅。

  怎麼一個兩個都這般不省心,都警告這麼多次,還要來找事。

  好在今日兩位大人物不在,否則讓他們親審,便不只是這樣了。

  劉知府也心疼兒子,可有寧清窈盯著,他若輕縱了,只會有更倒霉的事等著他們,不如按照最輕的律法讓這小子受受苦,後續他將案底撤了也便沒事了。

  可劉焱不肯,掙扎大鬧著不肯領罰,還罵劉知府沒良心,不是自己的爹。

  寧清窈慢悠悠道:「我記得,若犯人拒捕,好像是……怎麼來著?」

  ……再多打三十大板。

  這五十大板下去,怕是劉焱當真要沒命。

  劉知府一凜,厲聲喝道:「趕緊押走!」

  衙役堵住劉焱的嘴巴,硬是拖著劉焱走了,劉知府聽著那聲音消失,胸膛里那顆心才終於安下去。

  朝寧清窈拱拱手,他道:「犬子頑劣不堪,又給寧姑娘添了麻煩,今日所有損失,由我來承擔,請姑娘算清帳目吧。」

  寧清窈微一頷首,春羽已經捧著提前準備好的算盤上前,笑吟吟道:「劉知府,這院門都燒了,我們這裡住不了人、存不了東西,這讓夥計搬地方住、各種人工費用、損失費、裝修費……我給您抹零折整,二千兩,如何?」

  劉知府兩眼一黑,臉色沉沉。

  但他不敢說什麼,老老實實地將錢付了,也免了日後的麻煩。

  倒不是寧清窈敲詐他,而是不讓知府出出血,日後還會縱子胡來。

  他們一行人匆匆走了,春羽捧著二千兩已經開始計算要怎麼花在店面上,一旁玉如霜湊在她旁邊,想要趁機撈點伙食費。

  寧清窈笑笑,隨她們去商量了。

  她看向花留仙,見他袍角燒出焦色,便道:「多謝先生前來救火,還害你損了件衣裳,我賠你一套吧,不知先生平日在哪裡買衣?」

  花留仙搖搖頭:「不必了,一件衣裳罷了,算不得什麼。」

  他執意不肯,寧清窈便沒勉強,最後退而求其次:「至少讓我請先生吃頓飯吧,總該感激先生的,否則我心裡過意不去。」

  花留仙沉默一瞬,這次點頭應了。

  孟輕舟衣裳打架也都破了,寧清窈讓春羽給他買新衣裳和藥膏後,便和花留仙一同離開前往金玉樓。

  敬了酒,寧清窈望著花留仙這副淡然無欲的模樣,不禁好奇道:「先生學識斐然,難道沒有走仕途的打算嗎?可有人說過,你屈居在小小書齋內,實在是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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