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要錢可以,賠我左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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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溫婉如玉的聲里都是堅定:「不會的,父親,你定會平安歸來,安享餘生、無憂無愁。」

  寧州生嘆了一聲,唇邊泛著愁苦,正色道:「遺囑我已請大理寺同僚看過,並另存一份,若誰不尊遺囑,自有人前來料理。」

  寧雅沁忽生出不好的預感。

  寧州生已從袖中取出兩張薄紙,當著她們的面宣讀:「此前夫人答應阿窈的莊子鋪面,我都已記在遺囑之內,除此之外,城北兩家綢緞莊和書鋪,城西莊園宅子,郊外二十畝田地,配旁邊小樹林和佃戶農莊,全部由阿窈繼承。」

  「寧府和后街兩處鋪子,城北染布莊、兩處大雜院,則由雅沁和夫人管理。」

  「剩餘銀錢財產,雅沁和夫人共分一半,阿窈則分另一半,此遺囑已蓋章簽字,若我身死,你們便依此執行。」

  寧清窈怔怔望著他,眼眶愈發通紅。

  算上此前安瑾答允的,寧府大半財產,竟都進了她的口袋。

  「什麼?!」

  安瑾尖叫,怒火無法抑制,抄起茶盞便砸向寧州生:「混帳!我在你家辛苦大半輩子,你便這般對待我?!那小賤人都已分家出去,花顏樓每日如水的進帳,你竟還給她這樣多?!」

  寧雅沁手指絞著手帕,俏臉楚楚可憐,滿目淚光:「父親,您怎麼只知道偏心姐姐,此前姐姐害我入獄,導致我聲名狼藉,眼看日後是沒好人家要我了,你不僅不心疼,還要這般苛待!」

  說罷便抹著淚,委屈兮兮道:「在父親心裡,難道我便不是您的女兒了嗎!」

  寧州生疲憊,腳下是方才安瑾摔來的茶盞,熱燙的茶水濺到他衣袍,殘葉翻飛。

  他垂眸望一眼,按住太陽穴滄桑道:「這麼多年家中養你,什麼寶貝都往你身上堆,自小無論你要什麼,我和你母親沒有不滿足的,又何曾苛待你?」

  「你再看看你姐姐。」寧州生伸出手,布滿皺紋的手微微顫抖,他眼裡亦是滿滿心疼,「不過是一碗杏仁酪,你便瞎了她一隻眼,這麼多年你和你母親是怎麼欺負她、苛待她的,難道你們都當我不知曉嗎?就因如此,她多得些財產難道不應當嗎?」

  何況他給安瑾和寧雅沁留的,足夠她們富足地度過餘生,若是經營得當,說不定能積攢不少財富。

  寧雅沁跺腳哭道:「誰讓她偏要和我搶,她作為姐姐,本該讓著我,若不是她非要爭,她能瞎一隻眼嗎!這都是她咎由自取,和她分多少財產有什麼關係!父親你就是偏心!」

  安瑾在旁破口大罵:「我說你怎麼非要在同僚那裡再存一份,原來是在這裡等著算計我們!枉我們夫妻這麼多年,我竟未看清楚你奸險的真面目!」

  「再說我哪裡有苛待她?她現在不是長得好好的嗎,是缺胳膊了,還是少腿了?除她那隻活該弄瞎的眼,她身上哪裡還有傷,你憑什麼說我苛待她!」

  「你們當真是不可理喻!」

  寧州生憋紅臉,指著她們的手哆哆嗦嗦地:「傷害阿窈這麼多年,你們竟然絲毫未覺有錯,還要在這裡強詞奪理!」

  「我不管!」安瑾撒潑,「你今日必須將遺囑給我改了!」

  說罷,便撲上來和寧州生搶遺囑,要將這東西給撕碎。

  屋裡爭吵聲、哭泣聲、桌椅翻倒聲響成一片,比菜市場都熱鬧。

  寧清窈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們,空靈的左眼仿佛映出了她們的身影,又好似沒有。

  她抬步走到桌前,抄起一隻茶盞,用力摔碎在地上。

  茶汁四濺,屋內動靜漸熄。

  寧清窈無波無瀾的眸盯住安瑾和寧雅沁,語氣冷漠:「若你們想要家產,可以,不必父親改寫,我可以親手寫轉贈書,或是主動放棄遺產。」

  寧雅沁和安瑾同時目光一亮,齊齊湊到近前。

  寧州生在遠處焦急拍大腿,正欲說什麼——

  緊跟著便聽寧清窈櫻唇吐出句冷酷的話:「只要寧雅沁也瞎一隻眼,多少錢我都給。」

  空氣一窒,流淌過緊繃又冷冽的氣息。

  夏日蟬鳴不斷,燥意漸漸傳入廳堂,同時點燃寧雅沁和安瑾眸中的火。

  「你好惡毒!」寧雅沁尖叫,又驚又怒,「自己是瞎子,便要所有人都陪著你嗎!」

  安瑾同樣叫罵:「白眼狼!當初若不是你非要和妹妹搶,你會受傷嗎?這麼多年看你裝得乖順,原來一直都在怨著我們!心思這般歹毒,有什麼臉侵吞我們家家產?」


  寧清窈驀地一笑,絲毫不惱,她胸腔輕輕抖動的氣息里,都是疏闊笑音。

  面對著安瑾和寧雅沁仿佛看瘋子的目光,她爽快承認:「對,我就是惡毒,就要寧雅沁陪著我一起瞎,所以,你們願意嗎?」

  拿一隻眼睛,換所謂的萬貫家財。

  「瘋子!惡毒!白眼狼……」安瑾氣得發抖,各種謾罵都栽在她身上。

  寧清窈坦然受了,唇角笑意絲毫未改,儀態從容。

  她輕移蓮步,從寧州生手中取過遺囑仔細疊好,便道:「父親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女兒送您出城。」

  寧州生眸色複雜地看著她,半是欣慰,半是擔憂。

  欣慰她知曉保護自己,又怕安瑾不會善罷甘休,依舊要欺負她。

  不過……

  寧清窈已能自食其力,又有陳家相護,想來也無大事。

  寧州生勉強安慰著自己,拍拍她的手,慈聲道:「都已收拾好了,走吧。」

  兩人相攜而去,留安瑾和寧雅沁在府中摔砸謾罵,卻已改變不了事實。

  直至秋竹在旁小聲提醒:「夫人,二小姐,這寧府是您兩位繼承的,現在摔的砸的,也都是自己的銀錢呀……」

  兩人頓住,相視一眼,憤怒地將青瓷花瓶和玉如意小心放回了原位。

  秋竹鬆口氣,忙道:「奴婢去廚房看看,可有什麼消暑解熱的,現在急也沒什麼用,姑娘不若再想想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寧雅沁哭吼,滿眼怨色,「父親就是不疼我了,他只偏心那賤人!」

  說罷,便跺跺腳,跑出了廳堂,安瑾同樣惱恨,瞪一眼秋竹,便也回房了。

  秋竹暗暗嘆氣,但這廚房總歸是要去的,若主子一直氣著,倒霉的只會是他們這些下人。

  她拐出廳堂,步入抄手遊廊,直往廚房走去。

  走至半路時,她忽看見牆外放飛一隻青白相間的燕子紙鳶,腳下步子當即便一拐,快步至西邊角門,悄然將門開啟條縫隙。

  看清門外人後,她眸中驚詫和惶然之色一併浮現,忙跪地低聲道:「主子,您怎麼親自來了,這若是讓人瞧見……」

  來人赫然是宋疆,身著低調墨藍寬袍,腰間勒緊墨玉帶,垂著白玉絲絛,如隨意出行的富家人般。

  他示意秋竹起身,淡淡詢問:「寧州生在府嗎,現在裡面如何?」

  「老爺方走,去荔城了……」

  秋竹一五一十將方才遺囑紛爭道出,目光不時便留意著四周,生怕有人瞧見。

  聞聽寧家矛盾,宋疆老謀深算的眼底一點點浮現出陰冷詭計。

  唇角勾勒出意味深長的笑,他徐徐道:「帶我去見你家夫人,我要同她好好聊聊此事,也聊聊她和女兒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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