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自作孽不可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珊本能戰慄,腳下後退半步,卻又止住了。

  雙手流膿的疼痛,讓她此刻心底的怨恨,勝過了對寧清窈的懼怕。

  她梗著脖子便嗆道:「難道不是嗎,寧姑娘要這樣對待繡衣廠的功臣嗎?你如此行事,以後誰會為你做事?莫不是要寒了我們所有人的心!」

  繡娘們面面相覷,都垂著腦袋不說話。

  寧清窈驀然一笑,再度重複她的話:「功臣……真是好大的功臣,只可惜,你不是我花顏樓的功臣,而是隔壁嬌容樓的!你既如此屬意嬌容樓,我怎好再留你呢?」

  在場繡娘皆是大驚,她們這些僱傭工,最忌諱的就是背叛東家,若鬧大髒了自己口碑,往後便再難找活計了。

  蘇珊抖動著唇,強撐鎮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這分明是嫌棄我生病,又怕動搖人心,便要編出一個謊話,你這是在污衊我!」

  她仗著寧清窈沒證據,當眾顛倒黑白,宛如潑婦般胡攪蠻纏。

  寧清窈冷笑:「你做事確實很小心,但我並非一直沒察覺。花顏樓潤膚露配方與衣裳設計圖紙屢屢泄露,被嬌容樓捷足先登,我便起了疑心,故意在蓮花香露的配方上塗抹無色無味的毒藥,但凡偷取觸碰者,便被腐蝕流膿。」

  「你既然已經意識到手上流膿是我的手筆,那便該知道是那配方塗了毒,只要請大夫來看看你手上症狀,是否與那毒對上,便能暴露你偷了配方的事實!」

  她步步逼近,語氣由溫和變得凌厲,蘇珊步步後退,臉色蒼白如紙,流膿的手指不停顫抖!

  寧清窈話語沒停,玉質的溫婉嗓音里,滿是淬冰寒意:「我從前敬你是繡廠最好的繡娘,確實對你多有尊重和信任,但若說你有多好嘛……蘇珊,你還差得遠!如今你成叛徒,我不欲捧你,你又算什麼?」

  蘇珊渾身哆嗦如篩糠,如墜深淵,當著這麼多人面被戳穿,既羞恥又恐懼、慌亂,但凡想到日後再也握不住繡花針,那她還怎麼賺錢養家?光靠她那個賭鬼丈夫?怎麼可能!對了, 還有兒子的學業問題……

  一瞬間,蘇珊雙膝顫顫,在現實壓力下,竟選擇下跪:「寧老闆我錯了,你、你你再給我一個改過自新、戴罪立功的機會,我以後一定忠心,給你好好辦事……」

  「花顏樓既能捧你,也能毀你,我既能栽培你,也能栽培其他人。沒有我的栽培,你只是個稍有資質的繡娘而已,比你好的一抓一大把!」寧清窈面容越發冷凝,絲毫不留情,「別再浪費我的時間,滾出去。」

  春羽將早早準備的解約契紙丟在蘇珊身上,同樣不客氣道:「也就是我們家姑娘大度,你兒子還小正在讀書,便不綁你到官府留案底,但你若再敢惹事,別怪我們徹底翻臉!滾!」

  跪地的蘇珊希望破滅,哭著鬧著吵著去抓寧清窈袍擺,苦苦哀求:「寧姑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一旁管事卻機靈地使了眼色,讓人將她直接給拖出去了。

  中庭寂靜一片,繡娘們個個繃緊心弦,噤若寒蟬。

  寧清窈坐回石椅,緩和了臉色, 抿口茶後道:「她的事情,我不會遷怒任何人,但若再出現叛徒——」

  她緊緊盯著兩排繡娘,聲含厲色:「我不僅會移交官府讓你們落了案底,還要你們在京城徹底待不下去,可明白?」

  「明白!」繡娘們齊齊應聲,不敢有絲毫異心。

  寧清窈神情微緩,眉眼恢復平和:「好了,蘇珊在繡衣廠這樣久,我想你們學得也差不多,前幾日得賞的人,便先頂上她的位置。」

  話語間,春羽將設計圖交給三位繡娘。

  「你們且先看看,儘快給我出樣品,莫要再生事端。」

  三人連連應是,捧著繡圖小心翼翼,生怕出什麼差錯。

  寧清窈一杯茶在此時見底,便道:「勞煩管事也多費心盯一盯,今日我便先回去了,若有什麼,記得及時來報。」

  「明白,東家只管放心!」

  管事連忙應著,恭敬地將人送出了門,回過身時,眼神也變得鋒利。

  這樣好的差事,可不能再出什麼錯。

  蘇珊被丟到繡廠附近的陰濕小巷裡,她又哭又鬧、罵罵咧咧地爬出來,滿身都是污泥和塵埃,狼狽至極。

  她跑回繡廠,大門緊閉,無人理會她的叫喊,便又跑去了嬌容樓。

  宋薇希厭惡地掃過她雙手膿瘡,已不掩飾真實態度:「讓我收留你?當我是傻子嗎?你沒藏好尾巴,導致事情敗露連累嬌容樓,我沒去找你麻煩,便已經是心慈,你竟還有臉主動登門?」


  「宋小姐,我雖不能再偷花顏樓的圖紙,但我有手藝啊!」蘇珊焦急道,「從前花顏樓的衣裳,都是我先出樣品,再組織繡娘做的,只要有了我的手藝,嬌容樓便不怕沒有好貨。」

  宋薇希嗤笑,話都懶得說。

  她這樣一雙手,還能繡什麼?

  用帕子掩住口鼻,宋薇希向白玉示意後,便多餘一眼都不想看蘇珊。

  白玉領會她的意思,纏著紗布的手提住蘇珊後頸,眼裡有怒火閃過。

  若不是這蠢貨取來摻毒的配方,她的手又怎麼會起疹子,如今做什麼事都不方便不說,還那樣丑。

  白玉早就想要發泄了。

  她扯著蘇珊衣領,不顧她哀嚎,粗暴地把人丟在外,冰冷道:「你辦事不力,此前答應的宅子,小姐便收回來了,你兒子讀書的費用,你也自己看著辦吧,往後別出現在我們視線里!」

  蘇珊眼裡閃過惶惶之色,忙衝過去抱住白玉的大腿,哭嚷道:「罰我什麼都行,唯獨我兒子……求你們幫幫他進書院,他可是未來的國之棟樑啊!」

  白玉一腳將她踹開,又猛補了幾腳,啐道:「就你這貨色養出來的,能是什麼好東西,還國之棟樑,真是貽笑大方。」

  她又不解氣地踹了一腳,兇狠道:「滾遠點,晦氣的髒東西!」

  說罷,便將門「嘭」一聲甩上了。

  若不是宋薇希怕鬧大了不許下狠手,她早就把人給解決了,竟害得她一雙手如此難看。

  蘇珊在外用力砸門,邊砸邊哭,邊哭邊罵,口中什麼話都有。

  最後攤倒在地,心中猶自咒罵著寧清窈和宋薇希,滿臉淒淒。

  好不容易將兒子送進白鹿書院,每月五十兩的費用,若照此前和宋薇希說好,完全是夠用的,可現在……

  想到兒子,她便又忍不住哭出聲,最後是被人套了麻袋,不知道扔什麼地方去了。

  嬌容樓一連數日不曾開張,不知在憋著什麼。

  寧清窈近日無暇理會嬌容樓,不僅是因花顏樓新一輪的火爆,更因漸漸泛濫的假鈔。

  她正凝神翻動著帳冊,一道臃腫身影便扭到面前,拋下張面值五十兩的銀票,嗓音尖尖:「寧老闆,你家最新的胭脂套裝,幫我仔細打包起來,我用著很是喜歡。」

  寧清窈揚起營業化笑容,抬眸見是常客戚五娘,笑意便更熱切幾分:「原來是五娘,五娘這月光顧小店數次,不如我……」

  正欲向她推薦專屬搭配,寧清窈唇角笑意卻忽一頓,捏著銀票的手不自覺摩挲了一下,隱約有些不對勁。

  趁人不注意時,寧清窈拿起桌上的南金寶石,淺淡光暈照在銀票上頭,本該出現在上面的微雕字號和年號,卻消失了蹤影。

  這又是一張假銀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