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她不再心慈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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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蹙眉道:「侄女,你這麼瞪著我幹嘛?」

  寧雅沁道:「沒什麼,就是想問,昨日春羽說沒見過表弟,而是去了花顏樓處理事務,可有人證?」

  「花顏樓繡娘小廝皆是人證。」寧清窈道。

  寧慧到底把寧清窈主僕那一番話聽進了心裡,死死盯著秋菊:「是你讓逸兒去的巷子?你安的什麼心?」

  「奴、奴婢只是讓逸公子去買荷葉雞嘗嘗啊……」秋菊解釋。

  「逸兒對荷葉過敏,最討厭吃雞肉!他絕不可能為了荷葉雞去巷子!你到底讓他去巷子做什麼了?」寧慧氣勢駭人,一雙腫脹的眼仿佛快滴出血。

  「我……」秋菊欲辯無詞。

  寧清窈嘴角掠過一抹譏諷,靜靜地看著秋菊,難道她還能說引周逸去巷子,是為了害春羽?橫豎這個罪名都要落到她頭上。

  「果然是你這小賤蹄子!」寧慧情緒激動,衝過去掌舵秋菊,罵道,「明知巷子後墳地有池塘,怎麼可能那麼巧,你引他去巷子,他就溺亡在池塘里?」

  寧雅沁攏在袖中的手指,有些焦躁地攥緊成拳。

  秋菊看向寧雅沁,寧雅沁直接別開頭,不想與她目光對視,引人猜測。

  「還有你!寧雅沁!秋菊是你丫鬟,她是不是受你指使?你是不是故意謀害逸兒來報復我?!」寧慧罵道,「殺千刀的,你坐過牢,有什麼事你做不出來的?」

  坐過牢這件事,就像污點,死死粘在寧雅沁身上。

  每被人提起,就像被人狠狠往心上扎了一刀,她自尊心極強,又驕傲,自詡有著錦繡前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提起此事,她壓住涌動的怒火,轉頭瞪向秋菊:

  「四姑母不要亂說,丫鬟也有自由活動時間,我怎麼知道她背著我幹了什麼?秋菊你到底引表弟去巷子做了什麼?你是不是因為那日表弟欲強迫你,而心生報復?」

  主僕內訌,這是打算棄車保帥。

  秋菊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兢兢業業為寧雅沁辦事,在關鍵時刻就被這麼拋出去頂雷!

  她就是個丫鬟,若擔上殺主罪名,就是死路一條。

  若供出寧雅沁,便可能只是被發賣而已。

  寧清窈看著這一幕,慢搖團扇,像是在欣賞好戲。

  人性最經不起拋棄與背叛。

  秋菊忽然跪地,磕頭道:「老夫人明鑑,奴婢就是個下人,怎敢謀害五公子?是我家姑娘命我將五公子引去巷子的,只因為春羽去巷子買荷葉雞,姑娘意思是,想引五公子去姦污春羽,事後便能將春羽嫁給周逸,讓大姑娘少一個得力助手,還能讓……」

  「讓四姑奶奶與大姑娘結怨。」

  「瞧瞧,說出來了吧!」程氏興奮道,「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寧宅早年就分崩離析、人心不和,沒少鬧出這些腌臢事,打架什麼都還算輕的。

  「這丫鬟是瘋了,她說的話不能信。」寧雅沁咬牙道,「快不將這瘋丫頭拉下去打死!」

  平日裡寧雅沁便對丫鬟非打即罵的壓迫,出事就棄車保帥,秋菊如何甘願?

  秋菊哭著磕頭:「可奴婢真的沒殺五公子,大概五公子是自己跌落池塘的吧。」

  如今她也拿不出證據說是春羽或寧清窈殺了周逸,只能急於脫身,繼續說道,「奴婢就是個小丫鬟,若無主子授意,怎敢將五公子引去巷子?求老夫人、四姑奶奶開恩……」

  拿不出證據,便不能指證寧清窈與春羽殺了周逸,甚至秋菊也沒有親眼看到周逸在巷子裡是否與春羽見過。

  寧慧衝過去與寧雅沁扭打在一起:「是你們害死了我兒,若他不去巷子裡,也不會去池塘!」

  雖然寧慧也懷疑寧清窈與春羽,可沒有證據,便不能構成事實。

  但如今能確認的事實就是,寧雅沁確實起歹心,是她命秋菊因周逸去巷子才會溺死,若秋菊不起這個頭,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寧雅沁本想借刀殺人,卻不想刀成了迴旋刀,殺到了自己頭上,還失了秋菊這個心腹。

  事後,秋菊被發賣,寧雅沁被罰跪禁閉,動家規杖責,安瑾也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

  寧州生難以置信,寧雅沁如今竟成了這樣的性子。

  他提著一盒堅果糕,來了東廂房。


  寧清窈開門,便看見滿臉愁容的寧州生。

  見到寧清窈那一刻,寧州生展顏,他欲言又止,先問回寧宅之後習不習慣,寧清窈說習慣,寧州生又說花顏樓的生意順不順利,寧州生又說順利就好。

  「女子能在此世道有門營生,也很不錯,我支持女兒。」寧州生說到此處,嘆了口氣,終於要引入正題,「我知道你妹妹做了太多傷害你的事情。」

  寧清窈為寧州生沏茶,沒有接話。

  「姐妹處成這樣,是我對雅沁教導無方。」寧州生笑容里有內疚,也有些許懊惱自卑,情緒很複雜,感覺很對不起寧清窈,「可……可有朝一日,倘若父親不在了,我還是希望……」

  「你能拉雅沁一把。」

  寧清窈抿了抿唇,吃著堅果糕道:「父親不該規勸寧雅沁改過自新嗎?為何還要來勸受害者寬宏大度、拉她一把?有的人要墮落,不僅不覺得你在拉她,說不定她還會砍掉拉她的手。」

  「雅沁……」寧州生滿臉失望,惆悵地嘆口氣,「罷了。是父親說的不對,你沒有錯,是父親沒有處理好你們姐妹二人的關係,是父親……無能……」

  「父親。」 寧清窈有些心疼,「父親不必這麼自責。人要變壞,猶如天要下雨,其實有時候,並非人為能扭轉改變。這個道理,父親身為大理寺卿,判案無數,理應比我明白。」

  「女兒歇著吧……」

  寧州生囁嚅了下嘴唇,緩緩撐著桌子站起身離開。

  看著雨夜裡父親清瘦的背影,略有些佝僂,寧清窈其實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又想起,安瑾曾與父親怒罵時,說的那句「那個賤人的種」,或許自己,確實不是安瑾的女兒。

  那麼,她的生母又是誰?

  她端著茶盞,將涼茶一飲而盡。

  是夜。

  初夏的雨,淅淅瀝瀝,像一張雨大的雨網籠罩著整個京城。

  被發賣的秋菊,正被押去黑奴市場發賣。

  行到一半時,在雷雨中,車輪忽然陷進了濕泥里,驅車人跳下車察看情況。

  也就是此時——

  一道身影悄然靠近,拔出匕首,刺進秋菊前胸,她連求救都沒來得及。

  秋菊死了。

  是謝昀暗衛做的,只不過下令者不是謝昀,是寧清窈。

  周逸該死,引周逸去姦殺春羽的秋菊,更該死。

  寧清窈坐細雨如絲的窗前,看著外頭被風雨吹打的搖搖晃晃的芭蕉葉,美眸平靜,猶如一池不起風的潭水。

  ……

  攝政王府,書房。

  有下屬來回稟寧清窈的一舉一動,姜毅詫異於攝政王居然將備用玉令給了寧清窈,隨後上前匯報。

  聽說,寧清窈又殺一人。

  謝昀批閱奏摺的手,頓了一下,一滴墨水從飽滿的筆端落下,污了滿是字的摺子。

  他覺得,這一世的寧清窈,與從前有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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