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明日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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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蕭牧野會聽號令調兵回京都?」

  他挑了個最不關鍵的問題問我。

  我當然沒底,蕭牧野這個人,拋開對我的情緒,其實他本身是個信念感很強的人。

  說服他放棄戰場和百姓,趕回京都救駕,確實很難。

  可就算是很難,也要試。

  邊境一戰一觸即發,這麼多人的生死,來賭這個不知真假的猜測嗎?

  「也對,」我還未說話,陸凝也突然一笑:「其實他也會聽。」

  我心裡一凜,直覺他接下去說的話會不好聽。

  果然:「畢竟你在這兒,若是朕將你拿捏當人質,他說什麼都會過來。」

  「......」

  我忍著心口的難受,扯開嘴角:「兄長不必如此說,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已經解決,方才的提議,也是站在雲蒼的角度建議。」

  「他不是去清溪找你了麼?」

  沒想到他又會提起清溪。

  但是此前王喜說過,蕭牧野是從陸凝也口中知道我在清溪的,為此還大打出手。

  想到這,我的心底又划過一絲怪異。

  ......強烈的怪異感。

  以至於我的眼神太直白,朝陸凝也看的時候絲毫沒有掩飾。

  他突然挑眉:「這麼看朕做什麼?」

  「兄長當初托人傳到清溪的那道聖旨,是你親筆所寫麼?」

  蓋了玉璽,由王喜親自去頒旨,不可能不是他的授意。

  但事情只發生在兩個多月前,兩個多月前,北盟雖然並未正是宣戰。

  可那時候皇宮的局勢也定然不會樂觀,那道聖旨發出時,陸凝也沒有被掌控麼?

  他現如今可如同傀儡,連徵兵之事都被人插手叫停。

  陸凝也卻沒有躲避我的眼神:「是啊。」

  那種怪異就更為明顯了。

  他何苦在那時分身乏術的情況下,與禮部抗爭給我一份那樣的聖旨?

  高辛夷.....沒有意見嗎?

  我正在出神,陸凝也突然傾身靠過來,他居高臨下,眼底的黑濃的化不開。

  「真如你所說,將蕭牧野召回,事成之後,他要你挾恩以報,你怎麼說?」

  我很肯定,也不想陸凝也覺得為此欠我:「我和他再無可能,但我欠兄長一條命。」

  不知道陸凝也對我的回答是否滿意,但他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又靠了回去。

  良久輕嗤道:「一條命。」

  這時候方才那個禁軍又進了來,目光在空碗上梭巡一圈,似乎滿意了。

  「喝了藥陛下就該歇息了,你少在這打擾。」

  我只得收拾了藥碗起身,行禮後退出去。

  「看來還得有幾分姿色,」禁軍又朝我輕嗤:「往常陛下喝藥可沒這麼配合,你叫什麼?」

  我沉著嗓子:「奴婢飛鷺。」

  此前根本沒想到還要名字,幸好在廊柱上看見了雕花的白鷺,這才隨口一取。

  「飛鷺。」禁軍稍稍揮手:「近幾日御前變動大,你既然有辦法叫陛下喝藥,那這幾日都由你伺候著,記著,你的作用就是叫陛下一滴不落地喝完藥,明白沒有?」

  我只得點頭。

  看來沒猜錯,那藥里放了他們控制陸凝也的東西,所以才要盯著他喝下去。

  一旦暴露在人前,我要再出宮去就變得困難。

  幸好還有當時從清溪陪我過來的那個護衛。

  我要休書一封讓他送到北盟邊境應當不是難事。

  局勢每況愈下,打起來的時候,京都想必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北盟帝這種人,無非是想等一個成熟時機。

  能叫他被流芳千古,反轉出一個絕對勝利的時機。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一定是這樣的。

  我只能先應下來。

  接下來兩日,我閒暇時間刻意跟著那天伺候的太醫去了兩次煎藥房。

  能看出來這個太醫水平非常有限。


  正是因為有限,所以他才能被留在陸凝也身邊照料藥食。

  因為他根本看不出藥方被人摻了假。

  他只以為陸凝也當真是病入膏肓,雲蒼要亡了。

  好幾次他都戰戰兢兢道:「這麼多人看過陛下的病,都沒有治好,我定然也不能,一旦北盟打過來,陛下若是病發,那就、就——我不會被抓去殉葬吧?」

  我挑揀著他的藥方,將要用的藥偷偷藏進衣袖裡,以備夜裡拿回宮女房配置解藥。

  一邊應付他:「若是北盟真打過來,我們早晚都是死。」

  這麼一說,太醫兩眼翻白,看起來馬上就要厥過去。

  他不僅水平有限,還非常怕死。

  連藥包里的東西少了三分之一也沒有發現。

  我將藥研磨之後,製成藥丸,放進了小罐里,趁著每日侍藥的那點時間,交給陸凝也。

  他病到這個地步,對方已經不會過度分出精力替他診脈了。

  所以他的毒是不是有在減輕,只有我跟他知道。

  而他雖然有時候對我沒有好脾氣,可我遞過去的藥,他想也不想就往嘴裡扔。

  絲毫沒有半分疑慮。

  倘若我是居心不軌,想趁此做什麼,他早就死了。

  好幾次我想提醒他,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

  倒是高辛夷,我並沒有經常見到她。

  那日她說要處置奏摺之後,也只在第二日白日來過一趟。

  見了陸凝也出來,她避開人走到我面前,仰臉看我:「看來你天生手段不一樣,這麼快又被你找到機會了。」

  喜怒不可辨,但眼底的諷刺意味很明顯。

  我知道在這件事情上是我說話不作數在先,但我以為陸凝也會跟她解釋。

  不過到最後我也只能說:「對不起。」

  又接著保證:「我實在沒想到是這種局勢,等他轉危為安,我會立刻離開。」

  「你沒聽過麼,身在局中,就由不得你了。」

  說完她越過我離開,至今第三日,我沒再見過她。

  而前朝的局勢我更加了解不到,只聽說邊境那邊,蕭牧野的成安軍發動了一次突襲。

  並且順利拿下北盟邊境的一座城,大軍壓境,更進一步。

  這無異於給了雲蒼無比大的信心。

  但我還是不安,北盟怎可能如此輕易被攻下第一座城呢?

  究竟是失利還是計謀?

  宮裡的氛圍似乎一下子鬆懈不少。

  主要還是宮人們,此前人人自危,都覺得雲蒼要完了,他們也要玩了。

  這小小一場勝利,無異於一種振奮人心的鼓勵。

  雲蒼帝都一入冬就蕭條,但皇宮東北角有一顆幾十年的柿子樹。

  柿子寓意好,不過宮人們嘴饞,低處的已經被摘乾淨,只有高處枝頭稀稀落落掛著幾顆橙黃。

  我叫人架了梯子,又怕旁人手腳粗重,於是自己上去折了下來。

  捧著花瓶進陸凝也寢殿時,平素執勤的那位禁軍正從他床前退開。

  我知道他姓衛,衛東行,目前唯一可以確認身份的『對方』的人。

  「柿子?」他看著我手中的花瓶,那幾顆橙紅的柿子顏色鮮艷:「事事如意?」

  他趁著我猝不及防,劍柄抬起一撞,整個花瓶掉落在地。

  我輕呼了一聲,伸手去攔,卻被濺起的瓷片割破了指腹。

  柿子摔得面無全非。

  「不用費心了,陛下這身體眼看好不起來,我替陛下尋了個好去處,明日就動身吧。」

  血湧出來,大殿的氍毹上照進一點殘陽,冬日的黃昏,令人覺得渾身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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