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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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太吵鬧,惹得白芍從裡頭跑出來,伸出雙手擋在我面前:

  「你們才瘋了!我從小生在清溪,我那死鬼爹喝酒賭博打我阿娘,每一次鬧到官府,都勸我娘要忍耐,因為嫁作人婦,天生就這個命,誰讓我娘倒霉嫁給我爹,可是憑什麼?!」

  她從來不哭,此時卻紅著眼眶:「如果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我,是一個女人,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判了?!憑什麼是女人認命!」

  在場不乏女人,六嬸為首的一行人,站在一旁,瘦弱渺小。

  白芍的話並不能讓男人反思,只會將他們激怒。

  人群里不乏有人更為猖狂地道:「你看,小丫頭就是跟她混久了,長此以往還得了?四叔,縱容不得啊!」

  「砸,既然冥頑不靈,便將這私塾給我砸了!」

  戚許被人搡到一邊,那幾個打手一擁而上,長槍直接將私塾的牌匾戳了下來!

  砰的一聲。

  「其實不必如此費力,你們不是想燒死我嗎?」我全然無懼:「燒死我,這個學堂自然而然就散了。」

  畢竟我才是出頭鳥,畢竟是我想要做這一切。

  「但你們要記住,即便我死了,也不能說明男人天生為主,只是力量懸殊,你們在教化女性。」

  我將周邊人的神情一掃,男人激憤不屑,女人目光空洞。

  跟六嬸站在一起的幾個人,襤褸著身子,含淚看著我。

  「挑釁?」四叔手一揮:「將她抓起來!我今日非要替你爹給你個教訓!」

  羅雋手一動,掐著指尖就要吹哨。

  但我一搖頭制止了,我們確實有人在附近,要制服這幫人根本不在話下。

  可這不是我要的結果,不下一劑猛藥,還真當男人說一不二了。

  打手很快上前,反剪我的雙手將我押到空地上。

  十字木樁架上,我被拉開手,綁在上面,腳下堆著柴木。

  白芍哭的撕心裂肺:「你們放開她!畜生!」

  「四叔,四叔!」六嬸噗通跪地:「我不學了,我不讓丫頭學了,你放了妙緹吧,你放了她吧!」

  「你們濫用私刑,是犯法的!快把人放了!」戚許憋得一臉通紅。

  但四叔無動於衷地站著,臉上充斥著一抹得意:「現在知道求饒了?你們非得鬧到這一步,替宗族管教小女,可算不得犯法,誰敢阻攔?」

  他說著又朝我看過來:「妙緹,怕了沒有?」

  我心下冷笑,他明明不敢放火,只是當面做出這副樣子,要立威,要讓這些女人害怕。

  要令我服軟。

  我無所謂道:「四叔燒吧,不然我以為四叔只是跟我開玩笑。」

  激將法果真有用,他獰笑:「真是不知死活。」

  隨即朝打手使了個眼神。

  我身邊那圈柴火,離我起碼十寸遠,即便點起來火,也很難一下子燒到我身上。

  羅雋在人群周圍渾身緊繃,我朝他丟了個眼神,示意沒事。

  他愣了愣,隨即大概反應過來我要做什麼,抬手一拍額頭,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第一次騙陸凝也蕭牧野用火,第二次玩弄這些人還是用火,估計是挺無語的。

  「點。」四叔話音一落,火把丟在第一捆柴木上。

  「姑娘!!!」白芍撕心裂肺。

  六嬸還在不斷磕頭,額頭磕出了血:「求四叔,求四叔放過!」

  她身邊接連有人跪下。

  從她們的角度,我大概已經被火光包圍。

  但除了有些熱,其餘都還好。

  我跳城牆時,在火里滾了一遭,那時候比現在難受多了。

  四叔陰惻惻地看著我:「現在求饒還來得及,你爹娘大概也不想看見你個不孝女。」

  求饒?

  什麼笑話。

  我想了想,擠出幾滴眼淚,望向六嬸她們:「我死了沒關係,可我不會因為你們屈服,教條就是錯的,女人憑什麼只能囿於後宅?」

  「不知悔改!」四叔冷笑。


  火越來越大,有沖天之勢,蔓延過其餘幾捆柴。

  見我不肯屈服,四叔在原地走了好幾圈,估摸已經開始害怕,害怕收不了場。

  白芍更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焦灼。

  一道火種挒過我的裙角,燃起來。

  六嬸哭到嗚咽,去瞧著,是有幾分難受的。

  但還不到時候。

  噼里啪啦的木柴聲響起,濃煙嗆的我撕心裂肺地咳起來。

  突然,六嬸有了動作。

  她爬起來,朝著火堆衝過來,一把衝進火里!

  「那就把我也燒死!燒死我!燒死我們,你們就如願了!」

  她確實嚇得不輕,裙擺很快染上火。

  「把她拖出來!」四叔臉色巨變,聲音如劈開一般:「拖出來!」

  剩下那幾個女人見此,愣了愣,竟然也沖了進來:「把我們也燒死!」

  「我生下來,父親就說我是賠錢貨,這些年我為家裡貼補多少都不夠,夫家罵我吸血鬼,娘家說我不知道幫扶弟弟!憑什麼,就因為我是女人,生下來就是賠錢貨!」

  「六嬸生了多少個了!她身體越生越差,越生越差!在你們眼裡,只會生女兒的就該被作踐,那不如都死了,死了就好了!」

  「好不容易,我們有了個希望,你們還想毀掉,那就燒死我們!」

  「燒死我們!」

  「都給我拖出來!」四叔失了分寸:「趕緊的!」

  「住手!」一道聲音橫空出世:「郡守到!」

  郡守兩個字,讓四叔一群人亂了陣腳,撲火的人差點整個身子撲上去。

  我手上的繩索被飛過來的一樣利器割斷,在漫天的叫喊中,腿一軟,往前撲去。

  可緊接著,身體落入一道滾燙的懷抱中。

  來人渾身戰慄,死死地箍著我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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