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棋局沒到收尾的時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十四年前,世上還沒有沈妙緹。

  我爹沈銘只不過是個尋常的四品通政使,閒暇之餘最多的是被我娘拉著四處求醫。

  因為他不肯納妾,沈家到他手裡頭,年近四十尚無子嗣。

  彼時陸衍當政不過兩年,少年天子,未曾似如今這樣多疑。

  趙家.....趙知近位及肱骨,在那一年,他的兒子趙高娶了新婦。

  皇帝繼位之初,就如同天降祥瑞一般。

  因為那一年恰逢老成安王出兵東韃,大勝,烏珠部奉表乞降,東韃歸順雲蒼,以東韃王和王后跳下城樓落幕。

  餘一子一女由老成安王押解入京。

  至此雲蒼國境安定,百姓也算和樂。

  新舊皇帝更迭,又是在陸衍坐穩皇位之後,所以朝局相對穩定。

  這樣的境況下,雲蒼髮生的就都是一些家長里短的小事。

  皇后接掌六宮,緊要的便是子嗣。

  聽聞那時候年年都有選秀,從百官貴女到民間才女,德政殿裡的女子畫像多不勝數。

  又過了一年多,皇后夏侯珮宣布有喜。

  同年皇帝出巡民間,從南郡帶回一位佳人,不顧反對立她為妃,妍妃寵冠後宮,很快就有了身孕。

  好景不長,她止命於早產那夜。

  流傳宮外的,都道她難產身亡,一屍兩命。

  而我曾聽爹說過,這位娘娘身死,是由於生下一個怪胎。

  但也只是隻言片語。

  畢竟那會兒皇后也同時生產,一喜一悲,怪胎之事又太過玄乎,不足為外人道。

  而且嫡皇長子陸凝也才是正統,夏侯一族壯大。

  那時候蕭牧野已經將近一歲,他長在朝廷一片太平里,並不知道二十四年後的雲蒼會發生如何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這裡頭,從頭到尾都不能判定趙家究竟參與過什麼。

  要去查,隔著二十四年的漫長光陰,隔著巨幕重重,又能查到什麼蛛絲馬跡。

  在我看來,千難萬難。

  「妍妃與陸衍的故事,宮外茶樓說書漫天可聞,沒什麼稀奇。」陸凝也丟掉最後一節樹枝。

  「我身處皇宮,不可能什麼都沒聽見,小時候伺候的老宮人,許多跟我說過,那怪胎或許沒死。」

  他自嘲一笑:「所以是我嗎?」

  這麼恰好,夏侯珮和妍妃的生產之日如此接近,一個是尊貴無雙的嫡皇長子,一個是導致母親身亡的怪胎。

  連名字都不曾留下。

  在二十多年後,趙家告訴皇后,嫡皇長子另有氣人。

  這很難不令人去想,陸凝也是不是當初被掉包的那一個。

  或許怪胎是有的,趙家手眼通天,將人救了活,養在宮外二十年,改名換姓,甚至改了容貌,好好養在趙府里。

  只等著時機成熟。

  「聽聞歷代死在宮中有名分的宮妃,畫像都會收錄在永安宮內,殿下見過她的畫像嗎?」

  陸凝也很輕地搖了搖頭。

  想來也是。

  他既然沒懷疑到這上面,就不可能專門去注意妍妃這個人。

  如果趙庭安才是夏侯珮的兒子。

  那麼當初的怪胎傳言,妍妃早產,就全都是趙家的欲加之辭。

  能在兩個如此重要的女人生產時做手腳,二十四年前的皇宮,就遠沒有表面上看見的那樣的太平。

  可是這些都是我們猜的。

  拿著猜測的謎底去找謎語,這樣不對。

  「但我可以斷定一件事,陸衍對妍妃有情,甚至到今天,都不能斷定他真的忘了這個女人。」

  陸衍。

  風暴中心的暴風眼。

  他是這件撲朔迷離的事情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殿下若是要查,應當從妍妃的身世查起。」我斷定道。

  從前誰也不會去在意這個角色,因為她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即便皇帝長情又怎樣,有著那個不曾存活於世,甚至被暗傳怪胎的孩子在,他就連在人前提一嘴都不可能。


  「陸衍不曾將我當成真正的太子,是因為他對夏侯家猜忌太過,認為我早晚要倒戈親手對付他,因此讓蕭牧野與我形成鼎足的相對關係。」

  我將一根樹枝擺放在頂端,另外取了兩根,放在下方平行的位置。

  上面那根代表陸衍,下面兩根,分別是陸凝也和蕭牧野。

  陸凝也伸出一指,撥過來一根新的,放在兩根中間:「這是燕北桓。」

  燕北桓的野心毫不掩飾,他想要吃掉雲蒼,所以不介意自己來當一根攪屎棍。

  「現在局面已成,」我輕聲說:「若是燕北桓與趙家連成一股,無論趙庭安往後是否會變成大周的傀儡,他們的目的都成了一半。」

  趙家缺的是勢力。

  不然他不會藏的這樣深,不會如履薄冰般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謹慎。

  還剩蕭牧野和陸凝也。

  「我不會幫趙家,真相若是曝光,我除趙家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為他們做嫁衣的-。」

  那就還剩蕭牧野。

  趙知近對蕭牧野,每一次都氣急敗壞,同他討伐沈家的事。

  他會加入趙家的陣局嗎?

  「你忘了,沈妙緹沒死。」陸凝也突然道。

  我的後背生起一抹深重的寒涼,就好像之前我同他心知肚明的事情,被毫無準備的剖開。

  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沈妙緹沒死。

  我膽寒地問了一句:「你是說,趙知近其實知道我、知道沈妙緹沒死?」

  我比較想問的,是陸凝也為什麼今夜願意承認了。

  他從前很多次交代我,我只是謝司遙,同其她人沒有關係的。

  更想問,到底是什麼契機,讓沈妙緹活下來的?

  但眼下顯然不合適。

  「從前我也以為他不知道,現在看來未必,」陸凝也看進我眼底:「或許你是他留給蕭牧野的一張底牌。」

  「他不會。」我極速否認。

  蕭牧野不會,我篤定是因為我明白這個人的情愛不值錢。

  別看他現在好像挺愛沈妙緹的,但只要知道她沒死,他同樣不會珍惜。

  陸凝也只是定定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目光難言。

  他沒有再反駁我,也沒有肯定我,只是說:「但我不相信事情只是這樣。」

  站起來,陸凝也的身高太高,好像剛才一瞬間的傷心和迷惘都只是我的幻覺。

  他又重新變得強大起來。

  我怔愣地仰頭看他,被他牽住手站起來,隨即將那幾根樹枝碾碎了。

  「棋局沒到收尾的時候,他們露出的破綻和線索太多了,多到讓我覺得是故意的。」

  我的手很冷,他的也是,但是交握在一起時,無端的令人安定。

  「但風已經起了,」他帶著我往外走,「將我也卷進來,那大家就一起玩兒。」

  真的起風了。

  夜極深,吹拂樹梢。

  斑駁的樹影打在地上,我忍不住回了一下頭。

  滿地的搖曳里,暗處如同站了一個人。

  呦呦鹿鳴:

  沒那麼簡單,謎底沒到揭開的時候,我不擅長寫這種,所以有點磕磕絆絆的,

  請大家多多包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