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過來。」他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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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掌心的刀鋒上,雖然被血浸滿,但是最底下的刀尖處不起眼的勾起。

  ——它曾經磕碰在硬物上,導致刀尖微微折回了一些。

  也因此,它會形成傷口表面的特殊化。

  陸凝也這麼聰明,他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傷口,跟的玉珠男身上的、孫氏滿門被殺的人身上的。

  都有一個致命的共通點——每一道傷口上都有一小塊刀子拔出時,造成的不規則創口。

  我呼吸微微急促:「那一夜孫宅里,我看見一個孩子身上的刀口是這樣的。」

  那時我並未起疑。

  可現在,相似的刀口幾乎將真相攤開在面前。

  ——殺了孫氏滿門的人,是這把刀。

  「扳倒蕭牧野是什麼意思?」陸凝也查看了玉珠男的傷口,眉頭微蹙:「他與蕭牧野有關係?」

  方才追人的時候太倉促,我未曾看見蕭牧野的表情。

  但他不可能沒有看見玉珠男耳垂上的玉珠。

  那日在楹花樓,他們攀談的內容是什麼不得而知。

  可他脫不了干係。

  「我見過他。」

  隱瞞羅雋的事,我篤定道:「他曾受僱於蕭牧野。」

  「條件。」

  我微微一愣。

  陸凝也像是體力受損嚴重,他畢竟流了很多血,微微靠著身後的樹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你告知我這個信息,不會不求回報吧?」

  我挪過去,繼續方才沒有做完的動作,將藥敷在他的傷口上。

  有。

  因為我的目的也是向蕭牧野尋仇。

  我見不得他與孟冬寧好過,因為他的不信任曾經讓我失去一個孩子,還有更多。

  這些我不能說。

  不過條件我確實有:「我幫殿下當證人,殿下替我謀個差事。」

  手腕被猛地攥住,指尖一抖,蘸著藥戳在陸凝也的傷口上。

  他似乎感覺不到疼,表情沒變過。

  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戒備:「你不只是要從商,還想當官?」

  因為我發現,這件事越是線索迷離,牽涉的人的人越多,就越說明一個問題。

  父母親的死不是普通的綁架,不是牽扯了殺手的疑案。

  它更像是某一種陰謀布局。

  我無法說服自己,玉珠男死了,兇手就算落網。

  這不可能。

  死的人越多,代表背後的疑團越大。

  京都是天子腳下。無論是陸凝也還是蕭牧野,都能睥睨蒼生。

  我不能永遠被動。

  「銀子...很重要,」我扯下一塊衣角,將他傷口纏上,打結:「但是銀子辦不到的事情太多。」

  說的是實話。

  陸凝也垂下了眸,看著我的動作。

  不知道是手滑還是什麼,總之這個結沒有順利繫上。

  陸凝也突然伸出手,他握住我的手,強大不可撼動的力氣。

  骨節分明的長指上有劍繭,卻格外的蔥白修長。

  這雙手分明也沾了血污,卻在混合藥汁洇開時,像是染上了紅梅。

  冰涼的,不容反抗的。

  「你在害怕。」結系好了,他沒有鬆開。

  我沒有抬頭,卻知道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

  打量的,帶著懷疑的。

  我是在害怕。

  睜眼變成謝司遙的那一天,我沒有害怕過。

  孟冬寧想要置我於死地時,被彥五綁進山洞,追著玉珠男跳下水時,我都沒有怕過。

  但是此刻,我發現京都危險重重,群狼環伺時,卻忍不住升起恐懼。

  就好像踏入一條不屬於我的路,而我只是這條路上無關緊要的一環。

  陸凝也的手很冷,被水泡過的刺骨。


  即便是如此,我卻久未地產生一股依賴。

  他強大不已,雖然在迷霧重重中充當著未知的角色。

  但他沒想要我的命。

  否則水流湍急,他不會毫不猶豫跳進來。

  「這麼害怕,卻跟本宮說你要進宮。」他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審視。

  我抽出手,抬頭看向他:「或許我能幫殿下的,還有更多。」

  要取得信任,就要給出相應的籌碼。

  我是商人,當然懂得這個道理。

  「替本宮鬥倒成安王麼?」

  陸凝也問的認真,但是我從他語氣里聽出一絲漫不經心。

  因為他又抓過我的手,取過我方才研磨好的藥,擦在我被繩索和碎石弄出的傷口上。

  想必此刻我一身狼狽。

  頸側紅腫,手腕腳腕的勒痕都很深。

  裙子上破開好幾個口,就連臉頰邊也刺刺地痛。

  一定丑極了。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

  我以為他會繼續追問,問我為什麼幫他而不是幫蕭牧野。

  問我跟蕭牧野是不是有什麼丑。

  我已經想好怎麼回答,就說我曾因長相遭到孟冬寧的暗害。

  但陸凝也什麼都沒問。

  他屈尊降貴地替我的傷口都上了藥,到臉上時,他的指尖沒有立即落下。

  而是問:「介意?」

  可能是破了很大一塊,有點疼,我怔愣著搖了頭。

  冰涼的指腹於是落在頰邊。

  草藥的澀苦氣味竄進鼻尖,抬眸時,陸凝也的下頜離我極近。

  似乎從孫氏命案那夜見他,這個人就多了一絲我過往從不熟悉的....

  類似於柔軟的錯覺。

  明明講話還是不留情面,卻意外的不似小時候那樣冷然。

  他沒說幫與不幫。

  不過想來,他是不屑於要一個身無長物,自身還可能是個麻煩的盟友。

  沒關係,如果他不答應,我再想其餘的辦法。

  心思百轉,冰涼的觸感撤開,他穆地開口:「本宮若是不答應,你是不是想嫁給趙庭安,借趙家達成目的?」

  我當即否認:「不是。」

  「我沒想嫁給趙庭安,也不會借趙家的勢。」

  趙庭安看上去毫無心機,趙知近年事已高。

  我的父母親已經殞命,我不會牽扯他們進來。

  「哦,」陸凝也譏諷:「那本宮想不到你還能有什麼辦法。」

  我確實沒有想到別的辦法。

  陸凝也是東宮之主,抱住他的大腿是最快速有效的方法。

  但我學不來諂媚。

  又有那幾分對亦芷的愧疚在,所以我更不會強求。

  「殿下若是為難就算了。」我退離了一些。

  陸凝也突然一笑,不帶任何情緒,只是愉悅的微笑。

  在這樣的場景里顯得詭異。

  他又沾了一點藥,朝我的臉伸過來:「不答應就退離十萬八千里,忘了方才本宮救了你?」

  沒忘。

  「過來,」他命令道:「額角還有一道傷。」

  我踟躕地探身過去,將臉露在他面前。

  這個動作似乎更加取悅了陸凝也。

  他擦完了藥,指腹若有似乎地在我眼下,那塊淡紅的痕上微微一按。

  輕的像是我的錯覺。

  「這次是你選的。」我聽見他莫名其妙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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