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是沈妙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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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上人心惶惶,許多商鋪都提早打了烊。

  只剩高懸的燈籠,發出明滅的光,灑落在青磚上,帶著燈籠斑駁的影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孫蘅已經死了,我根本不曾想過從他身上找突破口。

  更不會轉移仇恨到他身上去。

  他當初最多隱瞞了我懷孕的事實,家宅內鬥,孟冬寧與這件事的關係更大。

  何況他已經死了,我怎麼會報復到他家人身上?

  可除此之外,他能得罪誰?

  如果是蕭牧野為那個死了的孩子不值,也不可能等到現在才下手!

  這不符合所有人的思維。

  還有那個肖像我的女人,通緝令上的人是她嗎,今夜的命案是不是與她有關。

  我想去孫家看看,我懷疑那裡,會有我想要的線索。

  但是我與周拓剛到孫宅附近,那裡已經被層層封鎖看押,周邊都是密不透風官府士兵。

  天子腳下,二十三條人命,已經夠一個知府掉腦袋了。

  湊熱鬧的百姓人群中,都在議論紛紛竊竊私語。

  「緝拿令上的那個人,你們看清了麼,當真是成安王妃?」

  「見過王妃的都說長得像。」

  「老王家的媳婦本想去孫宅送粟米,豈料門敲開,滿地都是血,她親眼所見兇手,形容樣貌畫出來,就是王妃的臉!」

  「可她不是死了嗎?」

  「半年前找回來的白骨究竟是不是她,誰知道?成安王不也拒不發喪麼?」

  「孫蘅曾經是王府唯一的府醫,聽聞是因為隱瞞了王妃懷孕的事,自責自殺的。」

  「既然人都死了,還要趕盡殺絕?」

  「誰知道,但你們想想,孫蘅為何要無緣無故隱瞞?早就有人猜這事是側王妃做的,孫家死了,那下一個——」

  照這麼說,有人想要替我報仇?

  會是誰,目的是什麼?

  「你怎麼看?」我問周拓。

  周拓略微思索,而後說:「看上去是有人在替沈妙緹尋仇,但實際……」

  餘下的話周拓沒有說。

  我明白他想說什麼。

  是不是替沈妙緹尋仇未可知,但是畫像在此,有人指認,我就是兇手。

  「但是京都確實有一個長得像沈妙緹的女人,」我看向周拓:「我親眼看見過。」

  周拓蹙了蹙眉。

  「先做個假設,」我絲毫不慌張,甚至思路清晰了一些:「如果王氏並未看見那個殺人犯,她只是被人指使,做的假證呢?」

  「你是說,有人借著命案,要設計你?」

  我輕嘆了一口氣:「我只是不相信,一個殺了二十個人的兇手,會放過一個目擊證人。」

  那王氏若真見過兇手,能有命活著?

  除了孟冬寧以外,我想不到還有誰還會這麼急切地想要我死。

  我想了想,附耳對周拓道:「你去辦件事。」

  周拓聽完眉頭深蹙:「留你在這?」

  「怕什麼,螳螂捕蟬而已。」

  見我堅持,周拓轉身離開:「我快去快回,若你猜的沒錯,定然有人在暗中盯你,自己小心。」

  未等我回神,一匹馬疾馳而來。

  我抬眸時,只覺得晦氣。

  蕭牧野竟然在人群中精確鎖定我,目光冷冷從我的臉上掠過。

  不過這次他沒發瘋。

  他翻身下馬,知府屁滾尿流地給他送上目擊證詞與嫌疑人畫像。

  是了,他當然會來,若是如同方才那幾個人的議論,下一個性命攸關的人,是孟冬寧。

  他怎麼會不來。

  垂眸看了許久,畫像被他攥皺了。

  蕭牧野冷厲的聲音落入夜裡:「人帶過來。」

  說的是證人。

  那王氏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驚恐萬分。

  蕭牧野蹲下身,將那張畫像展露在王氏面前:「你再說一遍,看見的人是誰?」


  他情緒深沉時,身上有一種死亡般的壓迫感。

  王氏瞪著眼,似乎在回憶畫面:「遠山眉,眼下痔,一雙櫻唇,笑起來的時候,有、唇角有一個淺梨渦!」

  她越說越害怕:「她手上拿著刀,說、說孫家要替她的孩子償命!」

  「官爺快拿下她,她殺了好多人,好多血啊!」

  我站在人群邊緣,一臉冷漠地看著。

  這副樣子,倒像是真見過殺人犯。

  「王爺,是不是是不是王妃?」知府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結結巴巴地說:「您不是說她沒死嗎?會不會是她回來報報報仇!」

  突然,蕭牧野朝我看過來。

  他一動,許多視線便落在我身上。

  那王家媳婦也抬眼朝我看來,雙目更為驚恐:「凶——就是她!」

  她一呼喝,議論聲四起。

  「她是誰?長得與畫像上確實有幾分相似。」

  「成安王妃?!難道成安王妃當真沒死?!」

  「好像是謝府那個大姑娘,叫謝司遙,所以這畫上的人,也有可能是她?」

  身旁的人驚恐退開,只有蕭牧野朝我一步步走來。

  他一眼不眨地看著我,眼中是刻骨的懷疑。

  在王府變成遊魂的那些時日,我對這樣的眼神很熟悉。

  「你為什麼會在這,」蕭牧野緩緩問出:「從你出現在京都,每次見,你都很奇怪。」

  我不答反問:「你覺得是我殺人,還是成安王妃殺了人?」

  成安王妃四個字,令蕭牧野目光沉鬱,他死死地盯著我。

  似乎想要從我的表情中找出破綻。

  人證在場,被殺的二十三條人命就在門後,那張畫像不約而同與我有七分神似。

  他在篤定我與命案有關。

  就連知府也在呼喝:「拿下她,你們快保護王爺!」

  可笑,我手無縛雞之力,蕭牧野卻是征戰沙場多年,我難道還能要他的命?

  但是蕭牧野眼底的懷疑還是刺痛了我。

  「你到底是誰?」

  他看了我很久,又問出這個奇怪的問題。

  「如果我說我是沈妙緹,你是不是就篤定我是來跟孫氏尋仇的?」

  沒有再說話,蕭牧野的眼神閃躲了一瞬。

  但足以說明他的

  他果然這麼覺得。

  他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相信沈妙緹,人人喊著沈妙緹殺了人,他就連自己的判斷也沒有。

  多可笑。

  緩緩看向四周,指了指王氏:「我自己殺了人,留下一個目擊者,來指認我自己嗎?」

  王氏狠狠一顫。

  慢慢地蹲下身,我看向王氏:「你見了殺人犯,她沒說要殺了你,反而放你出來指認嗎?」

  刻意勾唇,露出我唇角的梨渦。

  「我不知道!」她嚎啕大哭:「我沒有說謊!」

  「你說沒說謊,一會兒就知道了。」我繼續誘導她:「但我覺得你真蠢,若是指認我沒成功,你以為你還有命活嗎?」

  王氏捂住耳朵,崩潰大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要殺我!」

  「王爺,不可再猶豫了,二十三條人命無辜死亡,她又與王妃長相相似,就算她不是王妃,也與此事脫不了干係!」

  這知府忙著結案,此時恨不得直接將我押走。

  「怎麼脫不了干係?我殺人的動機在哪?」

  我微微冷笑:「總不能因為我肖像成安王妃,而她與孫家是主僕關係,就認定我殺了人吧?你們能確保,這王氏的證詞經得起推敲嗎?!」

  「我沒有!」王氏大喊冤枉:「我怎麼會說謊!」

  有沒有說謊,等周拓回來就知道。

  知府戰戰兢兢,看我猶如看殺人犯。

  我知道他想保住烏紗帽儘快結案,但顯然,我確實沒有殺害孫氏滿門。

  他求救般轉向蕭牧野,等著他定奪。

  「王爺,」孟冬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穿著一襲寬大衣裙,遮蓋不住孕肚,被幾個侍女簇擁撲過來,面上是驚魂未定:「王爺,嚇死冬寧了!」

  她將手上攥著的紙條展現在人前,哭聲道:「有人要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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