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青梅與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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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與蕭牧野隔著人海對望,我眼神空白,他不知在想什麼。

  他比那日見時,少了許多病態,也更多了冷漠。

  「謝司媛,」我冷不丁叫了她一句。

  「什麼?!」

  我看著她年輕天真的面容,心生一計:「你完了。」

  她臉色一變。

  我附耳於她道:「聽聞成安王耳力極好,你編排我無關緊要,編排他,想必是要被記上仇。」

  謝司媛臉上閃過慌亂:「什麼?」

  她似乎嚇著了,面前這人身份太貴重,她不敢輕易得罪。

  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司媛跋扈歸跋扈,但對上權貴,她沒那個膽子。

  蕭牧野今日身著常服,以我對他了解,這是私人行程,並不想暴露身份。

  我給她出招:「你是個小姑娘,道個歉,他不能拿你如何。」

  謝司媛霎時小跑上前賠禮道歉:「成、王爺金安,民女謝司媛,方才無意衝撞,還望王爺恕罪!」

  落座的客人紛紛被驚動看過來。

  有幾個已經起身去拜見。

  不一會兒蕭牧野就被參拜的聲音包圍。

  他依舊看不清情緒,只是又朝我看了一眼。

  於是我也上前福身:「王爺恕罪,么妹年紀小不懂事。」

  謝司媛瞪了我一眼,對於我將錯推到她身上分外不滿,又不敢揚聲。

  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蕭牧野落下一聲哼笑。

  他還是在看我,眸光低垂,問了句不相干的:

  「你針對本王?」

  被看破是故意,我無所謂,面上極為謙遜:「王爺似乎有誤會。」

  「本王聽聞你從前膽小懦弱,被送去清溪也不敢吭聲,可近來你在京都掀起的風浪,不像外界傳聞。」

  他果真已經查過我。

  想來是毫無收穫的,他沒查到異常。

  他都查不到,那是不是說明,我懷疑自己沒死這件事,確實弄錯了方向?

  「經歷多了,人都會變的。」我迎上他的目光:「既然王爺查我,怎麼不連側王妃半年前的蹤跡一起查?」

  「你什麼意思?」蕭牧野危險地眯起眼睛:「又關阿寧什麼事?」

  看,他絲毫不會懷疑孟冬寧。

  即便半年前孟冬寧的蹤跡並不是不可查。

  「她前幾日回府已經動了胎氣,你若是無辜招惹,本王絕不放過。」

  蕭牧野的口氣算不得好,有著他一貫的上位者姿態,壓迫感十足。

  四周議論紛紛。

  「這便是謝家長女?聽聞最近風頭正盛呢!」

  「她怎麼得罪側王妃了,這側王妃可一向是王爺的心尖寵。」

  「你們不覺得,這謝司遙有幾分神似成安王妃麼?」

  「…沒見過呀,就算相似又怎麼,成安王妃本身就是側王妃的替身,半路嫁進來的,哪比得上青梅竹馬。」

  蕭牧野突然厲喝道:「閉嘴!」

  周邊霎時噤若寒蟬。

  沒再說話,蕭牧野收起眼神轉身上樓。

  司珏落後一步,望著滿酒樓跪拜的百姓,又掃了我一眼,叫起,又說:「二樓不必伺候。」

  蕭牧野約的是誰,我倒是沒看真切。

  不過不巧,趙知近也在二樓,廂房在兩對門。

  我進門時蕭牧野已經落座,門縫合上的瞬間,坐在他對面一身黑衣的男人,耳垂上的玉珠一晃而過。

  不是朝堂里的人,江湖打扮。

  ——

  趙知近已經到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他。

  在還是沈妙緹,沒有出閣之前,他曾是沈府我父親的常客。

  花甲之年,脾性急躁,是個犟脾氣的老頭。

  我見他的瞬間,只覺得鼻尖一酸。


  這是我如今能見到的,與父親有關係的少數人之一。

  不過他正在發脾氣。

  「他怎麼會來?」趙知近拍了一把桌子:「早知道他也來楹花樓,就不該約在此!」

  我大約知道他在說誰。

  想必是聽見了方才樓下的動靜。

  趙高雖然現在在為蕭牧野辦事,但我還在王府時就聽說,趙知近對於趙高站隊的事,曾強烈反對過。

  說起來他與我父親都是純臣,在朝堂里,並不站任何一隊。

  後來我嫁給蕭牧野,為王府盤算時,求著父親引薦過一些人。

  父親原本也是不同意,但為了我,還是妥協。

  趙高也算之一。

  趙知近知道後,鬧得差點與趙高斷絕父子關係。

  他曾與父親說,朝政當局不明,貿然結黨營私,此後會釀成大禍。

  他也從始至終,沒有待見過蕭牧野這個異姓王。

  父親決定辭去官職,也是因為他不願介入太多。

  說起來,我甚至懷疑,當初蕭牧野對沈家如此不上心,是不是怪父親當初支持不夠。

  思緒紛紛,想的越深,越壓制不住心口的恨意。

  「問趙爺爺安。」我進了門,微微福身。

  謝司媛似乎還在剛剛的驚嚇中沒有回神,跟著我福禮。

  「你是....司遙?」趙知近辨認了我一眼,才嘆道:「好孩子,快坐吧。」

  我落了座,執起茶壺給他添了茶:「趙爺爺方才在生誰的氣?」

  端起茶杯,雙手捧至他面前。

  茶水在晃動漣漪,我曾這樣端過茶,給父親,給他。

  或許趙知近也想起來,他接過茶,抿了一口:「你聽過成安王妃沈妙緹麼?不過你剛回京——」

  「聽過。」我掩起眼中苦澀:「京都關乎她的傳聞不少,聽聞失蹤了半年多了。」

  我今天來這的目的。

  一是為了瞧瞧老爺子。

  二是有一些在別人嘴裡聽不到的,我想從他這裡了解。

  『咯噔』

  杯子幾乎是摔在桌上,茶水濺出桌面。

  「沒有人會失蹤半年沒有音訊,我曾派人去成安王府打探,阿妙的白骨已經尋回,但成安王,拒不發喪!」

  趙知近提起,面上的憤怒真切。

  難怪方才知道蕭牧野在楹花樓,氣成那樣。

  「沈府沒落,沈銘與我多年好友,卻慘死在山賊之手,他最後一封信傳回京都時,我那時若能來得及——」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

  沈銘是我父親。

  「總之若不是阿妙嫁入王府,遇上這人,沈府不會平白遭遇這一切,我早就勸告過沈銘,不要涉及黨爭。」

  他說罷,將茶當成酒,一飲而盡。

  什麼——意思?

  我的手腳穆地冰涼起來,黨爭?

  父親當日落入賊手,我親眼在山寨看見的屍體,他是被山賊虐殺的!

  我努力穩住情緒,開口時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趙爺爺如何判定,沈大人當時是因黨爭遭害?」

  或許他也沉浸在憤怒中,並未發現我的不對。

  趙知近嘆了口氣,他將信的內容簡短道出。

  「字數簡短,大約是他見過一個人,預料自己前路叵測,要我無論如何,替他照拂愛女。」

  我沒忍住泄露了一絲焦急:「他見過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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