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劍沒入蕭牧野胸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就好像,我只是生氣了鬧脾氣離家,等他哄我,我就會重新回來一樣。

  他腳步地虛浮地出了紫檀苑,幾乎算的上是腳步虛浮。

  主院被重新收拾過,打掃乾淨。

  可是荷塘里只有清水,木海棠過了花期,鞦韆上也空空蕩蕩。

  蕭牧野在院子裡站了一會,我從背後看見他雙肩迅速坍塌下去。

  緊接著他又離了府,去了趟花鳥街。

  後院栽上新的牡丹,還有一顆巨大的石榴樹。

  蕭牧野不讓人假手,他自己刨了坑,將樹種下,認真地培了土。

  他顯然做不慣這些,比用劍笨拙好多。

  他澆水時,我立在石榴樹旁。

  可我心裡的石榴樹已經死了。

  做完這些,蕭牧野問:「茨洲有消息了嗎?」

  剛過去一天,親衛搖頭:「還沒有。」

  「崖底呢?」他又問,握拳的手顫的厲害:「也沒有嗎?」

  「搜遍了崖底,未發現任何痕跡。」

  我覺得奇怪,沒有發現任何痕跡?

  我明明是從崖下掉落的,車駕,侍女和嬤嬤皆殞命於此。

  就算已經過了月余,肉身腐爛,白骨卻也不可能消失,毫無痕跡!

  但是蕭牧野卻重重鬆了一口氣,他放開握緊的手。

  明明才過去兩日,他卻眼眶深陷,鬍子拉碴,叫人不敢認。

  「加派人手,那封休書,休書呢?」

  他突然問起休書,又激動起來:「當初交給司珏,他是不是送去沈府了?給本王找回來,要趕快燒掉,妙妙看見,她該要傷心了。」

  但他不知道,我已經看見了。

  也已經不會傷心了,因為我的心已經死了。

  我不明白他此刻表現的既想找到我,又害怕我死了的表情是為什麼。

  就像孟冬寧說的,一開始決定放棄我,不信任的不是你嗎蕭牧野?

  「司將軍送去了沈府,可那時沈府沒人,他便帶回來了,去茨洲前,他交代屬下若是王爺問起,便交還給王爺。」

  蕭牧野劈手奪過那封他親手寫下的休書。

  看上去連打開的勇氣都沒有,他找管家拿了火摺子,看著那封休書在他手裡化成灰燼 。

  最後火苗竄起,燒到他的手指也毫無反應。

  反而聽見他喃喃地道:「只是氣昏了頭才寫的,妙妙不會為此生氣,對吧?」

  他又陷入不知名的情緒里。

  待不住片刻,又離了府。

  我發現自己的身體隨著他每一句妙妙輕盈一分,只是身體。

  精神卻越發混沌。

  有時候窩在一個角落會恍惚地失去意識,並且不用隨時隨地被綁在蕭牧野身邊了。

  我有一種直覺,這樣的日子,似乎要結束了。

  月上當空時,蕭牧野又回來。

  這次,他懷裡抱著一隻小貓。

  毛色竟然與死去的喵喵別無二致。

  那張小床不知什麼時候被搬回了主院,放在原本我與他的大床邊。

  他將小貓放進去,手搭在上面。

  小貓好奇地歪頭看他。

  黑漆漆的夜裡,他與小貓四目相對,突然說:「其實當初你讓我取名,我叫的不是喵喵。」

  他明顯不是在跟貓說話。

  沒有回應,只有小貓在他手心蹭了蹭,小聲地叫了一聲。

  「你抱著貓,一身粉色衣裙,笑起來時唇角的梨渦深深,問我,該叫什麼。我脫口而出的,其實是妙妙。」

  「陸亦芷,你爹娘,太子,你身邊親近的人,都喚你阿妙,我不想一樣。」

  我蜷縮著,疲憊地望著他。

  心裡恨意翻湧,卻也還是覺得他這副樣子很可憐。

  遲來的懺悔嗎?還是獨白?

  蕭牧野顯然也不習慣這樣,他擦了一把臉,我聽見細微的水聲,看見他指腹有些濕意。


  「那條小金魚,我找遍了都城也沒有相像的,等日後命人去別處找。」他的聲音輕輕的:「想要的都給你,好不好?」

  暴怒和仇恨充斥我的骨縫,令我想忍不住大喊。

  我從來不知道我會憤怒成這樣:「有什麼蕭牧野?可憐我嗎,還是補償我?!」

  「哪怕你當初有多一分信任,多一分為了考慮,也走不到這一步,你的深情給誰看,給誰看啊!」

  「我看了你的醫書,一多半是為了給我解毒療養身子,另一小半,是調養氣血的,祁叔說,你在進府那一年,熬空了身子,廚房日日為你煎著藥,孫蘅藥櫃裡那貼藥被調包了,不然他不會畏罪自盡——」

  他好似說不下去了,又搓了一把臉。

  「那天早上他來主院,是想替你診脈,因為你害喜嚴重,是不是。」

  主屋空空蕩蕩,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麼樣的回答。

  但無論什麼樣的回答,我都給不了他。

  我害喜的那陣子,他少有回府的時候,即便回來,也是深夜。

  又怎麼會清楚我難受痛苦,連懷孕了都對他說不出口。

  「但沒關係。」蕭牧野可怖的笑聲響在屋內,他猶如癲狂:「只要把你找回來,我慢慢補償你。」

  我不想要他的補償,愛他費盡了我所有的力氣,也費了我一條命。

  我已經死了。

  那夜之後,蕭牧野仿佛恢復了正常,就像那夜在黑暗中崩潰的人不是他。

  只是他不去上朝,也不外出議事。

  靜安寺荒山四周都搜遍了,卻一直沒有我的消息傳來。

  我越來越感覺驚悚,為何我的消失會蹤跡難尋,是有人未雨綢繆,先藏起我屍身麼?

  我原本覺得,那日的刺殺與孟冬寧有關。

  可她看起來又不像,她知道我父母遇險,知道我懷著身孕,阻礙蕭牧野探查,僅此而已。

  我的屍體....究竟在何處?

  第三天,蕭牧野似乎再也坐不住了。

  他駕馬離京,朝著的,竟然是茨洲的方向。

  從我斷斷續續清醒的過程,其實隱約可以覺察出來,蕭牧野幾乎沒睡過覺。

  我經常陷入混沌未知,靈魂像被人催眠。

  可醒來,都是他坐在燭火下的身影,懷裡抱著那隻小貓。

  整個人消瘦憔悴到了嚇人的地步。

  他手下親兵全都派了出去,沒有任何關於我的消息傳來。

  都城沈家長女沈妙緹,猶如一個臆想出來的人物。

  可我分明來過。

  五日後,烏赫山脈。

  翻過山背,就該是茨洲。

  占地遼闊,是太子陸凝也的轄區。

  蕭牧野中途跑死三匹馬,這才提前兩日趕到茨洲地界。

  迎面而來一隊浩浩蕩蕩的車馬,打頭的車駕尊貴無比。

  蕭牧野看著,翻身下馬。

  闊別近一個半月,再見陸凝也。

  我只知茨洲惹了麻煩,這麻煩與蕭牧野有關,似乎頗為棘手,所以亦芷被迫和親,陸凝也也未曾趕回。

  蕭牧野步步接近,陸凝也的侍衛架起長刀,抓出一個人——

  司珏。

  沒有消息回都,原來是被拿住了。

  陸凝也從馬車上下來,六月的天,他身上披著氅,一眼差點認不出來。

  瘦了太多,臉色蒼白,分明是重傷的模樣。

  我愣了愣。

  「王爺快走!」司珏勉力大呼。

  蕭牧野依舊步步逼近。

  在靠近的瞬間,陸凝也手中不知何時伸出一柄長劍,眸色冷凝,沒有猶豫,沒入了蕭牧野的腹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