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它有個別稱,叫鴛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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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蕭牧野的表情,他應當是眼熟了這枚書籤。

  儘管它已經陳舊泛黃,當初我想了許多方法,甚至托關係找了縣衙仵作的人,要了點防止屍體腐化的藥粉撒上。

  卻也依舊沒有什麼用,它到底不如剛摘下,蕭牧野替我別在發間時的鮮艷。

  這是蕭牧野非常難得送我的東西。

  它的來源只是我們去歲逛了後院,恰逢春日,院子裡的石榴花開正盛。

  這是它種在成安王府以來,開花的第一年,我本能地雀躍,指著石榴樹說:「這是我親手種下的!」

  這是我親手種下的,石榴花在民間有特殊的寓意,我想種一棵在園子裡。

  沒想到它爭氣,第二年就開了花。

  回眸時可能因為太開心,崴了腳,差點摔在地上。

  腰間被一隻手穩穩扶住,仰頭時蕭牧野專注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有無奈,有嗔怪:「再高興也仔細些。」

  那時我不自量力地以為他是害怕我受傷。

  「王爺覺得好看嗎?」我在他懷裡紅了臉:「石榴花有個別的含義。」

  他卻只盯著我看,沒追問過那個含義是什麼,也沒回答好不好看的問題。

  而是揚手摘了枝頭盛開最茂的那一朵,手撫過我的飛雲簪。

  我偏頭要躲,他扶住我的臉,低聲說:「別動。」

  聲音太近,太悅耳,我便失神在他懷裡。

  被他別上了那朵剛剛盛開的石榴花。

  甚至落了一個吻在我鬢邊。

  所以我怎麼會以為他不愛我,不愛的話,怎麼能露出這樣一副深情的表情來?

  是不是情愛之中,誰先動了心,就會變成自作多情的一方,將對方所有的舉動都歸為同樣的心動?

  當然現在想來,蕭牧野根本沒多將這朵花放在心上。

  他出了園子,那顆石榴花與他就只是曇花一現的消遣。

  或許他都不會想起我們曾立在花樹下,我的心為他劇烈地跳動過。

  但他此刻有了動作。

  他捏著那朵乾枯失色的石榴花,突然衝出了門。

  只一瞬間就被沖刷的大雨淋濕了肩頭。

  「王爺!」祁叔阻擋不及,大驚失色地追上去。

  我被拽入雨中,雨幕里的水全都穿過我的身體,我看向蕭牧野,覺得他有一點狼狽。

  但我想不通他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

  帶著這枚不可能恢復顏色的書籤,要去哪裡。

  很快我就知道了。

  他去了後院園子。

  剛進王府的半年,我因著他的身體,每每總是不得空。

  那時的王府淒楚凋零,下人被發落了絕大一部分。

  留在府里的照看不過來,因此府里的綠植都荒廢了。

  每日看著,都有一種蕭條。

  蕭牧野看著這些總是神色陰沉,我知道他接受不了落差,他應當是不開心的。

  那時的我自然而然見不得他難過。

  等他好了一些,我有了喘息空檔,第一時間便是找了個花匠。

  王府占地很大,每一處種什麼樹,栽什麼花,我都細心鑽研過。

  過了大半年,王府便一片生機。

  即便是落雪的冬日,後院也有梅林成片開花。

  後院更是我呆的最多的地方,我的牡丹種在這裡,南邊的小井旁,還栽了一株石榴。

  民間說,石榴花又稱鴛鴦花,花開時鮮紅一片。

  而且石榴結果,都是一整串,又有子孫滿堂的好意。

  若是尋常家裡結親,下聘時,聘禮上都會系上鮮紅的石榴花,以此寓意姻緣和美,子孫興旺。

  我出嫁時沒有聘禮,因此也沒有石榴花。

  這幾乎是我的一個執念,想要用石榴花預示我與蕭牧野和和美美。

  因此整理後院的時候,我非得親手種上一顆。

  現在那株五月里花開正盛,末梢已經長出石榴子的石榴,被人攔腰砍斷,倒在青石板上。


  牡丹叫人連根鏟起,被日頭曬得失了綠色。

  又被暴雨洗刷,葉子與泥土沾在一處,很快就會腐爛。

  其餘的花草也沒有擺脫死亡的命運,根莖全都裸露在土上。

  如同破敗不堪的我,奄奄一息。

  蕭牧野的腳步停在園子外,從背影看,僵硬極了。

  他快步走近,雨水不斷從他的臉上滑落,從我的角度看過去,竟然像是他臉上的眼淚。

  「誰弄的,誰!?」他爆喝出聲。

  後頭跟來的幾個下人,包括祁叔都渾身一顫。

  我筱然冷笑:「是你自己啊,你忘了麼?當日在飯廳,是你親口吩咐,將我的牡丹丟出去,王府此後不許出現花草。」

  蕭牧野明明聽不見我的聲音才對,但是他竟然迷茫地看向石榴樹,動了動唇:「是我。」

  「王爺,雨太大了,有什麼事等雨停了再說,好不好?」

  頭頂蓋過一柄油紙傘,祁叔語重心長:「您的身子剛好,經不起這麼淋雨的!」

  「祁叔,」蕭牧野的一隻手死攥著,滑落的雨水從指縫流過,我知道裡面是那枚書籤。

  他問:「你知道石榴花有別的含義嗎?」

  祁叔一怔,點點頭:「平民百姓里有個風俗,成親下聘時要放上石榴花,它有個別稱,叫鴛鴦花。」

  我想打斷祁叔,跟他說別說了。

  現在他說的這些,無異於往我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告訴我從前自己有多賤罷了。

  「鴛鴦花。」蕭牧野無神地望向手心:「鴛鴦花。」

  他重複了三遍,臉被划過的閃電照亮,更加蒼白了。

  站在滿園的破敗中,他渾身濕透,仿佛被丟棄的那一個是他。

  多可笑。

  他邁步到石榴樹旁,這顆樹被暴曬多日,絕無生還的可能。

  上頭的花被曬成了棕褐色,未成型的果子也懨懨巴巴。

  他伸出手去,在要觸碰到時又猛地縮回來,急促地喘了一口氣。

  旁邊的小井里居然長出了野草。

  祁叔走至旁邊,無意往裡探頭一看,只一眼,他短促地發出一聲驚呼。

  我跟著探頭去看,看清的那瞬,靈魂發出嘶厲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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