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她居然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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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嬋的指頭,點在那一點寒芒上頭,指尖微微用力,就戳破她手指的皮,沁出一點血珠。

  好銳利的弓箭。

  梁承慎一把握住衛嬋的手:「天啊,表妹,你也太不小心了,怎麼傷了自己,表哥看著心好疼。」

  帷帽下,衛嬋十分沒好氣,毫不客氣的甩開抽出手指:「小……表哥,男女授受不親,你縱關心我我知曉,可謝小將軍還在這裡。」

  她不過是演示一番這箭頭到底有多麼鋒利,梁承慎反倒在這演上了,不知道目的是什麼。

  謝行本來蹙眉看著這女子素白纖細的手指,點在箭頭上,沁出那一點血珠倒讓他有些莫名不爽,而梁承慎這顯得有點誇張的模樣,更叫他不爽了,倒像是宣誓主權似的。

  真是莫名其妙。

  謝行接過那柄箭,揮了揮手,就讓身後的小將軍拿來一個瓷瓶。

  「姑娘且用這個上藥吧。」

  「只是破了點皮,也用上藥不成?」衛嬋覺得奇怪。

  謝行搖搖頭:「姑娘太莽撞了,直接拿著自己手指往上面刺,也不知這上面有沒有塗什麼毒藥。」

  衛嬋沙啞著嗓音:「妾身是制胭脂的,對一些草藥的毒性也略有理解,應該是無毒的。」

  而且不論什麼毒藥,拋開劑量去談毒性,也實在太矯枉過正了,點絳閣的香粉里也會添加一點點的麝香,難道會導致不會有孕不成,這都是扯淡。

  只有她當年喝的避子湯,裡面有大量的水銀,才會破壞女子胞宮,導致不孕呢,但這也不是百分百能避孕的東西,不過是糟踐女人的身體罷了。

  謝行也看出這箭上沒淬毒,可見到這帶著帷帽,連臉都看不清的姑娘,卻忽然生了些許趣味。

  「姑娘莫要不當回事,在戰場上,敵人刀劍或許沒有淬毒,有的卻在糞水裡浸泡過,尤其是箭矢,我們大臨軍隊可是吃了不少虧,這種箭射進肉中,便會引發傷口潰爛,不少將士都不治身亡。」

  衛嬋沒想到這點,吃了一驚,整個人都有些呆愣住了,手也在微微哆嗦。

  謝行心中某處隱秘的地方,忽然便有些滿意,他也不知為何,就一定想逗逗她。

  「姑娘別擔心,你的傷口不深,這是我們軍中常用的八寶膏,你拿回去定期塗抹,應當是無事的。」

  衛嬋大大鬆了一口氣:「多謝小將軍,小將軍救了妾身,又有贈藥之恩,妾身不知該如何報答小將軍。」

  「姑娘……」

  「誒,你報答什麼,人家小謝將軍寬宏大量,還要你一個小娘子的謝嗎?要謝我這個表哥代你謝過便是了,謝老三,你記著,我欠你個人情啊。」梁承慎樂呵呵的把謝行的話堵在嘴裡。

  謝行胸口有些悶,他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府里傳言,他的好二哥跟小侯爺不合了,他那二哥,喜怒不形於色,喜歡什麼厭惡什麼也絕不會叫人看出來,私下裡多餘的話都不願說一句,高冷的像個玉雕的人。

  而小侯爺居然能明面傳出跟他不合,也是意外了,可他現在手心也痒痒的很,很想照著那張嘻嘻笑的臉皮,來上一拳。

  「這箭的箭頭,是精鐵。」

  自漢朝開始,鹽鐵歸公,此後便一直如此,私人製鹽乃是死罪,而民間倒是允許制一些民用鐵器,但都需要跟官府報備,而且工藝比較落後,鐵礦是朝廷嚴格控制的,精鐵只有朝廷打制廠才能造出,但凡民間能查出制精鐵,九族的項上人頭都會不保。

  「一群山匪,怎麼會有精鐵的箭矢,還是這種白羽箭?」

  從古至今,箭矢都是殺器,一張精弓的成本不過一兩銀子,可一支弓箭卻要至少一百文錢,因為箭矢要射的准不偏靶心,料銀精鐵還有上好的羽毛,加上人工,就要這麼多銀子。

  到了大臨朝,發明了鳥銃等物,箭矢的工藝成熟,成本也降低許多,有些粗製弓甚至能降到九錢銀,可箭矢依舊一隻在六十文到七十文。

  要知道如今的物價,十兩銀子就能讓一個五口之家過兩年溫飽日子,還能租一點地。

  而十兩銀子,滿打滿算,也不過能讓朝廷工造司制一百五十支精鋼白羽箭,還不夠五個普通騎兵分的。

  如此精工製作的武器,只會出現在大臨有編制的士兵手裡,私賣朝廷發的武器,那是大罪。

  畢竟大臨對軍戶的補貼是非常豐厚的,種田基本交個保底稅,征戰時朝廷給發糧發錢,還給親屬各種補助,而相應的,軍戶要守的規矩就多了。


  「提回去審問!」謝行臉色一變。

  哪怕是梁承慎,都知道了此事的嚴重性:「所以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山匪,他們到底是誰?」

  「自然不是普通山匪,山匪哪有這麼好的伸手,福揚鏢局的鏢師們都損失慘重。」

  衛嬋已經聽鏢師統領清點完畢,鏢局損失不可謂不慘重,當場死了四個,重傷五個,剩下的或多或少也都有輕傷。

  帷帽後,衛嬋的面色很難看,出門一趟重金請鏢師是為了未雨綢繆,不是真的希望發生什麼事,這些鏢師乾的雖然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鏢丟人亡,只能怨自己實力不濟。

  可活生生的人,就死在自己眼前,衛嬋怎能心裡不難受,而且有好幾個鏢師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但凡家裡有別的出路,也不會做這種高風險的行當。

  此時謝行身後那些看管俘虜的士兵,忽然低呼一聲:「快,給他催吐。」

  然而已經晚了,那些被俘虜的山匪,口吐黑血,已然沒了氣息,竟然服毒自盡。

  謝行不肯死心,挨個探查,所有俘虜全都自盡而亡,這最後一點線索,也沒了。

  「是死士。」謝行緩緩說出幾個字,心中已經有了結論。

  「將這些人屍體帶回去,交給仵作驗屍,通知京兆府,接受此案,上呈巡防營總將,在沒得到批示之前,我們前營先擔起巡邏的責任來,務必要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不能讓山匪再度襲人。」

  謝行說出處置意見,一板一眼卻處處周全,衛嬋不禁感嘆,這麼短的時間,他完全變成一個合格小將軍的模樣,謝家的世家教育,當真有些門道。

  謝行走過來:「小侯爺,還有這位姑娘,你們近日是否有與人結仇?」

  梁承慎覺得不可思議:「小爺朋友多,結怨的也不少,可都不是死仇,說起來,小爺跟你家二公子還有所謂仇怨呢,總不能這些人是你二哥派來的。」

  「二哥遠在林城,怎會做這種事,而且……」謝行沒有再繼續說,可在場眾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謝懷則那種性格,是絕不會露出如此大的破綻,也不會真的因為幾句口角之爭,就要置梁承慎於死地。

  衛嬋在心裡默默補充。

  謝懷則看似小心眼,但王氏女入教坊司是因為王家本就犯了大罪,他不過是沒給他們補救的時間,沒有網開一面,他殺趙雪芙,是因為陛下要靖江王跟和親公主死,而且趙雪芙是真的要衛嬋的命。

  可梁承慎做了什麼,不過是背後蛐蛐他幾句,對他翻幾個白眼,哪有什麼真正的深仇大恨呢,梁家看似左右橫跳,實則武安侯梁家,是真正的帝黨。

  「妾身在雲城經營鋪子,也許是同行之間的陷害報復?」

  「商戶能弄到朝廷製造的武器,此商戶可謂手眼通天,非皇商不能做到了,即便是皇商,這麼做,是要殺頭株連九族的,誰敢如此大膽?」

  衛嬋心中瞭然,若說得罪,皇商吳家在競爭中落敗,還因為她讓梁承慎在京城傳言,陛下怒不可遏,訓斥了吳賢妃。

  手段雖然不太光明,可這也是吳家自己做出來的,不是她胡亂編造的。

  難道吳家不願給朝廷捐銀子不是事實,每年那麼多御庭供奉,靠著朝廷賺了這麼多銀錢,該出力時不出力,反而有餘錢去競價中轉司。

  眾人皆是沉默,謝行忽然開口:「這件案子呈報給京兆府,大概需要姑娘親自去一趟呈述案情。」

  衛嬋有些為難:「謝小將軍,妾身不是不願,只是妾身家在雲城,家裡許多生意需要打理,實在無法在京城停留。」

  「姑娘竟是雲城人嗎,聽著倒沒有雲城口音。」

  「先夫家是京城人士,夫君去世後妾身攜家小去了雲城,如今也算是站穩了腳跟,只是妾身家中沒有旁人可用,妾身要打理一切事宜,實在是……」

  「姑娘,姑娘竟是已經成婚?」謝行目瞪口呆。

  「當然了,我表妹孩子都有一個了。」梁承慎聲音涼涼的,雙手抱胸。

  謝行心中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和失落,自己也不知是從何而來:「那,那娘子這樣回雲城,萬一那些殺手再來,何人保護娘子?」

  「我親自護送表妹回雲城,再有人趕來,就是跟我們梁家作對。」

  謝行心中一嘆:「也好,此案若有結果,在下會通知娘子。」

  「你告訴我就得了,我表妹不住京城,也只有我們這一門親,你要找她是找不見的。」

  衛嬋沒忍住,隔著帷帽都看了梁承慎好幾眼,這人表現得很是奇怪,奇怪極了。

  謝行有點戀戀不捨,自己都覺得自己是瘋了,居然對一個臉都沒見過的女子,產生如此情緒,實在不該。

  幾人告別後,衛嬋把鏢局重傷的人暫時留在京城養傷,輕傷的繼續護送她,而梁承慎居然通過他父親的關係,給她尋了幾個巡防營休假的將士親自護送她回雲城。

  一切收拾完畢,京郊外的官道上駛出一駕不起眼的馬車,馬車掀開帘子,赫然露出的是孟秋蟬的臉。

  此時她卻神色扭曲,滿臉驚恐,看著尚未被沖刷的,官道上的鮮血,低聲叫了出來:「是她,是她,她沒死,她居然,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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