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有什麼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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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嬋感覺到身體像是浸在冷水之中,又仿佛進了蒸鍋里,又冷又熱的宛如在地獄裡行走,好像走了很長很長的時間,黑暗的通道里長長的,沒有盡頭,沒有光亮。

  她死之後,會去哪呢,總不會下十八層地獄吧,她生前也沒害過人,要是那些為了防止別人害她做的小小提防也算是壞事,那她確實是有罪了。

  她死之後,謝懷則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她照顧好家裡人嗎,她想應該是會的,畢竟世子還沒有真的冷漠到,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她是為了救皇貴妃和龍嗣而死,是有功的,有這份功勞,阿娘和妹妹以後也算有個依靠了。

  她走累了,本想就直接睡過去,可身邊實在太吵,似乎,有人一直在耳邊竊竊私語說著什麼,還有人在放聲大哭,她都死了到地下都不得安寧嗎?

  衛嬋費力的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

  「醒了,醒了,姑娘終於醒了!」

  「快,快去稟告娘娘,還有世子。」

  屋裡一陣兵荒馬亂的,衛嬋好一陣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紅硯坐在床邊,就差直接撲倒她身上失聲痛哭了,兩隻眼睛腫的像是桃子似的。

  「可算是醒了,怎麼呆呆地,還認識我嗎?」

  皇貴妃進來的時候,屋裡終於不再亂鬨鬨,紅硯給皇貴妃讓了位置,卻仍在身後淚水漣漣的望著她。

  「娘娘……」

  皇貴妃鬆了一口氣,摸了摸她的額頭:「嗯已經不燒了,我還想著,這沒傷到腦子,怎麼就失憶了呢,你昏迷這幾天,實在太讓人揪心。」

  第一時間來的居然是皇貴妃,難道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關注自己的病情?

  「娘娘為了奴婢,費心了。」她想要說點感恩戴德的話,甚至還想起來跪下謝恩,可身子是完完全全的沒力氣,不要說起身,就算是說這幾句話,都讓她出了一身冷汗。

  皇貴妃忙按住她:「別動了,好好養著,你這才剛脫離危險呢,搞這麼多的禮數作甚,兩日水米未進,就瘦成了這樣。」

  「娘娘,叫我們姑娘吃點東西吧,灶上有溫著的人參粥。」

  皇貴妃頷首,竟親自端著,餵衛嬋吃了起來。

  「娘娘身子金貴,還是讓奴婢來服侍我們姑娘吧。」

  皇貴妃搖搖頭:「你這丫頭倒是忠心,餵一碗粥罷了,不親自看著她吃下去,我怎能安心。」

  人參粥燉的很爛,還有淡淡的鹹味,放了一點細細剁碎的豬肉粒,很好吃。

  衛嬋從沒覺得這麼餓,不知不覺的居然吃掉了大半碗。

  見她能吃飯,皇貴妃緊繃的臉,終於鬆了一口氣:「看樣子是好了些,一會兒再叫孫太醫來,給她把把脈。」

  「奴婢昏迷的這些日子,勞皇貴妃娘娘操心了。」

  「本宮不過每日叫人來看看,你家世子才是真正的忙,又擔心你,又被陛下委以重任這兩天實在是,哎,你親自見了,就明白了。」

  衛嬋張了張嘴,想要問什麼,又忍住了。

  「想問什麼就問什麼吧,本宮能告訴你的定知無不言。」

  「娘娘和小皇子……」

  皇貴妃拉過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托你的福,本宮和孩子,都沒事。」

  衛嬋睜大了眼睛,沒想到皇貴妃居然信任她至此:「娘,娘娘。」

  皇貴妃極是動情:「本宮和孩子,還有陛下,都要謝謝你,若不是你,這孩子會保不住的,你是本宮和孩子的救命恩人。」

  「那些刺客呢,抓到罪魁禍首了嗎?」

  皇貴妃面色嚴肅了起來:「這些人是死士,被抓到的第一時間就咬碎藏在嘴裡的毒藥,毒發身亡了,鑒查司什麼也沒查出來。」

  衛嬋氣結:「那,就這麼算了?不揪出罪魁禍首,娘娘和小皇子以後還是會受到威脅的。」

  這個小丫頭,是真的,很關心她。

  皇貴妃心中無法不觸動,她的宮女對她也很忠心,那些暗衛們更是願意為她去死,可那日情形兇險,暗衛們被纏住了手腳不得動彈,她的一個貼身侍女,還被正面砍了一刀,被踹入河中,傷勢比衛嬋還要兇險。

  可一個謝家的侍女,又沒受過自己的恩惠,居然臨危不亂,願以性命相救,足以證明她的赤誠之心。


  皇貴妃面色越發溫和:「放心,陛下已經將此事暗中交給思危去查,相信一定能順藤摸瓜,查出背後真兇。」

  「交給世子?」衛嬋疑惑:「世子只是個讀書人,又沒經受過這種查案的事,能做得來嗎?」

  「怎麼,你不信你家世子的能力?」

  「世子還未正式入朝為官,奴婢只是有些擔心,怕世子,會做不來讓陛下失望。」

  皇貴妃失笑:「放心吧,謝思危這個人,可比你想的要有本事的多,陛下將此事交給他也另有深意,這一回你受了這樣重的傷,他是一定要追查到底的,而將此時交給他,也能方便他給你出氣復仇,這也算是陛下的恩典。」

  衛嬋完全沒把皇貴妃的話真的聽到心裡去:「世子會稟公處理,不會為了奴婢而徇私枉法。」

  皇貴妃嘆了嘆:「我現在倒是知道,你家世子為何年紀輕輕,對你那麼沒安全感了,你也不算年長,怎麼這麼老成,回答的倒是滴水不露,卻叫人看不清真心。」

  衛嬋垂下眼睫:「奴婢有錯。」

  皇貴妃搖搖頭:「本宮並非責備你,反而有些理解你,你處於這個位置上,的確很難。」

  身為奴婢,身為通房,一個不小心說錯話,便是主子劈頭蓋臉一頓罵,伴君如伴虎,可尋常人家的主子和奴婢,難道就不是這樣?

  她與陛下也曾在很長一段時間,身份完全不對等,就算是現在,她也沒辦法完完全全跟陛下交心,所謂至親至疏夫妻,便是這個道理。

  而衛嬋與謝世子,又何嘗不是曾經的她跟陛下。

  所以她根本無法指責衛嬋,問她為何不能跟自己的男人說些真心話,反而十分理解衛嬋的難處。

  一個男人若是讓一個女子隱藏真面目的活著,只能說這個男人還不夠坦誠,不夠對她好,因為讓她有很多後顧之憂,才會不夠信任。

  但男女之間的事,可不是她隨意勸幾句,說幾句好話,就能解決的了的,總要當事人自己想明白。

  「有一件事,本宮需要告訴你。」皇貴妃很是為難,為難的根本就不像一個在後宮沉浮多年的高位嬪妃。

  她凝視衛嬋,看到這姑娘蒼白的毫無血色的面容,因為兩日水米未進,往日有些嘟嘟的嬰兒肥都不見了的臉。

  「算了,此事還是等你修養好後,才告訴你,你先養好身子。」

  衛嬋想了想:「是關於奴婢身子的事嗎?」

  皇貴妃脩的睜大眼睛。

  果然是了,衛嬋很是平靜:「您說吧,奴婢是受得住的,早說晚說都是一樣,何必瞞著奴婢呢。」

  皇貴妃沒想到這丫頭年紀小小,卻如此沉穩,是啊,若是一般的女子,便是世家貴女,遇見刺殺定會尖叫出聲,嚇得屁滾尿流了,哪裡還會像她一樣,有救駕之功。

  皇貴妃措辭許久,到底還是決定自己來做這個惡人:「太醫說,你這次能保住一命已是萬幸,那箭穿透你的小腹,即便傷口好了,卻傷了婦科一些器官,難免將來要子嗣艱難。」

  子嗣艱難?就這個?

  衛嬋想笑,卻扯了扯嘴角,並不是完全能笑的出來。

  她憧憬與自己的夫君,像那些普通夫妻一樣,你耕田來我織布,就算不太富足,也能過些安穩的小日子。

  可這一切都在面臨阿娘的病滿京城的大夫無人可治時,她犯了難,她總要搏一搏,不能讓阿娘就這麼拖著身子去死。

  成了世子的通房妾侍,她沒什麼好抱怨的,這是自己的選擇,哪怕那避子湯要常年後,最後喝壞了身子,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可能接受並不代表,她心裡就全然沒有難過,她想過世子放她出去後,她成了自由身,也許可以用自己攢的錢,清清白白的嫁個普通農戶。

  現在看來,感覺卻越來越遙遠。

  「好丫頭,你別難過,這天下名醫甚多,你救了本宮,本宮不是那等不知恩圖報的,一定會為你尋名醫,調理身子,你跟思危會有自己的孩子的。」皇貴妃說的動情。

  但凡女子,哪個不希望兒女雙全,承歡膝下,或許這麼說便是滅了女子的志氣,可這個時代,對於女人,子嗣不僅僅是一份天倫之樂,即便在權貴人家,也是女子的保障,不至於被吃絕戶,甚至財產充了宗族。

  雖然皇貴妃不願承認,但無子的女人,在婆家過得,往往都不會太好。


  然而衛嬋卻搖了搖頭,神色平靜的,就像這件事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這樣也好。」

  也好?失去生育能力,對一個女人來說,打擊是巨大的,她居然說也好?

  皇貴妃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衛嬋倒是看得開,笑了笑:「這樣倒是一勞永逸,也不必日日喝那勞什子的避子湯了,省的我每次喝,都苦的齜牙咧嘴。」

  皇貴妃愣住,神色古怪:「謝思危讓你喝避子湯?」

  他表現得那麼愛這個姑娘,在這姑娘受傷後,對罪魁禍首的追查,幾乎表現的要瘋了一樣,居然捨得如此磋磨她?

  皇貴妃實在不信,目露出狐疑:「他肯讓你喝這東西?這玩意兒最是傷身。」

  皇貴妃是知道的,有些世家權貴生怕避子湯的劑量不夠,會圖省事,索性就用絕子湯,一個個心可是狠,不把丫鬟們當人看。

  皇貴妃也是丫鬟們出身,對世家大族如此做法深惡痛絕,要是生怕自家金貴的寶貝兒子孫子們被女人迷惑,或是搞出婚前生的庶子來,就讓自家的寶貝蛋們管好褲襠,等娶妻後再納妾,生了庶出子女也就不算是有辱家風的行為了,卻把風險都轉嫁到底層出身的丫鬟們身上,搞這種沒人性的事。

  她如此恨這種事,就是因為當初作為謝家七娘子大的丫鬟,陪嫁嫁入皇家,她生的美貌,三皇子瞧上了她。

  這導致與她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的謝七娘恨上了自己最忠心的丫鬟,無法拒絕自己夫君的要求,又要裝賢惠大度,她百般求自家小姐,並不想給皇子做妾,皇子除了正妃,側妃和侍奉的孺人良人都是有定數的,她一個奴婢,根本就是入不得皇家玉牒的妾。

  而她盡心侍奉的小姐,卻鐵了心要把她送給三皇子,又擔心她先生下三皇子的孩子,便決定給她餵絕子湯。

  因為先帝也看上了她,她逃過被餵藥終身不育的結局,卻不得不成了先帝的嬪妃。

  皇貴妃的臉很黑,因為想到曾經不被當人看的經歷,心情頓時就陰沉下來。

  卻沒想到,謝懷則看著這麼喜歡這丫鬟,到頭來還是把她當隨意踐踏羞辱的工具不成?

  那避子湯里含有大量的紅花麝香還有水銀鉛,前者是活血的,後者是有毒的。

  衛嬋卻意外皇貴妃為何那麼意外,甚至還帶著一些厭惡。

  「娘娘為何如此意外,奴婢這樣的身份,一個都沒掙上姨娘身份的通房,在正室大娘子進門前喝避子湯,不是很尋常的事嗎?」

  衛嬋很坦然:「而且,奴婢是願意做這個通房伺候世子的,對這個早就做好準備了,外頭窮苦人家,活不下去,有些女孩兒被賣到青樓里,這輩子就完了,跟她們比起來,奴婢已經夠幸運。」

  還求什麼呢,還奢望什麼呢?

  她只是,不想一輩子做奴才罷了,難道也是錯嗎?

  皇貴妃深吸一口氣,掩飾住心中的怒意:「別這麼貶低自己,出身不好,並不是就代表人品低賤,底層人想往上爬,只要不要不擇手段傷害別人,便可以問心無愧,你是本宮的救命恩人,本宮是要報答你的,你有什麼要求,本宮酌情都會答應你,好孩子,你別怕。」

  「什麼要求都可以?」

  皇貴妃含笑:「只要是本宮能說了算的,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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