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 封賞
初夏的開封，空氣中已浮現著梔子花的甜香和汴河水的濕潤氣息，御街兩旁，人潮湧動，萬頭攢動，比年節時分更熱鬧十分。
百姓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爭睹那支自北地凱旋的王師，以及隊伍中那些身份特殊的俘虜。
耶律文奴坐在一輛沒有封頂的馬車上，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無數宋人的目光之下。
那些目光充滿了好奇、審視，以及勝利者的驕傲，甚至還有幾分善意的憐憫，每一種都像細針般刺扎著他敏感而驕傲的心。
他強迫自己挺直背脊，維持著最後一絲皇室儀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這座城池的繁華所吸引。
寬闊得能容納十數匹馬並行的御街，兩旁鱗次櫛比的商鋪，高聳入雲的酒樓，橋上摩肩接踵的行人，河中穿梭不息的舟船......
一切的一切，都與他記憶中粗狂、遼闊、甚至帶著幾分蒼涼的臨潢府截然不同，這裡的繁華是精細的、流動的、充滿煙火氣的，是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富足與活力。
「原來...這就是開封...」他心中默念，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翻湧而上，是震撼，是自卑，是恍然，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大遼會敗，為何父皇會死，不僅僅是戰場上楊業的無敵，更深層的，是支撐著這場戰爭的國力差距，早已判若雲泥。
臨潢府的皇宮與這裡的市井相比，竟顯得那般...簡陋。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來時路上的僅剩的那點不甘和憤懣，在這鋪天蓋地的繁華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蒼白。
盛大的受降儀式在宣德樓前舉行，耶律文奴領著殘餘的宗室，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向著樓上那模糊而威嚴的明黃身影山呼萬歲，聲音乾澀而機械。
他聽著大宋皇帝用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對他們的安置：賜宅邸居住，供給用度，無詔不得出京，名為恩養，實為軟禁。
耶律文奴叩頭謝恩，心中卻一片冰涼，從此，他耶律文奴，大遼最後的太子，便要在這座繁華的牢籠里，了此殘生了嗎？
受降儀式後，遼國諸人在宋軍的護衛下返回早已準備好的宅邸，楊延瑛同趙惟正，則跟著皇帝入了宮中。
此刻，自然是要對他們加以封賞。
太子趙惟正率先受賞，他英姿勃發，從容出列，講述北地戰事，雖言辭謙遜，但眉宇間的自信與功績卻掩藏不住。
趙德昭看著他，仿若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只不過，彼時他還得提防著趙光義，不敢鋒芒太露。
「官家，如今遼國僅剩少數部族仍在頑抗，不過有楊業將軍鎮守北地，官家可安心！」
趙德昭龍顏大悅，想著要賞賜些太子什麼，爵位，他既已是太子，是儲君，便也沒什麼可封賞的，趙德昭便賜下金銀帛緞，增其東宮衛率。
趙惟正也並不想要什麼恩賞，他是大宋太子，為大宋出戰乃是應當，他心滿意足退下，想著散朝後得趕緊去見祖父，好好同他炫耀一番，之後還得去給母后請安，出去這麼久，自己也很是想念母后和幾個弟妹。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身戎裝、卻難掩明艷身姿的楊延瑛身上。
她步至殿中，甲葉輕響，颯爽非凡。
「貴妃楊氏，」趙德昭聲音溫和卻帶著鄭重，「此次隨軍北伐，參贊軍機，親臨戰陣，更於亂軍之中護持太子周全，功勳卓著，忠勇冠絕巾幗，朕心甚慰！」
趙德昭略一停頓，環視群臣，朗聲道：「特晉封貴妃楊氏為皇貴妃，位同副後，再賜明珠十斛，以彰其功！」
皇貴妃！
位同副後！
這可是極大的榮寵，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嘆和由衷的讚嘆聲，楊業一門功勳，至此更添輝煌一筆。
楊延瑛神色平靜，跪謝恩典，舉止間大氣從容，並無半分驕矜之色。
封賞朝會很快散去，太子留下同諸臣商議國事，楊延瑛此刻作為后妃不得干政，便告退回了後宮之中。
「先去皇后宮中！」楊延瑛穿著甲冑便去王七娘宮裡，不料剛走到殿門前，就見皇后宮中大宮女已是等候。
「恭喜皇貴妃，賀喜皇貴妃！」
「這麼快便知道了？」楊延瑛笑著應了一句，快步走入殿中，「皇后可在殿中？」
不等她這話說完，王七娘已是迎了出來，楊延瑛見此剛要行禮，卻被王七娘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沒有旁人不必拘禮了！」
說罷，她盯著楊延瑛上下打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欣喜。
「可算是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王七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緊緊握著楊延瑛的手，「北地苦寒，又經戰陣，瞧著你更像是清減了些，但精神頭倒更足了，快進來，酒菜都快備好了，都是你素日愛吃的。」
楊延瑛心中暖流涌過，反握住王七娘的手，笑道：「勞皇后掛心了，北地是艱苦些，但能見山河一統，心中暢快，倒也不覺得什麼。」
殿內果然擺著一桌精緻的席面，並無過多外人，只有幾個宮女伺候，連寧平都不在，姐妹二人落座，王七娘親自執壺為楊延瑛斟上一杯溫好的御酒。
「安安也平安歸來，官家，還有太上皇心中大石落地，我也是日夜懸心，」王七娘嘆道：「你們在前頭拼命，我在宮裡，等著戰報，真是寢食難安，就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楊延瑛聞言笑著寬慰道：「官家洪福，將士用命，總算有驚無險，如今遼患已除，北疆靖平，皇后亦可安心了！」
「正是此話，」王七娘臉上綻放出真切的笑容，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鬆，「打了這許多年，總算是徹底平定了，耶律奚底也算一代梟雄，落得如此結局，令人唏噓，但於國於民，終究是天大的好事！」
王七娘說完，朝身旁宮人示意，幾名宮女捧著幾個錦盒上前，王七娘親自打開，裡面是流光溢彩的蜀錦、一套極品翡翠頭面，還有幾盒珍貴的南海明珠。
「這些你收著，」皇后將錦盒推向楊延瑛，「你在外征戰辛苦，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如今你晉封皇貴妃，位同副後，更是尊榮無比，往後啊...」
她拉著楊延瑛的手，語氣變得格外鄭重，「這天下太平了，刀兵入庫，馬放南山，你也無需再那般辛苦，可以安安定定地留在宮裡，享享清福了，我們姊妹相伴的日子，還長著呢！」
「好！」楊延瑛笑著重重點頭，「四海昇平，我自然就不用披甲上陣，今後啊，就在宮裡陪你說話，帶著幾個小子練武，今後守護大宋江山的事，便都交給他們了！」
「說的是！」王七娘舉了酒盞，剛要飲下，卻被楊延瑛拉住了手腕，「怎麼？」
「七娘你身子弱，可要少喝些！」
用了飯，王七娘便要休息片刻，楊延瑛告退回自己殿中，走到門外才又問道：「對了，你們怎麼這麼快得到前頭的消息？」
相送的大宮女聞言「噗嗤」一笑，「可叫皇貴妃知曉，這封賞啊，還是皇后同官家一起議下的呢！」
楊延瑛這才恍然，心中又起暖意，她雖不在乎這些虛名，但七娘此舉，也是安自己的心，不管如何，她們始終是一家人！
百姓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爭睹那支自北地凱旋的王師，以及隊伍中那些身份特殊的俘虜。
耶律文奴坐在一輛沒有封頂的馬車上，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無數宋人的目光之下。
那些目光充滿了好奇、審視，以及勝利者的驕傲，甚至還有幾分善意的憐憫，每一種都像細針般刺扎著他敏感而驕傲的心。
他強迫自己挺直背脊，維持著最後一絲皇室儀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這座城池的繁華所吸引。
寬闊得能容納十數匹馬並行的御街，兩旁鱗次櫛比的商鋪，高聳入雲的酒樓，橋上摩肩接踵的行人，河中穿梭不息的舟船......
一切的一切，都與他記憶中粗狂、遼闊、甚至帶著幾分蒼涼的臨潢府截然不同，這裡的繁華是精細的、流動的、充滿煙火氣的，是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富足與活力。
「原來...這就是開封...」他心中默念，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翻湧而上，是震撼，是自卑，是恍然，更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何大遼會敗，為何父皇會死，不僅僅是戰場上楊業的無敵，更深層的，是支撐著這場戰爭的國力差距，早已判若雲泥。
臨潢府的皇宮與這裡的市井相比，竟顯得那般...簡陋。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來時路上的僅剩的那點不甘和憤懣，在這鋪天蓋地的繁華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而蒼白。
盛大的受降儀式在宣德樓前舉行，耶律文奴領著殘餘的宗室，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向著樓上那模糊而威嚴的明黃身影山呼萬歲，聲音乾澀而機械。
他聽著大宋皇帝用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對他們的安置：賜宅邸居住，供給用度，無詔不得出京，名為恩養，實為軟禁。
耶律文奴叩頭謝恩，心中卻一片冰涼，從此，他耶律文奴，大遼最後的太子，便要在這座繁華的牢籠里，了此殘生了嗎？
受降儀式後，遼國諸人在宋軍的護衛下返回早已準備好的宅邸，楊延瑛同趙惟正，則跟著皇帝入了宮中。
此刻，自然是要對他們加以封賞。
太子趙惟正率先受賞，他英姿勃發，從容出列，講述北地戰事，雖言辭謙遜，但眉宇間的自信與功績卻掩藏不住。
趙德昭看著他，仿若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只不過，彼時他還得提防著趙光義，不敢鋒芒太露。
「官家，如今遼國僅剩少數部族仍在頑抗，不過有楊業將軍鎮守北地，官家可安心！」
趙德昭龍顏大悅，想著要賞賜些太子什麼，爵位，他既已是太子，是儲君，便也沒什麼可封賞的，趙德昭便賜下金銀帛緞，增其東宮衛率。
趙惟正也並不想要什麼恩賞，他是大宋太子，為大宋出戰乃是應當，他心滿意足退下，想著散朝後得趕緊去見祖父，好好同他炫耀一番，之後還得去給母后請安，出去這麼久，自己也很是想念母后和幾個弟妹。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身戎裝、卻難掩明艷身姿的楊延瑛身上。
她步至殿中，甲葉輕響，颯爽非凡。
「貴妃楊氏，」趙德昭聲音溫和卻帶著鄭重，「此次隨軍北伐，參贊軍機，親臨戰陣，更於亂軍之中護持太子周全，功勳卓著，忠勇冠絕巾幗，朕心甚慰！」
趙德昭略一停頓，環視群臣，朗聲道：「特晉封貴妃楊氏為皇貴妃，位同副後，再賜明珠十斛，以彰其功！」
皇貴妃！
位同副後！
這可是極大的榮寵，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嘆和由衷的讚嘆聲，楊業一門功勳，至此更添輝煌一筆。
楊延瑛神色平靜，跪謝恩典，舉止間大氣從容，並無半分驕矜之色。
封賞朝會很快散去，太子留下同諸臣商議國事，楊延瑛此刻作為后妃不得干政，便告退回了後宮之中。
「先去皇后宮中！」楊延瑛穿著甲冑便去王七娘宮裡，不料剛走到殿門前，就見皇后宮中大宮女已是等候。
「恭喜皇貴妃，賀喜皇貴妃！」
「這麼快便知道了？」楊延瑛笑著應了一句，快步走入殿中，「皇后可在殿中？」
不等她這話說完，王七娘已是迎了出來，楊延瑛見此剛要行禮，卻被王七娘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沒有旁人不必拘禮了！」
說罷，她盯著楊延瑛上下打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欣喜。
「可算是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王七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緊緊握著楊延瑛的手，「北地苦寒，又經戰陣，瞧著你更像是清減了些，但精神頭倒更足了，快進來，酒菜都快備好了，都是你素日愛吃的。」
楊延瑛心中暖流涌過，反握住王七娘的手，笑道：「勞皇后掛心了，北地是艱苦些，但能見山河一統，心中暢快，倒也不覺得什麼。」
殿內果然擺著一桌精緻的席面，並無過多外人，只有幾個宮女伺候，連寧平都不在，姐妹二人落座，王七娘親自執壺為楊延瑛斟上一杯溫好的御酒。
「安安也平安歸來，官家，還有太上皇心中大石落地，我也是日夜懸心，」王七娘嘆道：「你們在前頭拼命，我在宮裡，等著戰報，真是寢食難安，就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楊延瑛聞言笑著寬慰道：「官家洪福，將士用命，總算有驚無險，如今遼患已除，北疆靖平，皇后亦可安心了！」
「正是此話，」王七娘臉上綻放出真切的笑容，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鬆，「打了這許多年，總算是徹底平定了，耶律奚底也算一代梟雄，落得如此結局，令人唏噓，但於國於民，終究是天大的好事！」
王七娘說完，朝身旁宮人示意，幾名宮女捧著幾個錦盒上前，王七娘親自打開，裡面是流光溢彩的蜀錦、一套極品翡翠頭面，還有幾盒珍貴的南海明珠。
「這些你收著，」皇后將錦盒推向楊延瑛，「你在外征戰辛苦，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如今你晉封皇貴妃，位同副後，更是尊榮無比，往後啊...」
她拉著楊延瑛的手，語氣變得格外鄭重，「這天下太平了，刀兵入庫，馬放南山，你也無需再那般辛苦，可以安安定定地留在宮裡，享享清福了，我們姊妹相伴的日子，還長著呢！」
「好！」楊延瑛笑著重重點頭，「四海昇平，我自然就不用披甲上陣，今後啊，就在宮裡陪你說話，帶著幾個小子練武，今後守護大宋江山的事，便都交給他們了！」
「說的是！」王七娘舉了酒盞，剛要飲下，卻被楊延瑛拉住了手腕，「怎麼？」
「七娘你身子弱，可要少喝些！」
用了飯，王七娘便要休息片刻，楊延瑛告退回自己殿中，走到門外才又問道：「對了，你們怎麼這麼快得到前頭的消息？」
相送的大宮女聞言「噗嗤」一笑，「可叫皇貴妃知曉，這封賞啊，還是皇后同官家一起議下的呢！」
楊延瑛這才恍然，心中又起暖意，她雖不在乎這些虛名，但七娘此舉，也是安自己的心，不管如何，她們始終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