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八章 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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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蔑兀真這一手輕輕鬆鬆,卻是給了宋軍壓力。

  遂即,塔塔爾部其餘三十人也一個接一個上場,中者十之七八,最後統計,加上蔑兀真三十一人,射中者有二十六人。

  「該你們了!」蔑兀真讓出位置,謔笑著看向查彥。

  查彥深吸一口氣,朝蔑兀真抱拳手走上前去。

  他指腹摩挲著樺木弓臂上「軍器監製」的烙印,緩緩抽出一支白羽箭來。

  查彥屏息凝神,弓弦漸漸繃如滿月,倏而鬆開手指,箭矢破空而去,就在此刻,校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那支箭矢。

  「錚!」箭鏃擦著銅錢邊緣掠過,在樹皮上留下一道白痕,銅錢仍在風中輕輕搖晃,反射出更為刺目的光。

  蔑兀真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可惜了,只差一點點啊!」

  觀眾席上諸人也不由繃緊了臉龐,眼中露出些不滿來,這個查將軍,怎麼就輸了?

  射個銅錢是很難的事嗎?

  那些北蠻子射中了那麼多次,怎麼看都不是難事啊!

  查彥沉默得站到一邊,選出的三十個弓弩手見首領沒有射中,心裡多少也有些波動。

  果然,三十人中只一半人射中了銅錢,其餘人不是只擦著邊緣射過,便是提前墜了地。

  「哈哈哈!貴國的箭術,看來不夠看啊!」蔑兀真徑直走過查彥,朝觀禮台上嗤笑著道。

  「既然要比,自然還是得分出個勝負來,」曹彬仍舊鎮靜,「不如再比一場定勝負?」

  「好!」蔑兀真一口答應下來,而後不等曹彬開口,就看向觀眾席說道:「在我們草原上,三歲孩童就能挽弓,五歲小兒可馭烈馬,」他的眼光如刀子般掃過觀眾席,「你們這些穿綢緞的老爺,可敢派人與我族最弱的騎手比試?」

  校場瞬間安靜得只能聽見旗幡獵獵作響。

  被蔑兀真指著的正好是一個汴京來瞧熱鬧的富商,他面如土色將身子埋得很低,身旁的同伴更是嚇破了膽子,手中拿著的摺扇都快被他給掰斷了。

  「我來!」

  說話的正是柳開!

  他身著青衫緩步走下台階,腰間玉佩在晨光中溫潤如水,腰間一柄長劍隨著他走動而晃動。

  可就算有這麼一把劍,在場眾人還只將他看作是一個文弱書生,要知道,佩劍之人也不一定就是有武藝之人啊!

  「這麼一個書生去應戰,不是輸定了嘛!」有百姓挨在一起竊竊私語,埋心底都是對柳開此番行為的質疑。

  曹彬也微微蹙了眉,只不過他留意柳開起身的方向同官家在一處,也想起前幾日有人稟報在保州之事,知曉這柳開也並不是文弱之輩。

  他朝趙德昭看去,見他回了自己一個眼神,也便不作糾結,朝身旁之人吩咐道:「讓這位郎君去選趁手的弓來!」

  蔑兀真見了應戰之人卻是放聲大笑起來,語氣更是輕蔑張狂,「你們宋國沒人了?就派個捏筆桿子的來?」

  說罷,他從箭囊中隨手取了一支鈍頭箭出來,朝柳開晃了晃道:「要不還是用這個來比?」

  柳開並未對他這番挑釁之語有任何憤怒神情,他從容在兵器架上挑選了一把趁手的弓,而後走上前去,彬彬有禮道:「還是三百步?射銅錢?」

  第二場樹上的銅錢仍舊掛著沒有解下,這第三場比試,也不用費心再想旁的好。

  蔑兀真輕笑一聲,朝後一揮手,一個看著相對瘦弱的草原漢子走了出來,只不過大家心裡都清楚,看著瘦弱,可射箭的功夫,都在手上。

  「每人三箭,射中者勝!」蔑兀真伸手作請,「誰先來?」

  「原來是客,還是貴客請先!」柳開道。

  聽了這話,那漢子毫不猶豫走上前去,站在離銅錢三百步之處挽弓搭箭,連著「嗖嗖嗖」三聲,三支箭精準得射中銅錢遂即落地,蔑兀真以及所有塔塔爾部的人臉上勝券在握,好似已經看到宋國認輸的模樣。

  大宋這邊,諸人的神情卻也不好看,塔塔爾部三箭全中,就算柳開也能全中,也就打個平手罷了,難道還要再繼續比下去不成?

  其餘四國都看著呢,如此哪裡是揚我大宋國威,簡直就是被打了臉!

  諸人的擔憂並沒有影響柳開,他走上前去,取箭搭在弓上。


  「快看,他想三箭同射!」看台上突然有人驚呼道。

  眾人瞪大了眼睛朝校場看去,果真見柳開弓上同時搭著三支箭,這番架勢,卻沒讓他們舒心,反而更是擔憂了不少。

  「三箭一起射,萬一有一箭射偏了,那也就輸了!」

  「何必呢?老老實實得一箭一箭射,哪怕是個平手也好啊!」

  「年輕氣盛,年輕氣盛啊!」

  「最後可別一箭都射不中,那就叫北蠻子笑話了!」

  曹彬和楊業也同時蹙緊了眉頭,心底為柳開捏了一把汗。

  便在此時,三箭連珠而出,第一箭劈開懸掛銅錢的樹枝,第二箭凌空擊中下墜的銅錢,第三箭竟追著前箭的尾羽,將銅錢釘回樹幹原處。

  銅錢中心的方孔里,三支箭的白羽排成個規整的「品」字。

  校場一片死寂。

  蔑兀真手中的馬鞭「啪嗒」落地,驚訝得看著前方樹幹上那枚銅錢。

  「好啊!」

  「太好了!北蠻輸了!」

  觀眾席上短暫的寂靜之下,倏地響起一片喝彩之聲,原先不被他們看好的書生,眼下卻成了大功臣。

  「哼,是我們小瞧了你們,不過我們草原漢子從不耍賴,輸了就是輸了,待來年再比!」蔑兀真沒有討得好,且此次來也是為了打探宋國虛實。

  眼下比了三場,他也承認宋國人才輩出,騎術箭術都是不錯,可若是這樣便能叫他們草原漢子膽寒,那便大錯特錯了!

  「且慢!」曹彬見他們上馬要走,連忙揮手將人攔下,「貴客遠道而來,豈能這麼快就走?實話同你們說,此次軍演的邀請函,貴部也有一份,只是我們實在不知貴部居於何處,這才未能及時送出去,實在是失禮!」

  這話出口,蔑兀真臉上神情也好看了許多,算他們宋人識相。

  「原來如此!」蔑兀真點頭,「好,我們草原漢子也不是矯情的人,既然如此,咱們就多留一留!」

  三百多人被安置在校場中,蔑兀真還想著難不成還得重新編排再行操練一事,不想就見曹彬朝遠處揮下來令旗。

  只見不遠處幾台投石機被推了過來,繼而一個個圓形的鐵彈被放在了投石機中。

  「是霹靂彈!」

  「快捂住耳朵!等會兒可別炸聾了去!」

  觀眾席人諸人紛紛笑著捂住了耳朵,眼睛卻是緊緊盯著投石機。

  「放!」一聲令下,引線被點燃,遂即投石機將這些霹靂彈高高拋向了遠處。

  就在蔑兀真全神貫注之際,卻見那些鐵彈「轟然」在空中炸裂開來,炸聲響徹天地,驚得胯下之馬焦躁踢著腿。

  「這是什麼?」

  沒等蔑兀真得到答案,點將台上曹彬又揮起了旗幟,這次,五六十個兵卒拿著火摺子跑了上來,而後衝著沙地點起了火。

  「下頭埋東西了?」

  「這地方都有人在呢?要是炸了,豈不是得死?」

  「你看著就是了,炸也炸不到你啊!」

  所有人一顆心都被吊了起來,蔑兀真勒緊了馬韁,眼睛直勾勾得盯著點火那處。

  可卻在片刻後,從遠處傳來響亮的爆炸聲,他猛地抬頭,只見五百步之外的平地處炸開了無數火花,泥土砂石被炸得滿天飛舞,一片黃蒙之中,什麼也看不清了。

  「竟然...」蔑兀真心地忍不住起了敬畏之心,不由慶幸自己這次只是來試探一把而不是真的出兵,要不然,他有多少兵馬都會死在這些妖物之下。

  「第三式,霹靂砲!」

  隨著曹彬大聲下令,幾台砲車被推了出來,契丹人見到這些東西是再熟悉不過了,此刻雖然只是演示,但心地仍舊感覺到了恐懼。

  蜂巢彈和火藥罐裝進砲車之中,經過操作之後,只見砲車中蜂巢彈朝著遠處飛去,一道火線劃破長空,遂即在空中炸響。

  這次的爆炸聲比前兩次都要響,連蔑兀真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只覺得腦子裡嗡嗡的,可眼睛卻是捨不得移開。

  他看到那顆鐵彈在空中炸開之後,從裡頭甩出無數個鐵蒺藜,「噗噗噗」得打在沙地上,這不由讓他細想若是在實戰中,這一顆鐵彈就能要了多少將士的命。

  「果真是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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