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籌集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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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蕭討古的命令,鐵驪作為陵寢使,去往各處陵寢也是職責所在。

  太祖皇帝祖陵在祖州,以及太宗和穆宗的陵寢,懷州的是世宗和景宗,以及帝陵附近陪葬的王侯陵墓中,也有不少陪葬之物。

  反正都要打開陵寢,除了裡頭的鐵器之外,金銀器、瓷器、瑪瑙珠寶這些,也一併取出來用了再說,待大遼渡過難關,屆時再選更好的放回去。

  想來,先帝們也會諒解!

  鐵驪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而後親自帶人前往陵寢。

  「此次行動不可泄露,若誰膽敢透露出去,格殺勿論!」鐵驪命令道。

  這些屬下都是他精挑細選忠心之人,聽到要掘了先帝們的墳取東西出來用,心裡雖是駭然,但也硬著頭皮領命。

  另一邊,籌集白銀、戰馬、絹布的事宜也在遼國展開。

  渤海貴族最先被開刀!

  「復國稅」也不是都能繳得出來,有渤海人繳了,暫得一時平安,可也有落魄的貴族壓根拿不出這些錢來,只能用房宅田地來抵。

  可這稅也不是說收一次兩次就好,是年年都要收下去的,一個人五十兩銀子,家中但凡多點人口,就要上百兩銀子,哪裡有辦法?

  至於境內的富商們,朝廷強征店鋪庫銀,拒繳者在其臉頰上烙上「宋諜」二字,資產全部收歸於朝廷,全家發配為奴,男的做工,女的若是姿色好些,賣去西域為舞姬,又是一筆錢,若是差強人意,直接送入官營妓院,給朝廷轉錢。

  如此嚴懲之下,富商們也只好老老實實將一輩子賺來的錢交出來,換一家人的平安。

  上京道一處牧場,朝廷的政令抵達,上頭的要求是每戶繳戰馬一匹,無馬者以牛羊抵,無畜者征壯丁為奴。

  可到了執行官員口中,便成了繳戰馬兩匹,無馬者以牛羊、白銀抵,無畜者征壯丁二人為奴。

  有牧民跪地哭求,卻被隨同請來的軍卒當場射殺,屍體吊在旗杆上示眾。

  有了如此威懾,牧民也只好愁眉苦臉、哭哭啼啼得想辦法拼湊,難免就要賣了家產來抵。

  漢民聚居地,朝廷也有不同的政令,若是家中有田,便按田畝征銀,每畝三錢。

  同時,漢人女子擅織布,每村落出絹千匹。

  若最後有斷了銀錢和絹布的,則用村中孩童抵扣。

  往日苛捐雜稅本就多,眼下又要再加三錢,便是將田產全賣了怕都沒用。

  而若不交,便要用家中子女來抵,就是拿著刀剮他們的心啊!

  中京道,這裡是奚族居住的部落,政令上要求他們每部落供絹千匹,好在這兒的執行官耽於奚族酋長威嚴,不敢擅該政令,上頭如何吩咐的,他便命人去傳達就是。

  同其他的相比,朝廷對他們奚族算是優待,沒叫提供戰馬,也沒讓提供白銀,只讓織布罷了。

  可饒是如此,政令下發後,家家戶戶凡是有織機的,晝夜不息,有老婦累斃於紡車前,如此十日下來,也不過湊了百來匹絹。

  不少奚人去找酋長訴說,他們奚族雖臣服於大遼,但男子世代為他們征戰,已是足夠,眼下大遼同宋國議和,要輸送白銀戰馬和絹布,他們卻轉嫁出來,可見他們契丹貴族,仍舊吃香的喝辣的,憑什麼?

  西京道,這兒生活著一些党項人,有些是早投靠了遼國的党項部落,有些是在大宋和党項打仗時逃過來的普通百姓。

  眼下,他們也成為了遼國朝廷眼中的肥肉。

  「貢戰馬三千匹,馬匹不足,以婦孺充數,十名婦孺抵一匹馬!」執行官將政令扔在党項人腳下,「限你們十五日之內備齊,本官會命人清點!」

  「三千匹?」党項部落首領猛地一拍桌子,「我們哪裡有三千匹馬,便是一千都沒有!」

  「沒有就用婦孺來抵,政令上寫得很清楚,這也不是本官的命令,你同本官拍桌子也沒用!」執行官轉身就走,留党項首領在屋中捏緊了拳頭。

  他們投靠大遼,此前也出了不少力,眼下這番,還不是要榨乾他們最後一滴血!

  草原阻卜部,此前有人稟報,說是發現了一個銀礦,朝廷聞之大喜,立即徵發三千壯丁前來挖銀礦。

  礦洞像一張漆黑的巨口,噴出混著金屬腥味的濁氣,三百名阻卜壯丁被鐵鏈鎖成長隊,佝僂著鑽進地縫,遼國監工的鞭稍甩出炸響,「今日不挖夠三百斤銀砂,全隊斷糧!」


  「大人,將鐐銬松一松吧,太疼了!」有人小聲請求,他們的腳腕因為鐐銬的摩擦而已是破了皮,嚴重的甚至露出了骨頭,連走路都萬分疼痛,何況還要挖礦。

  「松?你們要怪就怪逃走的那五個人,要不是他們,上頭也不會命令給你們上鐐銬!」監工「呸」了一聲,還罰老子十兩白銀,不賺回來都對不起銀礦監工這個名頭!

  隊伍繼續沿著礦道朝深處走去,經過幾個礦坑時,礦工的眼神不由自主朝他們瞟去。

  忙碌的遼人工匠臉上蒙著布,手中拿著器具在提純采出來的白銀,這兒的空氣中飄著刺鼻的味道。

  「還看?快走!」監工的鞭子聲再度響起,礦工們轉回腦袋繼續前行。

  越是往裡,空氣稠得能捏出膿血來。

  前方,最瘦小的阻卜礦工被迫鑽入鼠洞般的窄巷,用石鑿摳挖岩縫裡的銀線。

  兩旁時不時有卡死在礦脈里的屍體,眼下,成了他們的路標。

  「不對,岩壁上怎麼濕的?有水!」這礦工摸了一把岩壁,而後迅速倒退著朝外去,一邊喊道:「不好了,要塌了,快出—」

  「刁奴!危言惑眾!剛開的銀礦,哪裡會塌,還不快進去!」監工的吼聲在外面響起。

  他身後有礦工嘆了一口氣,「走吧,都是個死,一樣!」

  最前頭的人滯了半晌,最後還是手腳並用,慢慢朝前爬去。

  午時,先是細微的「咔咔」聲,好像是餓狼啃咬骨頭的聲音,最前頭的礦工抬起頭,只見礦頂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

  「轟!」

  主礦梁在瞬間斷裂,千斤巨石猝然落下,直接碾碎了下面十幾人,血漿從岩縫中飆射而出。

  硫磺煙塵瞬間灌滿坑道,來不及跑出去的礦工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嘔出滿地黑血。

  礦工們哭喊著,嘶叫著,被壓斷了腿的用骨茬爬向洞口,身後拖出蜿蜒血痕來,連著的鐐銬上,還有一截不知道誰的斷腿。

  監工跑出了礦洞,恐懼的眼神看向冒著塵煙的洞口,很快,有遼國工匠搬著銀子跑了出來。

  「怎麼辦?」

  「上頭定然會派人下來核查,若是發現咱們...」

  「那就炸了,不然你我性命難保!」

  「好,反正這處也差不多采完了,待別處再開新礦,倒能省下清淤的錢!」

  二人合計完,其中一人拿出火摺子點燃了洞口火藥槽。

  爆炸的氣浪掀翻哀嚎的人群,礦道在轟鳴中徹底閉合,也將倖存的礦工們永遠封鎖在了裡面。

  三個月後,蕭討古看著手上的帳簿,聽著下面人的稟報,眉頭深深皺起。

  「實收白銀七萬兩,其中三成摻了鉛,絹有十四萬匹,霉爛的過半,戰馬六千匹,老弱占了四成,剩下的,怕還得再要兩個月才成!」

  蕭討古將帳簿合起,他知道其中定然有貓膩,可他還得靠他們做事,就算知道,眼下也不好拿他們開刀。

  只是...

  「你們到底是怎麼下達命令的,為何會有二十七個村落反抗?屠滅二十七個村落,三個部族反了,連奚族酋長都來信質問本大王,這三個月,逃亡人口就有三萬餘人...」

  每說一句,其餘人的頭便垂得更低了些。

  「大王明鑑,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蕭討古胸膛起伏,殿中所有人都屏息不敢開口,最後聽他道:「先將這些送去,同他們商議商議,我大遼一時之間也拿不出更多的,再放寬些時日吧!」

  「好,下官這便去辦!」遼國軍需詳穩耶律盆立即應下。

  為了應對此次輸送,朝廷還特地組建了「輜重詳穩司」,統率此次轉運,而領頭的官,便是軍需詳穩。

  宋遼邊境燕山南麓,大宋在這兒建了一個臨時關卡,也是針對遼國送貢銀的驗貨場所在。

  負責驗貨場的官吏,朝廷派了曹璨前來,同時雲州楊業親率兩千騎兵前來護衛,一同來的,還有一輛新製成的霹靂砲車。

  耶律盆抵達驗貨場後,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傳聞大殺四方的霹靂砲車,不過沒等他細看,引路的宋人就身後做請,「我家大人已是久候。」

  兩千騎兵列陣而立,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楊業騎在馬上,眼神中滿是睥睨,耶律盆心下一緊,快步走入了屋子。

  屋中,曹璨坐在主位上,見到人後微微頷首,連笑都沒笑一個。

  作為朝廷派來驗收戰敗物資的驗貨官,他必須展現出足夠的威嚴。

  「在下耶律盆,見過曹大人!」耶律盆朝曹璨行了個契丹禮說道。

  曹璨拱手回了一禮,「耶律特使遠道而來,辛苦,不知議和物資可都備齊了?」

  「不敢欺瞞曹大人,時間緊迫,如今我大遼只籌得白銀七萬兩,絹十四萬匹,戰馬七千匹,南院大王讓我轉告曹大人,請再給予些時日,定將剩下物資補齊!」

  曹璨不動神色,「好,如此,帶來的這些,便開始驗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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