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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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城錘的第三記撞擊讓城門震顫。

  趙昌言倏而擺手令道:「上金汁!」

  二十口大鐵鍋早已架在烽火台上,內盛糞水、砒霜、狼毒草熬製的濃漿,此刻正咕嚕咕嚕冒著綠色氣泡。

  這也是趙德昭吩咐人做的,普通金汁招待党項人太過寒酸,不如試試他的特調金汁。

  壯漢們用布巾兜著口鼻,用鐵勺攪動,黏稠的汁液拉出令人作嘔的絲線。

  「澆!」趙昌言喝道。

  滾燙的金汁從城堞缺口傾瀉而下,如瀑布般淋在推錘的党項軍陣中。

  一片慘叫,穿著重甲的党項鐵鷂子揮舞著手臂跳腳,金汁順著甲片縫隙流入,頃刻間燙爛皮肉。

  有人瘋狂撕扯著鎧甲,連皮帶肉扯下大片血肉,更多人倒地翻滾,將灼傷的軀體在土地上蹭出猩紅溝壑。

  城門處霎時化作人間地獄。

  李光睿在陣後看得目眥欲裂,「親衛隊,給本將上!」

  三千李光睿的親衛隊朝著城牆衝鋒,只是突然,城頭突然豎起幾百根鐵管,黑洞洞的洞口對著城下党項人。

  當党項人沖入三百步範圍時,只聽連續轟響,鐵管洞口迸射出火星來,沖在最前的党項人連馬帶人被掀翻,仔細看去,他和戰馬身上好幾個血淋淋的洞口。

  「再沖!」李光睿怒瞪牆頭,他就不信宋軍有這麼多火器,能將他三萬人馬全數擊殺。

  第二波党項人衝鋒時,除了突火槍外,霹靂彈也一併被投擲了出來,接連不斷的爆炸聲中,党項騎兵人仰馬翻,再也無法靠近城牆百步之內。

  城頭,趙昌言卻也十分心痛,不到萬不得已,他實在不想動用火器。

  要知道,運過來的火器也並沒有很多,大多數都運去了雁門關,可眼看著党項人攻勢強勁,再不用怕他們再次登上城頭。

  趙德昭也在城頭盯著戰況,此刻朝趙昌言道:「差不多了,反擊!」

  趙昌言立即應下,遂即朝城下打了個手勢,不多刻,城門開啟,一千宋軍鐵騎如黑色閃電衝出,這些精選的禁軍,人馬俱披冷鍛瘊子甲,斬馬刀刀柄纏著防滑的血麻布。

  「鑿陣!」

  為首的赫然就是鄒進,他一刀挑飛党項掌旗官,鐵騎呈楔形插入敵陣。

  後排騎兵手持斬馬刀,刀光閃過之處,党項人的鐵甲如紙片般撕裂。

  李光睿的親衛隊匆忙結陣,長矛如林般豎起,卻見宋軍突然變陣,兩翼騎兵向外分開,露出中間舉著斬馬刀的重甲銳卒。

  他們矮下身驅揮舞長刀,刀刃划過党項戰馬馬腿,前排鐵鷂子戰馬哀鳴跪倒在地,將悲上的騎兵甩進宋軍刀陣之中。

  「放箭!」一名党項指揮嘶吼著大喊,卻在一下瞬繃直了身軀。

  城頭床子弩射出的巨箭貫穿他的胸膛,余勢未衰,又連續釘穿三名親兵在深深楔入土中。

  鄒進長刀如龍,接連挑落三名党項騎兵,有党項勇士持斧來戰,被他側身避過,反手一刀刺穿咽喉,刀柄一擰,頸椎鍛鍊的脆響令人毛骨悚然。

  後排騎兵趁機突進,斬馬刀專砍馬腿,倒地的鐵鷂子還沒爬起,就被後續鐵騎踏碎胸骨。

  李光睿的帥旗在混戰中被折斷,當他被親兵簇擁著朝後退去時,看見宋軍將領刀尖上還挑著一顆党項人的首級。

  「撤!」李光睿知道,今日是再難占到宋軍便宜了,他們火器傷了太多党項騎兵,他們士氣已落,再沒有機會發動第三次衝鋒。

  殘陽如血,兩軍收兵。

  党項人在城牆上的雲梯仍在燃燒,城門處凝結著血肉和金汁的混合物,守軍正捂著口鼻清理。

  「咔嚓!」鏟尖撬開了半張融在鐵甲里的人臉。

  「真噁心!」趙昌言瞥了一眼匆匆而過,城門外有將士們清理戰場,還能用的鐵甲、兵刃,四處溜達不知所措的戰馬等統統收攏運入城中。

  隨後清點屍體,這一戰,党項人死了有千餘人,當真是一場大勝!

  可趙昌言也知道,這一戰還遠遠沒有結束......

  ......

  党項營中,李光睿同幾元大將商議接下來的攻城策略,諸人臉上看著都有些忐忑,宋軍有如此厲害火器防禦,他們該如何才能攀上涼州城牆。


  「要不然,先攻靈州?」左先鋒官咩迷埋乞小聲道。

  「靈州?」李光睿目光如炬,「已經打了這麼幾日折損眾多,現在說撤了去靈州?打仗是兒戲嗎?如果靈州再攻不下,是不是再轉去甘州?」

  咩迷埋乞沉默不語,心中卻覺得涼州難以順利攻下。

  李光睿揉了揉眉心,又道;「本將為何打涼州,是因為宋國太子趙德昭在涼州,只有拿下他,我党項才有一線生機,若不然就算打下靈州、甘州,也是無用!」

  「不若挖地道?」另一位將領開口道:「從城外將地道挖入城中,雖時日久一些,但若成,便可直入城中。」

  「當宋國探子都是瞎的嗎?挖地道這麼興師動眾的事,還能不被發現?」

  「從軍營中開始挖,他們還能知道?」

  「將軍,探馬消息!」軍帳外頭傳來聲音。

  「進來!」

  「將軍,綏州、宥州、銀州三城俱破,宋軍兵分兩路,折家軍距離夏州不足三十里。」

  李光睿手中杯盞「咔」地捏碎,手中馬奶酒混著鮮血從指縫滴落,帳中其餘人聽聞消息也是震驚,各個僵直如木雕。

  「怎麼會?綏州、宥州還有銀州,怎麼會這麼快被破?」

  「他們這幫廢物是怎麼守的城?」

  「將軍,怎麼辦?要不要撤軍?」

  李光睿看向探馬問道:「三州情況如何?宋軍可有安排人守城?」

  探馬搖頭,「沒有,宋軍燒了城中糧倉、武庫,沒留一人,全數朝夏州去了!」

  「三州糧草,足支我軍半年啦啊!」咩迷埋乞恨恨道。

  「將軍,不如放棄涼州吧!」有將領忍不住道:「集結大軍,趁宋軍分兵趕緊回夏州,還來等得及啊!」

  李光睿眼眶通紅,遂即一拍桌子,手上碎片扎進手中也不覺疼,「不回,涼州,本將必要拿下,趙德昭,本將也勢在必得!」

  帳中諸將對視幾眼,最後卻都沒有辦法。

  」不過,宋軍如此欺辱我党項,咱們自也不能坐以待斃!「

  「傳令,」李光睿看向探馬,「派死士偽裝商隊,在宋軍糧道投病羊死馬,聯絡吐蕃,若他們願意出兵,本將...今後定助他們奪回邈川之地!」

  李光睿說完,起身朝探馬走前幾步,「告訴各部落,宋人要絕我們的根,不是他們死,便是我們亡,他們若還念著自己是党項人,就拿起刀來!」

  他們党項人多居住在五州,但除了這五州,還有不少党項部落散居,有六穀吐蕃下轄的折通族、覓諾族,還有從前秦州大蟲族、延家族,洮州野利族,豐州藏才族,還有青海湖周邊遊牧的白馬族、鬼名族、保家族...

  「傳檄諸部,凡斬宋將一級,賞漢奴十人!凡取一城,縱掠三日!」

  他便不信了,在如此厚賞之下,所有部族都不會動心,但凡有一兩個部族按捺不住,便能給他們爭取足夠的時間。

  宋軍能快速拿下銀州、宥州、綏州,可夏州不同,自己這一年多來重修城池,城內也有足夠多的糧草,只要能守三個月...不,頂多一個月,自己定能拿下涼州。

  屆時,他握著趙德昭命,大宋還敢不退兵?

  ......

  清晨,遼國東京城門開啟。

  連著幾日,前方探馬的消息,宋軍仍舊按兵不動,出發的渤海營也駐紮在距離宋軍軍營五十里之處對峙。

  見此,耶律速撒當即下令,城門照開,不過過往行人得嚴查,生人不許進出城池。

  如此一來,既能保證城中生活依舊,也不會放奸細進城。

  幾個披著羊皮襖的商販推著滿載柴草的牛車緩緩靠近東門,守門的契丹人草草翻檢了幾下,便揮手放行。

  這些人都是熟面孔,每三五日便要入城送柴草。

  可今日不同。

  柴草底下,藏著鋒利的刀。

  領頭的渤海漢子摸了摸懷中的羊皮卷,那是都統大延琳親手繪製的東京糧倉和武庫,以及各契丹駐兵位置,連巡夜換崗的間隙都標得清楚。

  他們入了城,便分散開來,直到子時...

  打更聲在街道響起,與此同時,遼陽府東南角的糧草突然爆出一團火光。

  「走水了!」驚呼聲於四面響起。

  火勢蔓延很快,柴草堆里不知被誰塞了硫磺和火油,火星一濺,烈焰瞬間吞沒了整座糧倉。

  「武庫也走水了!快來人救火!」

  伴隨著火光,送柴草入城的渤海人從暗處殺出,見到契丹人就砍,早在城中等候時機的渤海人也立刻拿著刀沖了出來。

  「是渤海人!渤海人反了!」

  慌亂中,契丹守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防禦,有人想去通報耶律速撒,卻發現傳令兵早已被割喉。

  耶律速撒被外頭聲音驚醒,剛披衣起身,房門就被一腳踹開,渤海漢子持刀而立,身後跟著五六個渾身是血的渤海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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