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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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的夜,風如刀割。

  蕭胡輦獨自站在軍帳外,望著漆黑的天幕,手中握著撻覽阿缽生前的佩刀。

  他的屍骨,如今就葬在離軍營不遠處的山坡上,他們曾經在那兒度過了許多美妙的夜晚,可現在,只他一人孤零零得埋在冰冷的地下。

  她身後帳內,十幾名將領沉默得坐著,他們是蕭胡輦麾下得力之人,但也是她亡夫的舊部,這些曾追隨罨撒葛馳騁沙場,卻未必會為了自己的仇恨賭上性命。

  她這幾日隱忍了下來,此刻差不多,該同他們談了!

  蕭胡輦站了半晌,隨後轉身掀簾而入,帳內的碳火隨風晃動,發出噼啪之聲。

  「諸位,」蕭胡輦開口道:「想好了嗎?可願與本將舉事?」

  坐著的那些人垂著腦袋,誰也沒有接她的話。

  這在蕭胡輦意料之中,她手中把玩一個銘牌,這是在另外幾具屍體旁發現的,是他其中一個心腹的銘牌,背面刻著他們北境軍的狼頭標誌,只是現在,被刀劃成兩瓣。

  「看看吧,朝廷說是誅殺撻覽阿缽,可實際上,不過就是找個由頭生事,他們踩了我們北境軍的臉,還要我們送上另外一半嗎?」

  蕭胡輦讓自己的話儘量不牽扯上撻覽阿缽,若是以自己私仇,定是說服不了他們。

  「這次是一個奴隸,下次呢?是不是輪到你們了?」蕭胡輦將銘牌扔在地上,劈成兩瓣的狼頭標誌在火光下顯得愈發猙獰。

  「將軍多慮,朝廷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同我們過不去?」老將葛魯慢吞吞說道。

  「怎麼不會?」蕭胡輦取出一份羊皮卷扔在桌上,「這是在阿古達身上搜到的東西,朝廷密令,削減邊軍糧餉,更要調換北境將領,這意味著什麼,你們難道還不知道?」

  諸人目光被桌上羊皮卷吸引,葛魯朝身後看了一眼,他的親隨上前將東西取來,展開後見末尾果真有朝廷敕印,諸人立即騷動起來。

  蕭胡輦冷眼看著他們,見他們都是信了,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這幾日最重要的,便是偽造這份敕令,好在從前蕭綽還是皇后時,她從蕭綽那兒討了不少東西,偽造一個敕印不是難事。

  「前年朝廷打敗於宋國之手,此後年年備戰,糧餉都緊著他們,不說糧餉,這兩年的冬衣可還夠?有多少兄弟們是自己打了皮子禦寒?」

  這些倒不用虛構,朝廷丟了山前七州後糧食本就缺少,加之耶律休哥攻打雁門關一戰,又是折損了多少進去。

  新帝想要休養生息,可那些愚蠢的大臣們還想著同宋國死磕,沒錢,加稅。

  沒糧,下令讓百姓繳糧,違者以叛國罪論處。

  如此,又有多少能給到他們北境?

  這些話,讓在座的將士們神情總算有了鬆動,他們為大遼鎮守邊邊境,可朝廷是怎麼對他們的?

  「若事成,諸位可自立為部族首領,朝廷賦稅任由你們取去。」這麼多人,蕭胡輦自然不會推舉誰來做皇帝,她自己也不想做什麼皇帝,她只要殺了姓耶律的便是足夠。

  利益面前,不會所有人保持清醒,常年待在北境苦寒之地的更是。

  「蕭將軍,若是失敗,可就是死啊!」另外一人蹙眉搖頭道。

  「不反,遲早也是個死!」蕭胡輦哼道:「要麼,是被朝廷自己人賜死,要麼,是被宋國大軍殺死,與其這樣,還不如先反了他。」

  「將軍...」正說著,外頭一個兵卒走了進來,「朝廷旨意。」

  蕭胡輦臉色一變,帳中諸人也都驚疑不定。

  「旨意?」

  「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不會已經...」

  「稍安勿躁,」蕭胡輦起身,而後朝外道:「本將這便去!」

  走出帳外,就見一隊十幾人等候在帳外,見了蕭胡輦神情很是倨傲,「蕭將軍當真傲慢,讓本官等了這麼久!」

  蕭胡輦神情恭敬,道:「大人恕罪!」

  朝廷來使又瞥了她身後數人,而後才道:「朝廷旨意,還不跪下接旨!」

  待他們跪下後,這人才展開聖旨,宣讀起來。

  可越聽越是心驚,旨意中所寫,蕭胡輦及其北境軍公然同朝廷作對,扣留撻覽阿缽不放,有辱大遼貴族體面,因此,要撤換北境統帥,且所有將領罰俸降職。


  「憑什麼?」有人當即不滿,「撻覽阿缽是被耶律折本所殺,同我們有什麼關係?」

  「耶律大人如何會做如此卑鄙之事?你們不僅違抗旨意,還妄圖構陷朝臣,這些,本官都會據實上報!」使臣指著他們憤怒道。

  「你—」年輕的將領站起身來,「你們欺人太甚!」

  「恕本將不能從命!」蕭胡輦也站了起來,「還請朝廷查明真相,還我北境軍一個清白!」

  使臣哼笑一聲,「真相?真相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要相信誰!」

  「你什麼意思?」

  「朝廷馬上要對完顏部用兵,耶律大人如今可是北院大王的得力戰將!」

  「原來是北院大王的紅人!」諸人俱是明白了過來,相比於北院大王,他們北境這兒的確是不夠看的。

  也難怪連使臣都能對他們如此不客氣。

  「接旨啊,難道是要抗旨不成?」使臣看他們個個都站了起來,指著他們怒道:「抗旨不遵,格殺勿論!」

  「好,」蕭胡輦倏地抽出刀,「那你就先去死吧!」

  使臣怔愣之際,咽喉間便多了一條血痕,蕭胡輦動手之後,身後諸人也都反應了過來,抽出刀朝其餘人砍去。

  不過片刻,朝廷來的人全部死在了他們手下。

  待回過神來,才發現大事不妙,如今是不反也得反了!

  諸人心中卻還是忐忑不安,不知事情怎麼就到了這一步,蕭胡輦用衣袍擦拭刀上血跡,淡聲道:「對不住,是本將忍不住脾氣,既然朝廷有了這打算,我定是要反的,你們若願意跟我,事成後,承諾你們的必定兌現,若不願,我也不為難,自離開便是!」

  剛說完,遠處傳來鈴鐺聲和鼓聲,他們回頭,只見白頭薩滿兀顏蹣跚而來,鹿骨面具在火光中森然可怖。

  「狼神...託夢了...」老薩滿嘶聲舉起血淋淋的羊心,「北鬥倒懸...大遼...要換新主...」

  羊心落地一瞬,蕭胡輦猛得劃破手掌。

  「願意舉事便伸手,今日歃血為盟,他日裂土封王!」

  火光映紅了她的臉龐,掌心的雪滴落在雪地上,猶如盛開的紅梅。

  年輕的小將第一個割破手心,「末將追隨蕭將軍!」

  「我也是!」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葛魯看了看雪地上的屍體,最後還是嘆了一聲,割破手心後伸出手去,「好,那就砍了上京那幫蛆蟲!」

  蕭胡輦獨自回到帳中後,心腹走上前來,「他們都回去了,將軍放心!」

  蕭胡輦點頭,過後才哼笑著道:「還廢了幾個死士來演這場戲,不過總算是說動了他們!」

  撻覽阿缽,放心,我定會為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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