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靈州人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天明時分,塔塔統帶著幾千殘兵也到了靈州,晌午時分,曹彬率領的朝廷大軍抵達,留東門不動,其餘三門俱是派了人圍了起來。

  攻城的器械在城外慢慢組建起來,曹彬本以為能在靈州城外見到曹璨,可到了之後只看到了彰武軍和趙德昭的突火槍隊,不見曹璨人影。

  難不成歸義軍沒有出兵?

  「曹將軍!」曹彬作為此次戰役主帥,也沒功夫多想曹璨在哪裡,他見到趙德昭之後,便同他商議起了如何攻下靈州。

  「我此前讓曹十七修築邊防,靈州城是第一座重修過的邊城,不僅加固了外城,還重修了瓮城,就算有霹靂彈強攻,外城許是容易,但到了瓮城...」趙德昭嘆了一聲,從未想過從前用來防禦異族的高厚城牆,眼下成了阻礙自己步伐的利器。

  曹彬點頭,記得當初因為修築城牆一事,官家還特地賞賜了馮繼業,同時讓靈州修撰城防圖冊派到山前七州。

  當時圖冊修撰好之後也送了一份來開封,自己作為樞密院官吏自然是能查看,彼時也可為之驚嘆過。

  城牆採用「丁順交錯」砌法,磚縫用糯米灰漿,如此城牆更為堅固,羊馬牆高約一丈五,瓮城砌了三座,門道設千斤閘。

  此外,城牆上還開了懸眼,便是斜孔,可從中傾倒金汁,而馬面和垛口可形成交叉攻擊,配合瓮城—羊馬牆實現多重防禦。

  殿下說得對啊,就算有霹靂彈、突火槍,攻破了城門之後也難以突破瓮城,就算能,損失怕也慘重。

  「那就圍著,靈州糧草用完了之後,看他們投不投降!」陸泰哼了一聲道。

  「反的是馮繼業,靈州城中百姓可不都是叛賊,如此做,是要讓百姓寒心嗎?」焦繼勛沒讓趙德昭和曹彬有開口的機會,立即轉頭訓斥了陸泰一句。

  今日是靈州反了,朝廷不管城中百姓,他日又哪個城池反了,有前車之鑑,想來城中百姓官吏會第一時間站在反賊一方。

  「那要怎麼辦?」陸泰皺了眉嘀咕道。

  「曹十七讓我們等他,或許他有什麼主意...」

  「殿下,將軍,靈州城牆有動靜!」

  一個斥候在門外稟報,帳中幾人聞言立即起身朝外走去,曹彬走到外面朝城牆方向看去,「靈州怎麼了?不會準備出城迎擊吧!」

  「殿下你看,是...」

  不用走上瞭望塔,他們便看見一排十幾人被推在了城牆上,竇說朝前走了幾步,認出其中一個是呂端,另外還有魏咸信,便是連他妹妹五娘也被推了上去。

  「這狗賊是要拿城中官吏的性命做要挾!」陸泰當即跳了起來,火冒三丈握緊了陌刀,肢解在刀柄上收緊,青筋暴起。

  他早就聽聞馮繼業兇殘,竟連自己兄長都能殘殺,眼下為了自己,這些同他毫不相關的朝廷官吏們,他豈能放過?

  「牽我的馬來!」趙德昭朝周威道。

  「殿下是要...」周圍諸人聞言滿臉驚色。

  「我去同他談談!」

  「殿下不可!」曹彬攔在趙德昭身前,「要去,也該是本將去!」

  趙德昭看了曹彬半晌,遂即點頭,「好,將軍小心!」

  曹彬上了自己坐騎,帶著三五親衛朝城牆下而去,離城牆百步遠之處停了下來。

  「馮繼業,」曹彬聲如洪鐘,「你身為朝廷欽封節度使,卻挾持同僚對抗天兵,可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城樓上傳來一聲狂笑,繼而一個身著鎧甲的魁梧身影出現在城垛後,不是馮繼業又是哪個?

  「曹將軍好大的官威啊!」馮繼業譏誚道:「這些官員可是站在本將這一邊的!」

  這話純屬無稽之談,茶馬司呂端聽完這話就翻了個白眼,神情很是不屑。

  曹彬捕捉到了這小動作,繼續道:「馮將軍若開城投降,本將可保你性命!何必拉著全城官員陪葬?」

  「少廢話,」馮繼業聽了這話板了臉色,一把抓了身旁呂端,將他半個身子壓在城牆外,「一個個都想讓本將投降,做你們的春秋大夢,若敢攻城,本將就把這些人一個個扔下去!」

  呂端面色慘白,卻強撐著喊道:「曹將軍不必顧慮下官,馮繼業殘暴不仁,回鶻党項在城中枉顧百姓死活—」

  話未說完,馮繼業一記耳光將他打翻在地,「果真是朝廷的好狗!」


  曹彬見此,知道馮繼業不會聽勸,神情更是凝重,「馮將軍好自為之!」

  說罷,曹彬撥轉馬頭返回營中。

  城牆上,被捆綁的官員們看著曹彬無功而返,個個面色慘白,有的人已是站立不穩。

  呂端臉頰高高腫起,吐出一個帶血的牙齒,其他官員不忍去看,魏咸信見此,更是擔心自己妹妹魏五娘。

  「當初就不該帶著你一起來靈州,你若在京師便好了!」魏咸信嘟嘟囔囔,想著要是京師的長輩聽聞了他們的消息,該是多傷心啊。

  五娘自小聰明,深受寵愛,他赴靈州上任,五娘纏著要一起來,家裡人拗不過,只好讓她跟隨。

  自己死了就死了,還有兩個兄長可以代為盡孝,可五娘要是死在靈州,父親怕是會受不住啊...

  「怕什麼!」魏五娘眼睛盯著遠方宋軍大營,「死就死,五娘不怕,馮繼業賊子拿咱們要挾朝廷,他就是慫蛋軟貨,要不然他憑本事和朝廷打呀!」

  「五娘你不要說這種話,一個姑娘家,以後嫁不出去!」魏咸信習慣性地訓斥道,說完突然意識到眼下處境,又嘆了一聲,還以後呢,怕是連明日都沒有了。

  「魏家的女兒果然膽子大,」馮繼業站在城牆上也聽到了這話,「不過你這激將法同本將沒用,你要是再多嘴,第一個把你丟下去,你看,這城牆多高啊,摔下去腦漿崩裂,四肢俱斷,嘖嘖嘖,那樣可就不好看了...」

  魏五娘到底還是個姑娘,聽了這話想像了一下自己摔下去的模樣,心肝膽都顫了一下,哼了一聲轉過頭不說話了。

  曹彬回到中軍帳,朝趙德昭說道:「馮繼業拿全城官吏為質,這一戰,只怕不好打!」

  從前打遼國也好,打江南也罷,還從未遇到過此種進退兩難的情形。

  「馮繼業如此做,明顯是要逼我們擔了屠殺朝廷命官的責任,若真如此,就算攻下靈州,朝廷在西北的威望也會一落千丈。」趙德昭說道。

  陸泰一拳砸在案几上,「難道任由這叛賊囂張?朝廷數萬大軍,還怕他一個靈州不成?」

  「但也拖不得,」曹彬繼續道:「回鶻、党項說不定還有後招,速速拿回靈州,才無後顧之憂...」

  才能好好收拾這倆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等曹十七,」趙德昭想了片刻後道:「他從前為靈州守將,此前傳信讓我們等他來,說不定他會有辦法。」

  曹十七在天明十分抵達,趙德昭聽見聲音出到帳外,見到他的時候,曹十七整個人快要脫了力。

  「讓他在伊州休息他也不聽,非得自己帶著人馬來靈州。」這是隨他一同前來的趙昌言同趙德昭抱怨的話,遂即也將他們為何會在伊州這件事同趙德昭解釋了清楚。

  「伊州在陳將軍帶領下去了涼州,想來很快能有消息!」趙昌言又道。

  「伊州軍去了涼州?」趙德昭聽了這話後,意識到怕就是如此,圍攻彰武軍的回鶻大軍才突然在葫蘆谷撤退,這是回援去了。

  「末將如何能安心待在伊州等消息,靈州鬧成這樣,末將...有罪!」曹十七朝著靈州方向看了一眼,泛了魚肚白的天邊,雲霞漸漸染上橘色,新的一日就要來了。

  可靈州城中的百姓,他們又會是以何種心情來面對新的一天。

  又有多少百姓,會再也看不見明日的太陽!

  他應該更警醒一些,在發現了馮繼業的異常之後便趕緊告知朝廷,而不是同竇說二人堅持自己去查探證據。

  「走,去見曹將軍!」趙德昭沒有為此多說什麼,命人去傳焦繼勛等人,自己則帶著曹十七去了曹彬帳中。

  很快有人送來了熱茶和點心,曹十七和趙昌言填了肚子,休息了一刻鐘之後,多少也緩了過來。

  「說罷,要我們等你,你是有什麼主意?」曹彬當先開口問道。

  曹十七朝曹彬拱了拱手,說道:「靈州城是末將修築,彼時也留了個心眼,修了一條密道,當初考慮的是可從密道運送糧草,不至於被敵軍圍困。」

  他也是從密道進城打算同麾下取得聯繫,可看到的卻是他們被殘殺了的屍體,出城時因為被發現了蹤跡,不好再由密道出,只得拼死突圍出城,這才身負重傷。

  不過也好,至少這條密道沒有被馮繼業發現,也才能給此次攻打靈州留了一線生機。

  諸人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趙德昭立即問道:「城中可有多少人知道這條密道?」

  曹十七搖了搖頭,「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被馮繼業殺了!」

  趙昌言聞言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曹十七,自己帶出來的兄弟被馮繼業盡數殺死,換做是自己,只要留著一口氣,也要報仇。

  「馮繼業拿靈州官吏為質,就算有密道,也不能大張旗鼓行事,」曹彬蜷起手指點了點桌面,「要先保證他們安全才好。」

  「末將願意入城,」曹十七立即道:「我從密道進去,馮繼業不得人心,且性格多疑,我可以進城策反,就算策反不了...」

  「攻心為上!」趙德昭和曹彬對視一眼,覺得這的確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末將願意同曹將軍一起去,」趙昌言立即請求道:「曹將軍此前受傷,身體還未大好...」

  「好,趙昌言、曹十七,你二人挑三十人走密道入城,優先營救靈州官吏,而後再行策反一事,若成,遞消息出來,咱們再商議個對策!」趙德昭說道。

  「是,末將遵命!」曹十七和趙昌言拱手領命,此刻的曹十七,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堅毅神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