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勾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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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都是黑霧,看不見天光也看不見人影,除了自己腳步聲,聽不到哪怕一絲風聲。

  這是在哪兒?

  曹十七茫茫然朝前走著,倏地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眼自己雙手,手指乾淨沒有血污,他奇怪得皺了皺眉,低頭看向自己身軀,光滑整潔的衣袍服帖穿著,一絲傷也沒有。

  曹十七苦笑了一聲,遂即負手在後,繼續朝前走去。

  「誰讓你來這兒的?」前方出現一個人影,滿面怒容看向曹十七。

  「祖父!」曹十七聽到這聲音,卻是面露欣喜快步奔了過去,可卻發現怎麼都到不了他的面前,雖看不清眼前這人的面容,可祖父身形,這聲音猶如刻在骨子中,如何都是忘不了。

  只因為自小時起,自己不論讀書還是習武,都是祖父親自教導。

  後來祖父年事漸高,終於一場風寒帶走了他。

  「祖父,我是死了嗎?」曹十七覺得還能見到祖父,死了就死了,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

  「混帳東西,死什麼死,給老夫回去!」祖父聲音帶著震怒,指著曹十七罵道。

  「怎麼回去?我也不懂啊!祖父,這幾年你還好嗎?孫兒很想你!」曹十七又朝前走了幾步,帶著笑說道。

  「你父母尚在,你如何敢死,是為大不孝,」祖父沒有回答曹十七的話,繼而朝他一揮手,喝道:「十七,回去!」

  「咳...咳咳...」好痛啊...

  鋪天蓋地的痛如同潮水向自己般席捲而來,死了還好呢,死了不會這麼疼了!

  「醒了?」耳邊傳來聲音,曹十七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王昭素擔憂的面龐,看到這張布滿溝壑的臉,曹十七倏地想起自己祖父來,真的是他送自己回來的嗎?

  「多...多謝—」

  「省點力氣,你也救了本官,清了!」王昭素說完看向坐在對面的大夫,問道:「他醒了是不是就沒性命之憂了?能好起來的吧?」

  大夫搭著曹十七的手腕仔細診了診,遂即點頭,「郎君命真硬,尋常人要這麼重的傷,怕是早見閻王去了,哎,這是先人保佑啊,這條命算是保住了,今後好好調養就成!」

  先人保佑嗎?

  曹十七唇角揚起,突然又忍不住「嘶」了一聲,這才發現自己躺在馬車上,神情急切道:「咱們要去哪兒?不能去靈州,馮繼業要—」

  「不去靈州,我們朝伊州去!」王昭素打斷了曹十七的話說道:「你已經昏睡了三天,再有幾日我們便能到伊州了。」

  大夫診了脈,又給曹十七換了藥之後便下了馬車,留給他們說話的時間。

  王昭素這才問道:「靈州到底發生了何事?」

  想到自己看到的一切,曹十七神色不由冷冽起來,眼眶卻是泛了紅,「馮繼業勾連回鶻、党項,要...謀反!」

  這一路上,王昭素同趙叡父子也是探討過無數次,沒想到還是從曹十七口中聽到最不願意聽到的結果。

  那日,曹十七同竇說分別,偷偷潛進城中,想要同自己麾下取得聯繫,看看能否將危機化解,卻不想聽到的,是他們都已被殺,整整三百人啊,就被馮繼業下令殺害,曹十七如何不恨。

  心緒不穩之下,這才又被發現,殺出包圍逃出城外,這才意外遇上了使團,也算自己又撿回了一條命。

  可這仇,無論如何也是要報的!

  車中沉默了片刻後,曹十七突然又問,「那日在驛站,王博士為何救我?就...相信我?」

  「與其說信曹將軍你,倒不如說信殿下吧,殿下看重的人,想來要比馮繼業的人要值得信任一些。」王昭素說道。

  「多謝!」

  王昭素「哼」了一聲,「只可惜本官好不容易寫的遊記,就因為替你遮掩都給燒了,哎,本官年紀大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回憶起來那些風貌。」

  替曹十七擦拭傷口的布巾,以及沾了血的帕子,為了不讓那人搜查到,便都燒了,可平白無故燒東西的確惹人懷疑,情急之下,王昭素只能忍痛將自己手稿拿去燒。

  這心啊,猶如滴血一般...

  馬車軲轆著向前,朝伊州而去,而靈州,已是另一副模樣。

  城門緊閉,不許任何人進出,百姓們很是恐慌,不知發生了何事,同時,這幾日城中的回鶻人和党項人也愈發多了起來,這讓他們心中又添一層憂慮。


  馮繼業府邸地牢之中,茶馬司呂端、刺史府魏咸信兄妹,以及一眾官員都被關押在此。

  地牢昏暗無光,也不知過了幾日,更不知外面情況如何,魏咸信長吁短嘆,不時看一眼呂端。

  「你有話就說,看我作甚啊!」呂端不耐說道。

  魏咸信又嘆了一聲,「你們發現馮繼業不對勁,就該同我說,也好有個防備,現在好了,全被關進來了,怎麼辦?」

  「竇說不是求援去了嗎?等他帶人回來!」呂端說道。

  「竇說應該帶著五娘一起跑的,哎,他怎麼就自個兒跑了呢?」魏咸信很是不滿。

  呂端抬眸瞄了一眼,「那小子就是不想讓你家妹子置於險境,你以為馮繼業能看著他跑?」

  「呂大人說的是,兄長,竇說帶著我更跑不了,真就一點生機也無,我們就等著吧!」五娘關在對面牢房,聽見他們對話後開口道。

  呂端換了個姿勢,昏暗中面色仍舊凝重,「馮繼業這個叛徒,朝廷哪裡對不住他了,他到底想做什麼?」

  ......

  「你想做什麼?這麼大事也不同我們通個氣?眼下怎麼辦?」李光睿一拍桌子怒道:「跑了一個守城將生死不知,現在又跑掉一個茶馬司的,咱們還沒準備好,怎麼辦?」

  馮繼業板著臉道:「人我已經安排去追了,曹十七的麾下本將也全部殺了,他受了重傷,跑不掉...」

  說著,他睨了一眼李光睿,「節度使也別光說我,你不也沒看住姓洛的。」

  李光睿聞言心中湧起不滿,剛要開口,對面坐著的回鶻塔塔統葉護開口道:「兩位,這個時候就被吵了,還是想想如何應對吧,如果宋國真派兵前來,馮節度使,你準備怎麼辦?抵死不認?還是...」

  回鶻雖然同大宋簽訂了協議,可他們仍舊覺得不放心,河套這塊地方對誰都重要,眼下大宋已是收復了南方,遼國也沒精力同大宋糾纏,大宋會不會就...

  所以,趁著他們對河套這塊地方掌控不牢的時候主動出擊,聯合幾方勢力將大宋腳步逼停在靈州,如此一來,他們回鶻也能順勢好好收拾歸義軍,將瓜州、沙州奪來。

  馮繼業看了坐著的李光睿同塔塔統,哼道:「都到這一步了,當然是打,不過可說好了,今後靈州、肅州可就是我一個人的,沙州、瓜州我不管,你們自去分。」

  「放心,沒人同你搶!」塔塔統說完後,不經然同李光睿對了個眼神,二人心照不宣移開視線,塔塔統繼續道:「既然打,那就好好商議怎麼打,党項、我回鶻,再加你靈州的兵力,害怕打不過他們?」

  「好,也要奪虧了曹十七,他此前將我靈州修築得更是穩固,不怕朝廷兵馬!」馮繼業冷笑一聲。

  三人商議了半日後,李光睿同塔塔統騎馬離開靈州,自去城外布置,馮繼業也命自己將領加築城牆,做好守城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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