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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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將軍,還請隨末將出城,好平息兄弟們的怒氣!」其中一位將領叫咼彥,他看見皇甫繼勛後,給了諸人一個眼神,制止了他們想要上前拉扯的動作,還算有禮地朝皇甫繼勛說道。

  皇甫繼勛本是惴惴,不知李煜將自己從大理寺提出來是什麼意思,眼下聽了這話,面上神情鬆快了些,猜測李煜不好同眾人交代,想讓自己去城外給守將認個錯罷了!

  畢竟眼下宋軍南下,大唐已是損失不少將才,如今金陵被圍,哪裡還能輕易打殺將領,這不是自斷根基嘛!

  皇甫繼勛安慰好了自己,朝著那咼彥道:「好,本將這便同你們走一趟,此後守衛金陵,還需齊心協力才好!」

  說罷,皇甫繼勛朝四周看了看,見周圍的馬匹中沒有自己的,疑惑道:「本將坐騎何在?」

  大理寺評事廖澄朝旁邊擺了擺手,有吏員牽了一匹馬來,「皇甫將軍將就一下。」

  皇甫繼勛看著眼前瘦弱的馬匹,黯淡的毛皮打了虬結,哪裡能同自己的威武坐騎相比,面上便露了幾分嫌棄。

  可他知道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想了想還是翻身上了馬,當先朝城門疾馳而去。

  其餘諸人見此忍不住冷笑一聲,催馬跟了上去。

  皇甫繼勛快到城門口時,路上已不見什麼百姓,只一隊隊的兵將冷眼看著他飛馳而過。

  到了城下,皇甫繼勛下了馬,咼彥帶著幾位將領已是跟隨而至,咼彥站在城樓下,伸手作請,「皇甫將軍,請!」

  皇甫繼勛沒有多想,稍一點頭,率先朝城牆上走去,兩旁兵卒眼神陰冷,握著兵刃的手緊緊捏著,仿佛手中不是刀槍,而是皇甫繼勛的脖子。

  皇甫繼勛起初並未察覺到異常,只以為因為自己隱瞞軍情,這些將士對自己有些怒氣也是正常,只要自己好好安撫一番便是了。

  他也想好了,頂多將自己積攢的金銀拿出來一些,他們只要有了好處,還不是能重新聽自己的命令?

  可當他到了城牆上,見到上面站滿了不滿的將士,而這些將士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溢著明晃晃的殺意,甚至慢慢朝他逼了過來,這才發了慌。

  他回頭看了一眼咼彥幾人,見他們手中同樣拿著刀,開口的語氣都發了顫,「諸位這是何意?」

  「何意?」站在咼彥身側的馬承信早已按耐不住,聽了這話嘲諷道:「皇甫將軍竟然問我等何意?我們也想問問將軍,你隱瞞軍情是何意?是早就投靠了宋國,還是自己準備好了退路,是以不管大唐臣民的死活?」

  「諸位是不是誤會了?本將既是大唐樞密副使,自然是以守衛大唐為己任,隱瞞軍情是他人構陷,陛下錯信了小人,眼下真相大白,陛下這才放本將出來,諸位不信,可隨本將入宮,親自去問一問陛下!」

  皇甫繼勛的話並未讓在場之人聽信一分,他們又不是沒腦子,要不是他隱瞞軍報還能有誰?

  陳樞密昨日拖著傷重的身體上了城樓來,話語間滿是錯信了皇甫繼勛的悔恨,何況他當時在前往開封的路上,哪裡有這麼大的能耐?

  馬承信的兄弟馬承俊同樣是守將,冷哼道:「廢話什麼,殺了就是!」

  諸人附和,繼續朝皇甫繼勛走去,手中的刀也慢慢抬了起來,泛著銀光的刀鋒映在皇甫繼勛的眼中,激得他冒出了一身冷汗。

  「本將把錢財都給你們,真的,都給你們...你們要什麼,只要本將有的,都給你們——」

  皇甫繼勛朝城牆邊退去,自己可不能死在這裡,不...為什麼要死,自己不能死!

  只不過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城牆上的這些人並未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各種兵刃朝著皇甫繼勛劈砍過去,血肉頓時飛濺而出。

  「啊——」

  皇甫繼勛慘叫連連,他清晰得看到自己的胳膊飛了出去,看到胸前被破開了一道口子,他緩緩滑落在地,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此時的他反而想著快些死了算了,可這些人反而是要吊著他一口氣,讓他受更多的苦楚。

  皇甫繼勛恍然覺得過了好久,可實際上不過一盞茶時間罷了,當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時,砍在他身上的刀卻還沒有結束,最後除了他那顆要掛在城牆上的腦袋,其餘部分,已是看不出個人形來。

  「沖乾淨了!」最後,咼彥看著一地碎肉吩咐了一聲,繼而嫌惡得皺了皺眉,安排好守城任務,離開了滿是血腥味的地方。

  兵將們也漸漸散了,此時的他們將胸中一股惡氣轉為了士氣,除了這麼一個毒瘤,接下來的金陵城便要靠他們守著了!


  ......

  這日夜晚,城牆上一個小兵借著月色突然看見秦淮河對岸的宋軍軍營中有了模糊動靜,他揉了揉眼睛,見是一隊輕船自河面盪開,當即敲響了身後的戰鼓。

  「怎麼回事?」咼彥大步走來,看清楚了面色也不禁凝重,「昨日斥候不是說宋軍渡河船隻尚未準備完全,他們怎麼就——」

  眼下多加揣測也是無用,咼彥嘀咕了片刻,又朝岸邊大唐水寨看去。

  斥候船此時也發現了宋軍動靜,加之城牆上的鼓聲,水寨中已是有了反應,一艘艘戰船自水寨而出,朝著那幾艘輕型船隻而去。

  咼彥站在城牆上,只覺得哪裡不對勁,宋軍怎麼會只派出了輕型船隻渡河,若說沒有準備好,那便不應該選擇這個時候渡河。

  若說已經準備好了,那便不該只派輕型船隻渡河!

  奇怪!

  很快,兩方船隻便撞在了一起,宋軍船隻自然撞不過江南國的,甫一對上便沉了好些。

  他們似乎知道撞不過,憑藉機動靈活的特點,這些船隻沒再選擇正面硬剛,而是繞開了戰船,朝著水寨疾速駛去。

  咼彥看了片刻,倏地大喊,「是火攻,他們要燒了水寨!」

  只是,就憑他們廖廖數船,真能將秦淮河水寨燒了?

  火光已然亮起,很快又被撲滅,有喊殺聲陸陸續續傳來,繼而火光伴隨著一聲聲炸響又亮了起來,這次持續得更久,範圍也越來越廣。

  咼彥皺了眉頭,想起昨日陳樞密說的,宋軍手中有一種能在水中用的火藥,雖沒有霹靂彈威力大,但也不能小覷,眼下看來,便是這種了。

  突然,咼彥朝城外軍營方向看去,金陵城外除了秦淮河水寨外,還駐紮了步軍數萬人,此時卻也都動了起來。

  「聲東擊西!」咼彥立即明白了過來,神情不由布滿擔憂。

  「將軍你看!」身旁小兵指著河面喊道。

  宋軍正在渡河,借著水師的掩護,他們先鋒部隊已經到了河中,反應過來的江南軍手持弓箭,箭矢如蝗朝河中射去,可絲毫沒有減退宋軍的速度。

  很快,河面上的動靜愈發大了起來,一條燃燒的火龍順著風朝水寨而去,借著火光,咼彥也看清楚了,這是將幾條大船連在一起,上面放了易燃之物,繼而點燃之後令其撞向水寨。

  宋軍用火攻讓水師無法前去支援,而他們真正選擇的渡河方式,不是用船,是直接搶涉!

  咼彥眼中滿是震驚,眼下是冬日,雖說河水水位有所降低,但水溫冰冷刺骨,宋軍又多是北方人,一有不慎便會溺水而亡,他們怎麼敢!

  他們自然敢!

  先鋒是潘美親自率領上陣,他麾下將士可打過南漢,水戰也經歷不少,便算不會鳧水,也不會怕了江南國士兵。

  潘美率領補騎兵先鋒在箭雨中奮勇當先,很快上了對岸,後面曹彬緊緊盯著潘美部行動,當潘美登岸之後,毫不猶豫率領剩餘士兵過河。

  水中浮著不少屍體,這片河水也帶著血色,宋軍沒有看漂在河面上的兄弟,堅毅得朝著對岸淌水而去,冰冷的河水刺骨,可他們卻毫無所覺,面上只有不停歇的勇氣。

  將軍在他們前面,他們怎可停下?

  有了第一隊上岸的宋軍,後面的人便輕鬆了不少,潘美的騎兵更是直接闖入了江南國軍陣之中,手中一把長刀所向披靡,短短片刻便斬下人頭無數。

  有如此首領,麾下將士又豈能落後?各個奮勇當先,很快將江南軍隊打得節節敗退。

  而當曹彬率領大軍登岸後,戰局已是一邊倒,大宋騎兵手中的刀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著江南將士的人頭,血肉橫飛,軍營早已成了屠宰場,血水將土地浸得滑軟,一腳才下去心頭直犯噁心。

  此時的水寨,別說還想出兵援救,他們已是自身難保。

  趙德昭站在船上,看著火焰一點點將水寨吞噬,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來。

  帶來的水中霹靂彈已是不多,但好在自己的目的不是攻下水寨,而是引起江南國的注意,誰知道他們看到宋軍搶涉秦淮河後自亂陣腳,倒讓自己陰差陽錯之下將水寨給破了。

  也不知道金陵城中的李煜得知這一消息,又會是什麼神情。

  待錢俶前來匯合,圍困金陵想必很快能有個結果,開了春,最晚明年初夏,自己應當能回開封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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