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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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州城牆上,常州此時禹萬成拿著刀,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宋軍,長長嘆了一口氣。

  將領金成禮慢慢走上城牆,到處都是橫陳的屍體,城中也是,城牆上也是。

  到處都是哭喊聲,金成禮閉了閉眼睛,想將剛才看到的畫面從腦海中抹去,可閉上眼,卻是濃重的血色,讓人噁心欲嘔。

  金成禮揉了揉自己的胃部,緩了片刻後才走到禹萬成身邊,看著城牆下焦黑的屍體,忍著不適說道:「江陰、白鷺洲等地都被宋軍攻占,常州眼下孤立無援,禹刺史,你覺得,我們當真能守住常州嗎?」

  禹刺史捏了捏手中長刀,語氣陡然嚴厲,喝問道:「金將軍是何意?不守,難道要降嗎?」

  金成禮突然笑了一聲,摸了一把城磚,看著手上黑灰道:「四面城門都有宋軍,他們的火藥炸毀了靠近城門的民居店鋪,連著裡面的百姓...」

  禹刺史沒有說話,他知道金成禮是什麼意思,如果降了,常州的百姓或許還能活命,可若是不降,城中百姓,怕是...

  不會!

  「宋軍攻城從來沒有屠城一說,讓百姓聚集到城中,他們的火藥射程再遠也不過入城幾百步範圍!」

  「是啊,宋軍號稱仁義之師,可刺史你看,他們攻打常州,哪裡有一絲一毫的仁義?他們甚至沒有讓人勸降,直接就開始攻城,若他們真的屠——」

  「住口!」禹刺史轉身一把揪住金成禮的衣襟,勃然大怒道:「熄了你這心思,朝廷命本官為常州刺史,你為常州守將,便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投降之意。」

  金成禮看著禹萬成的模樣,他眼中燃燒著痛苦和狂熱,是就算戰死殉城也要堅持的固執。

  「是,本將聽從刺史之令!」金成禮拱手說道。

  禹萬成胸膛起伏,又定定看了金成禮好一會兒,見他神色誠懇,這才鬆開了手,「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們不能因為怕這個怕那個,就要放棄我們堅守的東西,再說了,本官始終相信,人定勝天!常州...會平安的!」

  ......

  金陵,就算皇甫繼勛隱瞞戰況,但宋軍已然渡江的消息還是傳到了李煜耳中。

  「宋國當真要吞我江南!」李煜面色蒼白搖搖欲墜,他望著虛空,想起父親李璟叮囑自己定要守好大唐宗廟,不由悲從中來。

  「既然撕破臉,咱們還聽宋國的做什麼?我大唐這麼多兵力,真硬碰硬,也不一定攔不住他們!」皇甫繼勛說道。

  「皇甫將軍說的在理,」神衛軍都虞候朱令贇附和道:「國主不必憂心,有我大唐將士在,定能保大唐無虞!」

  「既然如此,何必再用宋國年號,當廢之!」徐鉉義憤填膺,大聲說道。

  徐鉉這提議當即得到了殿中大多數朝臣的肯定,李煜見自己多年委曲求全,仍舊換不來趙匡胤的心軟,當即點了頭,決定同宋國決裂。

  他下令廢棄多年的「開寶」年號,所有文書全部改用干支紀年,這一年便稱為「甲戌歲」。

  「金陵全城戒嚴,募軍籌餉,囤積糧食,若百姓能主動獻糧食和錢財給朝廷,給予爵位!」國破家亡之際,李煜也不再想別的,只求能渡過這一難關,再說其他。

  「朱令贇,朕命你率軍出湖口,沖端採石浮橋,截斷宋軍退路!」李煜不再自稱國主,而是改稱為「朕」,他不再是宋國的附屬,他是大唐皇帝!

  「陛下,若是如此,出使宋國這事...」韓匡嗣順勢改了稱呼,既然撕破臉,還要再去開封做什麼?

  路途遙遠不說,眼下還在打著,萬一路上就被宋軍給抓了,誰能保證不會當場把人給殺了?

  趙德昭的承諾是承諾,但他這承諾,相信除了當事人之外,不會再有人知曉了!

  李煜聽了久違的一聲「陛下」,心情也好了不少,點頭道:「是,不必再去,傳信讓他們回京!」

  散朝後,韓匡嗣看著一騎飛快朝城外而去,終於鬆了一口氣,才這麼幾日,想必還沒走遠,把人追回便都好了!

  朱令贇得了李煜的命令,點了兵將之後,也朝著湖口而去。

  皇甫繼勛回到樞密院,樞密使陳喬不在,他便能把控所有戰報,但若陳喬回來...

  皇甫繼勛看著桌上戰報,上面寫著最近的情況,池州失守、牛渚山失守、江陰、泰州失守、常州、潤州被圍,以及多處傳來的求援信,他通通沒有理會!


  所有人都以為,宋軍只是過了江,還能再把他們打回去,孰不知,他們都快到金陵城下了!

  不能讓陳喬回來!

  皇甫繼勛將桌上所有戰報軍情投入火盆,繼而喚來親信吩咐了一番,見他們離去後才重新座了回去。

  能拖一時是一時,陳喬一旦回來,他這條命,便保不住了!

  ......

  夜色如墨,濃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烏雲遮蔽了月光,天地間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在遠處搖曳。

  風卷著沙塵、呼嘯著掠過枯草,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軍營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偶爾傳來幾聲馬匹的嘶鳴,打破夜的沉寂。

  張武幾人伏在草叢中,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們手中握著長刀,刀柄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汗水浸透,眼睛盯著前方的軍營,火光下,值守的士兵有序走過,四處查看著異動。

  「時辰到了!」身邊一個兵卒說道,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張武沒有回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他的心跳得極快,因為他知道,這一次夜襲關乎生死,不僅是他們,也是潤州城。

  他緩緩抬起手做了個手勢,身旁的黑影立即行動起來,他們像一群無聲的幽靈,迅速朝著宋軍大營逼近。

  好早今夜大風,偶爾踩到的枯枝聲,也很快湮滅在風中。

  在他們離開後,原地一個身影也慢慢起身,朝著反方向快速奔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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