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買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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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瓣雕刻完,剩下最精細的便是蓮心,陸有崗換上了最小的錐形砣,小心翼翼地在蓮心處雕刻出細密的花蕊。

  每一根花蕊都細如髮絲,頂端微微膨大,仿佛沾著清晨的露珠。

  他在花蕊間留出微小的空間,讓光線能夠穿透,形成晶瑩剔透的效果。

  「果真是妙啊!」站在曹十娘身後的高彩忍不住出聲讚嘆,「換作是我,怎麼都雕不出如此逼真形態來,殿下說的不錯,平江府的玉雕匠人,比起京師將作監的,還要厲害!」

  曹十娘點了點頭,她今日算見識到了,陸有崗不說是在平江府數一數二,怕是在整個大宋,都是數一數二的。

  一日的時光很快過去,夕陽懸在城牆上時,商會的人已是點了油燈,放在三個匠人面前好讓他們能夠看清。

  此時,陸有崗的蓮花只剩打磨,他將雕刻好的玉蓮花放入陸家獨制的養玉湯中,用絲綢包裹著細砂,輕輕擦拭每一處細節。

  玉蓮花在湯水中逐漸顯露出溫潤的光澤,仿佛剛從池塘中採摘而來,帶著水汽和生機。

  「成了!」陸有崗將打磨好的玉蓮花捧在手心,月光透過花瓣,竟也在地面上投下了斑駁光影,宛如一朵真正的蓮花在夜色中綻放。

  陸有崗是第一個雕刻好的,他將玉蓮花放在展示台上供人觀賞,展台旁特意放了幾盞花燈,交相輝映下更顯蓮花清透。

  「妾想要!」一個美貌女子扭著腰肢,嬌滴滴得朝身邊同行男子撒嬌道:「妾想要做個禁步,這蓮花正合適呢!」

  男子笑著點頭,「好,你名中也帶蓮,這玉蓮花襯你!」

  除了這對眷侶,還有不少人對這玉蓮花也很是喜歡,蓮花又有禪意,有人想買了送去靈岩山寺開個光,供在佛前更顯心誠。

  又一個時辰後,另外兩人的作品也雕刻完成。

  虞聞擅雕動物,此前的青花大將軍便是他雕的,眼下他用羊脂白玉雕刻了一頭鹿。

  鹿同祿諧音,這玉鹿一放上展台,便被權貴們所盯上了。

  展台上的玉鹿沐浴在月光下,柔和而又靜謐,鹿角如樹枝般舒展,線條流暢,每一處細節都仿佛被自然精心雕琢,透出一股高貴與靈性。

  雙眸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它姿態優雅,四肢修長,仿佛隨時會躍入林間消失不見。

  這麼好的玉料,配上這麼好的手藝,又有這麼好的寓意,不拿下可就沒天理了!

  「你看,那個玉觀音牌也是惟妙惟肖,老夫人壽辰不是快到了,請回去當做壽禮,老夫人定然高興!」

  人群中有人目光熱切得看著玉牌,已是想著要出多少價才合適。

  三件玉雕全部完成後,買撲便正式開始,此時已然,可沒有什麼人離開,反而聽聞了消息後聚來的人越來越多,平江府玉祖師殿前熱鬧紛呈。

  按理說,買撲的正常流程是所有出價人將自己的價格寫下封好,交給主辦方,繼而同時查看各自價格,由價高者得,類似於現在的投標。

  只不過,玉器商會並沒有按照傳統流程來辦,而是採用了現場喊價的方式,意在抬高玉器價格。

  三個匠人坐在一旁,等著自己的作品被喊價,他們臉上並未有被比較的忐忑,反而是一種作品被人喜歡的酣暢淋漓。

  他們湊在一起不知說著什麼,雕刻了整整一日,他們臉上雖然滿是疲憊,但眼中的光彩卻是異常照人。

  「果真是好料,這三塊玉料顏色純淨、均勻,一絲雜色也無,質地細膩溫潤,壓根看不到顆粒,透光度也好。」陸有崗看了一眼曹十娘,這人來自于闐,于闐盛產玉料,若吳老闆能同她合作,將來何愁籽料來源。

  「是啊,油潤感也是極好,光滑無稜角,好打磨,要不然一日哪裡能夠雕刻成,光打磨都得花上好一陣了。」陳瓦笑著應道。

  三人注意力全不在喊價上,自顧自評價著剛才的玉料,以及交流自己為何雕刻蓮花、鹿以及觀音像。

  另外一邊,買撲已經開始。

  最先拿出來的便是玉觀音牌,根據田管事算出的成本,底價給了三百五十兩銀子。

  「四百兩!」有人迫不及待喊了價,曹十娘偏頭看去,見是一個穿著富貴的中年人,他笑呵呵的模樣倒同石窟里的彌勒佛像有點像呢!

  「四百五十兩!」幾乎是那邊聲音剛停,棚中便又有人喊了價,是個留著長須的男子。


  之後,玉牌價格便在二人出價中越來越高,看得曹十娘目瞪口呆。

  吳清遠笑著解釋道:「這二人是平江府數一數二的富商,向來不對付,平日在路上見了都要瞪一眼的,眼下爭上這玉牌,怕是誰也不肯讓的。」

  曹十娘點了點頭,心想吳清遠對這些門兒清,看來是故意將這對死對頭請來,不管其中哪一個看上了這三件玉器中的任何一件,另外一個定是會抬價爭搶。

  吳清遠果真是會做生意!

  最後,還是長須男以一千五百兩的價格拍下了這塊觀音玉牌,而中年男子臉上的笑意也維持不住,氣呼呼得走了!

  「一千五百兩,扣去成本三百五十兩,加上其他費用,利潤便有一千兩不到,五五分成的話,也有五百兩,再給殿下一成五十兩,咱們就賺了四百五十兩。」

  田管事已然在旁邊算了起來,算到最後頻頻點頭,「十娘子,是有得賺呢!」

  曹十娘「嗯」了一聲,想著若是這樣倒也還不錯,若能賣到海外去,想來價格會更高,不過一路出海的費用也會更高,自己這些人沒有出海經驗,也沒有海船,還不如就搭別的商隊的船隻,付些銀子就成。

  曹十娘想得越來越遠,臉上不自覺露出幾分笑意。

  接下去是第二件玉鹿,平江府中的權貴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起來。

  曹十娘環顧一圈,怪道:「怎麼沒見王知州?」

  「王知州向來不愛湊熱鬧,他眼下該是回梅園陪昭慶公主了,再者說了,王知州已然是駙馬,眼下又是平江知州,京師還有晉王殿下為倚靠,哪裡需要這玉鹿?」

  這玉鹿爭搶的人更多,除了權貴之外,還有不少商人想要拍來送人,喊價聲此起彼伏,價格已是從三百五十兩喊到了兩千兩。

  「世人對功名利祿的追求果真狂熱!」曹十娘撐著下巴換了個姿勢,坐了一日她也挺累的,但眼下這場景大大緩解了她的疲勞。

  「那是自然,有這玉鹿鋪路,能省多少事?」吳清遠笑了一聲。

  曹十娘點了點頭,又看了三個匠人一眼,想著自己拳頭大小的玉料還有幾塊,眼下同吳清遠合作已成定局,到時候請他們為自己雕刻幾樣物件,送回京師給殿下表達額外的謝意,今後若有其他所求之事,也好開口一些。

  禮多人不怪嘛!

  「三千二百兩!」

  最後的價格定下,是一個外地來的行商拍得了玉鹿,他挺直了腰身站起身來,朝四周拱了拱手,笑著道:「承讓...承讓...」

  玉蓮花放在最後,這蓮花雖小,但卻是三件中雕刻得最為精緻的,瑩潤的光澤流轉,讓人忍不住便輕了呼吸。

  「八百兩!」有人一開口就報了高價。

  「陸兄雕工渾然天成,這朵蓮花,便是進貢入宮都是可以的。」虞聞嘆道。

  「是啊,如此買撲,反而暴殄天物!」陳瓦搖了搖頭。

  陸有崗卻是笑了笑,「不過都是物件罷了,哪有你們說得這般神?」

  「陸兄過謙,若不是你這一手技藝,吳老闆怎麼一來平江,就把你尋去了?」

  「是啊,還託了王知州,我們也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吳老闆哪裡會雇了我們,還給這許多銀子。」

  幾人說笑著,乍然聽那邊報價已是到了三千八百兩,還有人在不斷加價。

  田管事激動得算著入帳的銀子,曹十娘眼眸中也流露出明顯的笑意,最後玉蓮花的價格停在四千五百兩,比底價翻了十倍有餘!

  「十娘子,如此可信吳某所言,五五分成,咱倆都有得賺!」吳清遠沒有趁機重新分帳,他知道,若是此時提四六分,曹十娘怕也會同意,只不過他來南方,也不是真做生意來的,做生意只不過是為了賺些經費罷了。

  畢竟殿下說了,他手裡緊,他們要打探消息或者做其他事需要錢,得自己想辦法。

  不過,殿下能將曹十娘送來平江府,也真是解了他們燃眉之急,不然就算雇了這三個頂尖玉雕匠人,沒有上好的玉料,雕刻出來的東西,也賣不了這麼高的價。

  買撲結束,除了拍得玉器的幾人,其餘人也便漸漸散了,只不過今日這事,也會在平江府流傳許久,作為市井百姓閒時的談資。

  玉觀音牌同玉蓮花都是平江府本地富人拍得,他們的意思,今日先交五百兩定金,三日後讓人拉了銀子去吳府,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外地來的行商不會隨身帶這麼許多銀子,但他有別的。

  「這是飛錢,」這行商將一疊紙放在吳清遠面前,「真的,上頭有官府押印,還有這些是交子,你們收哪個都成!」

  「交子?這又是什麼?」曹十娘探頭看向桌上另一疊紙,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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