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烏合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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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過年,江南國也從戰爭的威脅恐懼中短暫得透了一口氣,家家戶戶貼上新桃符,準備好屠蘇酒,孩童期待著膠牙餳,這東西製作不易、耗費又高,平日裡可吃不到,只這過年期間才能一飽口福。

  秦淮河邊所有的茶樓熱鬧紛呈,說書的從早上說到晚上,茶客仍舊絡繹不絕,賞錢更是比平日翻了數倍。

  說書人便算是嗓子冒煙,看在錢的份上也忍著繼續說故事。

  各式各樣的戲台子也在河邊搭了起來,耍把戲的,唱小曲的,傀儡戲,百姓們想看什麼都能滿足。

  而今年,有一齣戲更是搶足了風頭,說的是一個英明神武的皇帝,如何發現朝中有細作,揪出細作後打敗敵國的故事。

  朝代和名姓都隱去不提,百姓看得就是一個熱鬧,可但凡有官員看了這戲,立即便能明白說的是哪個。

  這齣戲唱了兩三日,便是連百姓也聽聞了些許傳聞,這大將軍,莫不就是林仁肇,林將軍吧!

  怎麼他竟然是宋國的細作嗎?

  起初還有百姓不信,說這定然是宋國的計謀,想要將林將軍除去,好讓他們大唐無將可用。

  「無將可用」這四個字可就犯了大忌,皇甫繼勛第一個不同意這說話,他聽聞後找了個由頭,將這人關了幾日,放出來後那人再也沒替林仁肇說一句話。

  而百姓,到底是不懂朝政的,加上這戲班子本就是大宋的探子組成,他們在百姓中煽風點火,很快就有人信了這些,說林仁肇是宋國細作的越來越多。

  何承矩將消息送來給趙德昭時,趙德昭看了之後便道:「一個清醒的人融入了一個群體,他的個性便會被這個群體所淹沒,他的思想也會被群體的思想所取代,而當一個群體存在時,他就有著情緒化、無異議、低智商等特徵。」

  「殿下說得不錯,一開始有人提出過異議,但附和的人多了,那些不一樣的聲音也就消失了。」何承矩點頭道。

  烏合之眾嘛,往往便是如此,盲目、衝動、狂熱、輕信。

  況且那出戲的結局趙德昭特意改了,站在宋國的角度,李煜抓出了奸細後他們仍舊沒有打贏敵國,不怪王昭素,他作為宋人,自不會讓大宋落敗。

  可這齣戲是要送去南方唱的,是要給南唐百姓看的,是要激起他們的自信,達成他們大宋除去林仁肇的目的,自然要將結局改了。

  除去奸細,打敗敵國,這才是南唐百姓想要的結局。

  信報上沒有說南唐朝廷的應對,似乎李煜並不在意百姓的想法,趙德昭收起信報,笑著道:「再等等,總要讓民意發酵發酵才好!」

  南唐的民意的確是在發酵,但也有人想趁著這股勢頭置林仁肇於死地。

  劉澄按照皇甫繼勛說的,將消息散了出去,沿江巡檢盧絳聽聞後,立即稟報給了駐在淮河岸邊的馬步軍部署楊收。

  「這定然是假,是宋國的離間計!」盧絳一口咬定,而後請求楊收能寫奏本為林將軍求情。

  楊收表面應了下來,實際卻寫了封信給皇甫繼勛詢問詳情,皇甫繼勛只說還在調查,並未給予林仁肇身份的結論,同時在回信中含糊其辭透露道:「林將軍若是清白便好了,國主曾說讓他駐守淮河,宋軍定一籌莫展,我大唐自能憑這道天塹無懼宋國水師兵馬!」

  這下,楊收便再不可能為林仁肇求情做保,他派心腹秘密回金陵打探消息,又同朝中幾個舊臣聯絡,想要得知國主的想法。

  另一邊,吉州刺史申屠令堅同袁州刺史劉茂忠也知道了這件事,他們立即嗅到了不對勁,去信徐鉉詢問真相。

  徐鉉告知自己去到開封之事,以及此消息是李從善夾在家書中送回來的。

  「宋國如此謹慎,他們如何會這麼輕易讓徐尚書把這家書送回?」

  「定然是故意為之,國主怎的就能信了?」

  兩位刺史沒有多等,立即寫了奏本命人送回金陵,闡述此事蹊蹺,以及保證林仁肇對大唐的忠心。

  可此時的金陵,早已不是徐鉉剛回去時的金陵。

  這幾日百姓口中的事,除了過年,便是林仁肇叛國,李煜已是心生厭煩,好像自己是個多蠢笨的皇帝,連忠臣奸臣都辨不明白。

  多可笑,大唐的皇帝是個容易被蠱惑、被騙的人!

  就算林仁肇此時是清白的,李煜也不想這麼快把他放出來,這會讓自己成為一個笑柄。


  但李煜卻始終拿不定主意該如何處置林仁肇,刑部和大理寺並未調查出實際的證據,卻也同樣沒有證據證明林仁肇對大唐的忠心。

  是以,申屠令堅和劉茂忠的奏本,李煜只看了一眼便扔在了旁邊,他二人之後又寫了幾封,最後換來了皇帝親自寫的訓斥,讓他們好好做他們的刺史,多餘的事不要再管,否則貶謫也不是不可能。

  林仁肇在牢中不知道外面發生了這許多事,獄卒得了上頭的吩咐不會多說什麼,只是他發現,每日的伙食越來越差,天氣嚴寒之下,他的禦寒之物也沒有人給他送來。

  審問的人日日都有,翻來覆去就是問他為何投靠宋國,他喊冤枉便換來一頓鞭子。

  身上鞭痕縱橫交錯,若他不是軍人,想必已經熬不過去了。

  「為什麼呢?」他忍著疼痛和嚴寒躺在臭烘烘的稻草上,想著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他明明想要為大唐死後而已,可為什麼是自己?

  後來,他慢慢想明白了些,許是自己太過耿直,也擋了別人的路,他的敵人或許不是大宋,而是身邊的那些,對他笑著,實際背後握著刀的人。

  他知道自己怕是出不去了,他現在擔心的,是家裡的妻兒!

  「我想見徐尚書,」林仁肇看向外頭守著的獄卒,「還有陳樞密!」

  最後的最後,便將這天大的功勞,送與這兩位吧,有他們在,或許大唐還能有救。

  林仁肇自嘲笑了一聲,自己被奸人陷害至此,國主也不相信自己,臨了,自己竟然還想著大唐。

  但願千百年後,有人能看到自己從未變過的忠心,讓自己的冤屈,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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