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宛若救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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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

  一名瘦得顴骨突出的哨兵跌跌撞撞衝進營帳,有氣無力的說道:「有馬車進入關內來了!」

  副將李忠武正用佩刀刮著靴底沾的草根,聞言猛地抬頭,刀尖在皮革上劃出一道長痕。

  他眼眶深陷,長時間的飢餓讓這個八尺大漢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看清楚了嗎?可是糧車?」

  哨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神情低落的搖了搖頭:「只有一輛青篷馬車,不像運糧的。」

  帳中幾位將領交換了個眼神,軍師趙賢咳嗽著撐起身子,他前日剛吃過有毒的野草,此刻臉色泛青。

  「怕是有詐,但要是糧草的話...」

  「放屁!」李忠武手臂發虛,但還是將佩刀拍在案上,震起一層浮灰。

  「祁景那廝巴不得我們全死在這兒,怎麼可能好心給我們送糧草...」

  他說著就要往外沖,卻被自己發虛的腳步絆了個趔趄。

  關門外,馬車緩緩停住,車簾掀起時,先探出的是一雙繡著纏枝蓮的軟緞繡鞋。

  李忠武帶著十幾個搖搖晃晃的士兵圍上來時,正看見個穿杏色衫子的女子踩著腳凳落地。

  而那女子腹部隆起,竟是個身懷六甲的婦人。

  馬車揚起的塵煙尚未散盡,冉青玄便聽見鐵甲碰撞的聲響。

  她抬頭望去,只見為首一個形銷骨立的將軍拄著長槍走來,鎧甲松垮地掛在身上,活像掛在竹竿上的破布。

  「這是要羞辱我們到幾時?」

  副將李崇武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竟派個孕婦人來......」

  「祁景,你不得好死啊!」將領趙鐵柱眼眶充血,拔刀的手都在發抖。

  他身後士兵們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有個少年兵甚至吐出口帶血的唾沫...

  他們餓得啃了三天樹皮,朝廷卻送來個孕婦羞辱他們?

  就在這些人即將拔刀相向時,冉青玄為避免誤會趕緊福身行禮:「妾身顧門冉氏,夫家行六,諱言塵。」

  她聲音清亮迅速表明身份,在春風中像一泓泉水。

  「常家常月娥是我家二嫂,算起來,我該喚常虎將軍一聲兄長。」

  刀尖在距離冉青玄咽喉不遠處硬生生停住,趙鐵柱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滾圓。

  「顧...顧將軍的夫人?」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後退半步。

  「不可能!顧家被抄家了,你一婦人怎麼可能...」

  「我是被綁來的。」冉青玄無奈的聳聳肩。

  「祁景綁我來此,是要用我與孩子的性命,逼顧言塵接下聖命。」

  冉青玄聲音陡然轉冷:「無名無分以帶罪之身帶兵,連調兵虎符都沒有,而且...」

  「狗娘養的,他算什麼北齊皇族,算什麼東西...」一名年輕士兵突然暴起,餓得發綠的眼睛裡迸出凶光。

  「我就說,為何這般,這般...」小士兵氣憤之餘都已經開始說起了胡話。

  李忠武厲聲喝止,轉向冉青玄時卻紅了眼眶:「顧夫人請隨我進營地,我這就給您安排個安靜的營帳。」

  冉青玄扶著肚子微微錯開綠枝要攙扶的手,朝李副將走過去。

  「這位將軍如何稱呼?」

  李忠武拱了拱顫抖的手:「在下姓李名忠武,是葫蘆關副將,這位是我的手下趙鐵柱...」

  「剛剛在下太衝動,差點傷了夫人...」

  冉青玄不會在此事上計較,朝二人搖了搖頭:「無礙,不過我現在想先見見常將軍...」

  「常將軍...將能吃的都留給那些小的,自己喝了二十幾天的樹根雜草水,如今躺在床上已有六日沒起身...」

  冉青玄眼眶發熱,片刻都不敢耽擱:「先帶我去見人吧!」

  她目光掃過眾人襤褸的衣衫,有人小腿上甚至還纏著滲血的草繩。

  穿過營地的路上,冉青玄看見有人用槍尖挑開樹皮,刮取裡面那層嫩肉。

  更遠處,幾名士兵圍著一匹已經瘦到只剩皮的死馬,冉青玄駐足,就見那些站不穩的將士在挖坑,準備將戰馬埋了。


  冉青玄見李忠武面露悲切,長長的嘆了口氣。

  那些戰馬就是他們曾經的戰友,他們不可能餓到去吃自己曾經的戰友...

  「李將軍,架二十口...不,架三十口大鍋,裡面一定燒滿熱水。」

  李忠武反應過來她的用意,不禁苦笑:「糧倉里最後半袋麩皮,前日已經,如今連老鼠都...」

  「李副將。」冉青玄打斷他,指了指他們剛剛才下來的小馬車。

  「那輛馬車裡有三十袋白米,你趕緊讓人燒水等著煮粥就是...」

  話音剛落,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吞咽聲,有些人甚至不受控制的圍了上來。

  「夫人從外帶進來的米?可那祁景不是...」

  冉青玄咬了咬下嘴唇,決定暫時隱瞞自己能拿出糧食的事。

  「他不知道,這是我偷偷帶進來的...」

  邊上一直跟著伺候的綠枝不動聲色的朝身後馬車看了眼,趕車的黑羽衛早就扔下她們離開,自己又一直在車上,怎麼可能...

  綠枝回頭,猛地對上冉青玄森冷的眼神。

  還未收起的表情迅速變成慌亂,趕忙低下了頭。

  「常將軍的營帳是那座吧?」冉青玄指向高處掛著紅幡的帳篷,不等回答便大步走去。

  她背影挺拔如松,完全看不出是懷胎七月的婦人。

  帳內瀰漫著腐肉與血污的腥氣,常虎仰臥在簡陋的木榻上,曾經能開三石弓的右臂如今只剩皮包骨。

  潰爛的傷口因為沒有用足藥,導致半個手臂都在發黑。

  聽到腳步聲,他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待看清來人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你是...弟妹嗎?」

  「常大哥別動。」冉青玄按住他肩膀,觸手儘是嶙峋的骨頭。

  「常大哥,我現在立刻給你施針,用藥。」冉青玄突然轉身,朝一直跟著她的綠枝道。

  「你去準備些水。」

  「可是夫人,這營帳我不熟悉...而且我是伺候夫人的...」

  「我現在坐著,你要伺候什麼?這些人路都站不穩,你難道想讓他們打翻了水?」

  綠枝還是有些不情願的,但這麼多人盯著,她根本無法去做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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