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親自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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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2章 親自帶隊!

  從塔上看下去,校場很大,比學宮的演武場大了三四倍。場地上搭了好幾個台子,有的已經成型了,木板架得高高的,四角立著旗杆,旗子還沒掛;有的還在搭,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在架子上爬上爬下。校場四周用木柵欄圍了起來,柵欄外面搭了一排排的看台,看台也是新的,木頭的顏色還很淺。

  「能坐多少人?」陸遲問。

  「少說也有兩三千。」顧執事說,「往年最多的時候來過五千多人,擠得水泄不通。」

  陸遲想像了一下五千個人坐在一起的場面,腦子裡的畫面擠得滿滿的,連轉個身的空隙都沒有。

  從妙雲塔下來,他們在城南的集市里轉了一圈。集市確實比東市大,攤位多得一眼望不到頭,賣的東西也雜一有一整個攤位只賣各種各樣的刀,長的短的彎的直的,擺在木架子上像一排牙齒:有一個攤位賣的是符紙和硃砂,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坐在那裡閉著眼睛,像在睡覺,但有人經過的時候他會突然睜開眼喊一句「來看看不貴」;還有一個攤位賣的是活物,籠子裡關著各種各樣的小獸,有陸遲認識的兔子松鼠,也有他不認識的、

  毛色奇怪、眼睛發紅的東西,蹲在籠子角落裡一動不動。

  寧小禾在一個賣礦石的攤位前停了很久。攤位上擺著各種顏色的石頭,有的透明有的不透明,有的在陽光下會反光。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指著那些石頭一個一個地介紹一這個是硃砂,那個是雄黃,這個是自然銅,那個是磁石。寧小禾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句,聲音很小,陸遲站在旁邊都聽不太清。

  「你是學醫的?」攤主聽了幾句就問。

  寧小禾點了點頭。

  「那你應該去西市的和安堂看看。」攤主往西邊一指,「那家店是我們皇都最大的藥材行,不光賣藥,還收藥、鑒藥。老闆姓陳,是個老藥工,幹了一輩子了,什麼藥材都認識。你去找他,就說老劉介紹你去的,他應該會跟你聊聊。」

  寧小禾把那家店的名字默默記了下來。

  從集市出來,已經是中午了。顧執事帶他們找了一家麵館吃午飯,麵館不大,但坐滿了人,大部分是年輕人,一看就是來參加天驕大會的。他們找了一張靠牆的小桌子坐下,顧執事去點面,陸遲和寧小禾面對面坐著,聽旁邊桌的人說話。

  旁邊桌坐著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穿的都是同樣的青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樣的紋樣一座山和一朵雲。三個人都很年輕,最大的看著也不過十六七歲,說話的聲音不大,但陸遲坐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聽說北境夏侯家也派人來了,領隊的是夏侯家大公子夏侯崢,去年在北境一個人殺了一頭三階妖獸。」一個圓臉男孩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聽了很牛但我不服」的味道。

  「三階?」另一個高個子男孩不太信,「你聽誰說的?北境那頭雪吼我爹說過,雖然是三階,但那東西皮糙肉厚,沒有七八個人根本拿不下來。他一個人?」

  「我師兄說的。他說夏侯崢那把劍不一樣,劍上有銘文,能破甲。」

  「那是劍厲害,又不是人厲害。」

  「你能不能別酸了。」

  女孩一直沒有說話,夾了一筷子麵條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在麵館里掃了一圈。掃到陸遲這一桌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看陸遲,又看了看寧小禾,然後收回了目光。

  陸遲被她那一眼看得有點不自在,但說不上來為什麼。那女孩的眼神不是打量,也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種職業性的「掃視」—就像寧小禾看藥鋪的時候那樣,看一眼就知道大概什麼情況,然後就不看了。

  面端上來了。湯麵,上面鋪著幾片薄薄的牛肉和一小撮香菜。陸遲低頭吃麵,耳朵卻沒閒著。

  旁邊桌又聊了幾句,說的都是各個勢力派來的人。陸遲聽到好幾個名字:什麼「燕雲飛」什麼「洛清河」什麼「周明遠」,一個都沒聽過,但他都記下來了。他注意到寧小禾也在聽,雖然沒有抬頭,但她的筷子夾面的頻率明顯變慢了,耳朵微微朝著旁邊桌的方向。

  出了麵館,顧執事說要帶他們去校場外圍轉轉。走到半路,路過一條巷口的時候,陸遲聽到巷子裡有人在說話。不是普通的說話,是在爭論什麼,聲音不大但很尖銳,像兩隻鬥雞。

  他下意識往裡看了一眼。巷子不深,能看到裡面站著兩個人。一個人穿著白色錦袍,個子高高的,背挺得很直,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摺扇合著,時不時在手心裡敲一下。另一個人穿著暗紅色的勁裝,個子矮一些,但肩膀很寬,像個小牛犢子,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著,像在看天上的什麼東西。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巷口有人。陸遲本來想走,但「白袍」說了一句話,他停下了。

  「你那個師弟,連最基本的場域判斷都不會,你還敢帶他來?」白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課文。

  「他會學。」暗紅勁裝的聲音更沉一些,聽著年紀大一點,「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天驕大會不是給你們練手的地方。北境夏侯家、皇都周家、軍方郭統領那邊,哪一個是好惹的?你那個師弟要是第一輪就被人刷下來,丟的不只是你一個人的臉。」

  「那是我師弟,不是你師弟。你少操這份心。」

  白袍把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像是在忍住什麼,最後還是沒忍住:「我是不想看到你們青雲宗年年都興沖沖地來,年年都灰溜溜地走。去年你師兄輸給周家那個丫頭,輸了就輸了,回去好好練就是了,結果你師父跑到皇都來告狀,說裁判不公。丟人不丟人?」

  暗紅勁裝的手放下來了。不是要動手的意思,但整個人的氣質變了,從「懶得理你」變成了「你再說一句試試」。

  巷子裡的氣氛一下子緊了。

  陸遲站在巷口,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該留。他看了一眼顧執事,顧執事也聽到了巷子裡的動靜,皺著眉頭,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過去管一下。但還沒等他做出決定,巷子裡又多了一個人。

  那人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好像一直就在巷子另一頭站著似的,只是現在才走出來。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袍子,沒有紋樣,沒有裝飾,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看著很普通。但這個人一出來,白袍和暗紅勁裝同時停了一下。

  「兩位,」灰袍人的聲音不大,但整條巷子都聽得清清楚楚,「天驕大會期間,皇都城內有規定。有什麼分歧,上了擂台再論。在這裡吵,難看。」

  白袍看了灰袍人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咽回去了。他把摺扇往袖子裡一收,轉身走了。暗紅勁裝站在原地,對著灰袍人微微點了下頭,也走了。

  巷子裡空了。

  灰袍人轉頭看向巷口的陸遲。陸遲渾身一緊一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個人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時候,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被人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那個人只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身從巷子另一頭走了。

  顧執事在旁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是三皇子的人。」

  陸遲轉頭看他。

  「天驕大會是皇家主辦的。」顧執事壓低聲音,一邊帶他們繼續往前走一邊說,「三皇子是這次大會的主理人,手底下養了不少能人。剛才那個穿灰袍的,我見過一次,是三皇子身邊的一個幕僚,姓什麼我忘了,但聽說很不簡單。他今天出現在這兒,應該是在巡視大會快開始了,他怕有人在會前鬧事。」

  陸遲想了一下剛才那個灰袍人看他的那一眼,覺得「很不簡單」這四個字用得很準。

  「三皇子的人也會參賽嗎?」寧小禾問。

  「會的。」顧執事說,「三皇子手底下有兩個很厲害的人,一男一女,都是他從小培養的。男的叫溫玉,女的叫顧惜。溫玉擅長遠程攻擊,據說能隔著一百步取人性命;顧惜擅長近身戰,拳腳功夫一流,而且她的感知力很強,別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動了。這兩個人上一屆天驕大會的時候就出過場,那時候他們還小,但已經進了前二十。今年又長了三歲,不知道到了什麼程度。」

  陸遲把這些名字也記住了。溫玉,顧惜。

  「除了三皇子的兩個人,」顧執事繼續說,「這次最受關注的還有兩家。一個是軍方郭統領那邊,郭統領是皇都守備軍的頭,手下也有兩個年輕人,是一對兄妹,哥哥叫郭破,妹妹叫郭霜。這一對兄妹出身軍旅,實戰經驗豐富,跟那些只在門派里練的人不一樣。另一個是周家一皇都周家,你應該聽說過,臨淵最大的世家之一,家主周衍白,今年親自帶隊。周家這次派了兩個人參賽,一個是周衍白的大兒子周明遠,還有一個是周家的旁支子弟,叫周晚晚,是個女孩,年紀跟你們差不多。」

  周晚晚。陸遲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挺好記的。

  「周衍白今天也來了皇都?」寧小禾問。

  「來了,前幾天就到了。」顧執事說,「住在城東的周府,那邊是周家在皇都的老宅。我聽說他來的時候帶了不少人,陣仗挺大的。」

  陸遲對這些沒什麼概念。世家、統領、皇子,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都太遠了。他只是在想,這麼多人,這麼多厲害的人,到時候打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下午回到棲雲小築的時候,羅文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拿著那盞青陶杯,面前石桌上放著一沓紙,像是剛從外面帶回來的什麼文件。看見顧執事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他抬起頭看了一眼。

  「逛完了?」

  「逛完了。」陸遲在羅文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把手裡的桂花糕放在桌上,「羅先生你上午去哪兒了?」

  「皇都學宮。」

  「皇都也有學宮?」

  「有。比臨淵的大。」羅文把杯子放下,「去調了一些舊檔,關於天驕大會的。今年的野試規則雖然還沒公布,但往年的大致套路差不多,有一些規律可循。」

  顧執事在旁邊聽著,眼睛一亮:「羅先生有心了。」

  羅文沒接茬,對陸遲和寧小禾說:「你們兩個,今天先休息。明天開始,上午跟我走,下午自己安排。天驕大會開始之前,還有幾天時間,別浪費了。」

  「去哪?」陸遲問。

  「皇都城外的幾處地方,跟蒼梧谷不一樣,但可以作為補充。」羅文說,「還有,你們兩個這幾天在皇都城裡走的時候,多看看那些參賽的人。不用跟他們說話,看就行。看他們的走路姿勢、看他們的習慣動作、看他們跟人說話時的反應。一個人的水平,從這些細節里能看出五六成。」

  陸遲點了點頭。他今天已經在看了,只是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現在羅文這麼一說,他大概知道該怎麼看了。

  接下來的兩天,陸遲和寧小禾過得很規律。上午跟羅文出城,去皇都城外的幾處山林和谷地都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但地形各有特點,有的林子密得看不見天,有的谷地空曠得風能把人吹跑。羅文帶著他們在這些地方走了一遍,讓他們把自己的感知和嗅覺放到這些陌生環境裡,看看會不會出岔子。

  岔子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在一處密林里,陸遲的感知被一棵枯樹的樹洞吸了進去一不是危險,是樹洞裡的空氣流動方式太特殊了,像一個小小的漩渦,把他的感知帶偏了方向。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把感知收回來,收回來之後發現自己的方向感亂了,分不清東南西北。寧小禾靠聞苔蘚的味道找到了回去的路—不同朝向的樹,樹幹上苔蘚的濕潤程度不一樣,北面比南面濕,這個她以前在書上看過,在蒼梧谷也驗證過。

  羅文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在他們找到路之後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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