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瘋了一樣,衝進太平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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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跟出病房。

  此刻的賀巡已然失去了不久前的平靜,他攔下經過的護士:

  「停屍房,醫院的停屍房在哪裡?」

  護士詫異地看他一眼:

  「地下一層。」

  話音未落,賀巡便奔向樓梯間。

  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慌亂的模樣,他六神無主,下樓時甚至撞到了人。

  來不及道歉,他衝到醫院負一層,拐進右側的走廊,終於看到了面前的一扇門。

  「太平間」三個大字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位先生?」

  門口的護士慌忙阻攔,未果,眼睜睜看著賀巡進入其中。

  整個太平間溫度很低,死寂一片。

  他一眼就看到了靈床上的「我」。

  準確來說,那已經不是我了。

  死後,我的空殼安靜地躺在太平間裡,而我的靈魂,在世間漂泊無依。

  「姜、末……」

  他的語調有幾分顫抖,一步一步走向靈床,將白布扯下。

  在看清臉的那一刻,喉中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他像是失去了著力點,半跪在靈床旁。

  英挺的臉沒了血色,整個人搖搖晃晃,仿佛下一刻就會倒地。

  此刻,我發現自己越發看不懂賀巡了。

  他明明不愛我,為了他的柳茶,可以把我當移動血庫,可以把有孕在身的我扔在狂風暴雨的深山裡。

  現在,我死了,他哭做什麼呢?

  貓哭耗子,假慈悲?

  念頭出現的一瞬間,門口的護士跑進來警告:

  「先生,太平間不能隨便出入,請您趕緊離開。」

  賀巡猛然回頭,眼底血絲遍布,一雙黑眸里滿是瘋狂:

  「別過來!」

  護士被他的神色嚇到了,站在兩米開外不敢動彈。

  而賀巡趁此機會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湊到「我」身邊,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撫上我的臉。

  帶著讓人想像不到的眷戀。

  此時此刻,我只覺得一切都顯得荒謬無比。

  害死我的,不是他麼?

  我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被迫和媽媽一起埋葬在泥石流里。

  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他又有什麼臉面,在停屍房貓哭耗子?

  他的哭聲又低又沉,含著濃重的疲憊和絕望。

  我卻悄悄勾起唇角。

  真好笑啊。

  「賀總!」

  門外忽然奔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賀巡的助理看見他失態的模樣,驟然一驚,繼而攙扶起他:

  「賀總,夫人需要安息,您還是回去吧。」

  「放手!讓我再看她一眼!」

  賀巡擰著眉,幾次掙脫開助理,又被他聯合護士拉出太平間。

  我想起靈床前哭暈過去的爸媽,想起靈床前含淚許諾的哥哥。

  恨意早就滋生,深深紮根,無論什麼都無法抵消。

  太平間的大門被緩緩關上,我只來得及看自己現世的軀殼最後一眼。

  不久之後,「我」就會被推入焚燒爐火化安葬。

  很快,我的靈魂也會消散。

  我告訴自己:

  一切都要結束了。

  「你好大的膽子,就不怕被我開除嗎?」

  不遠處,賀巡憤怒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助理無奈:「賀總,夫人已經故去了,請您節哀。」

  聞言,賀巡的動作一頓,忽然放棄了掙扎。

  他靠在冰冷的牆面上,長睫顫抖,聲音苦澀:

  「你說,她真的……就這麼離開了?」

  助理不敢回答,想必方才的逾越耗盡了他的勇氣,他怕回答不上來,賀巡一怒之下會開除他。


  四周一片死寂,賀巡脫力般閉上眼睛。

  「叮鈴鈴——」電話鈴聲不期響起,我看到來電人是柳茶。

  本以為他會接起,他卻掛斷了。

  鈴聲倔強地再響,賀巡直接切了靜音。

  「賀巡,你來這打什麼主意!」

  賀巡聞聲抬眸,看到姜舜堯風塵僕僕趕來。

  我知道,我的哥哥剛安置好了精神不濟的爸媽,發現賀巡在太平間附近,一定以為他懷恨在心,要對我動手。

  賀巡深吸一口氣,吩咐助理:

  「回錦華別院。」

  說罷,沒有搭理哥哥,轉身大步離開。

  安葬前,「我」還要在太平間停靈一夜。

  哥哥看著護士把「我」安置好,接到父母醒來的消息,又匆匆趕了回去。

  暮夜,錦華別院。

  我陪了爸媽一下午,才想起還沒有弄清賀巡的目的,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這裡。

  我曾經的家。

  「先生,不能再喝了。」

  吳阿姨皺著眉,試圖把餐桌上的酒瓶撤下。

  賀巡扶著額,大手精準地奪過酒瓶,再度滿上。

  隨後,他仰起頭,一飲而盡。

  濃濃的酒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賀巡身邊都是空掉的酒瓶子。

  看樣子,他已經喝了不少。

  吳阿姨站在一旁,嘆了口氣:

  「先生,夫人的事我也聽說了,您——」

  賀巡苦笑一聲,開口: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她死了,我會很開心?」

  「先生,您醉了。」

  吳阿姨搖搖頭,賀巡卻拒絕承認,

  「哈哈哈哈,我沒醉……我只是,只是……」

  他的眼神微微失焦,停留在懷裡略微泛黃的相框上。

  他不說話了。

  相片裡,是我和他戀愛時的合照。

  我神采飛揚,無憂無慮;他環著我的腰,眼神溫柔。

  「薑末,你知不知道,」

  賀巡醉了,便對著相框開始說胡話,「我其實一直在等你,我等你回頭,我一直在想,只要你道歉,我就會心軟……

  為什麼,你從來都沒有後悔呢?」

  他攥緊了相框,嘴角勾起晦澀的笑意:

  「非要互相殘殺,我其實根本不想,和你漸行漸遠……」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我也終於意識到,賀巡是一個怎樣沒有擔當的人。

  關於那些誤會,我們可以有很多種解決方式,他偏偏選擇最殘忍的方式將我逼上絕路。

  事後,還在執迷不休。

  到最後,他又獲得了什麼?

  賀巡還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我已經失去了繼續看的興趣。

  我恨他,更恨自己。

  那麼長時間都瞎了眼,把人生浪費在一個膽小怯懦的男人身上。

  事到如今,他還愛不愛我,已經不重要了。

  我記得我給自己買過一份意外險,我希望爸媽能成為保險的受益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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