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上門斗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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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上門斗寶

  聽到王步舉要組織隊伍進山,作為朋友還是友好的勸了一句,不過也沒什麼用,每年都會有人深入崑崙山尋寶,可大多數人都會像瑪麗艷新村的孫拐子一樣。

  王步舉走後,蘇陽很快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開始接待顧客了。

  這天上午平平淡淡,吃過午飯蘇陽正準備回喬木村。老爺子這兩天住在這兒,每日和老友敘舊聊天,倒是怡然自得。

  就在蘇陽準備跟馬學五說一聲的時候,院裡忽然嘈雜了起來,還傳來一陣晞噓聲。

  蘇陽轉頭看去,一位地中海的禿頭男人手裡拎著一個木箱子在人群里喊叫。

  「哪個是馬學五,我要跟他斗寶!」

  斗寶?

  有意思。

  不光是周圍的人覺得有趣,就連蘇陽都激起了興趣。

  這二字在古玩行當里,可是藏著半部華夏匠史,

  《周禮》記載「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到春秋楚人卞和獻玉賭命,這行當的鬥氣就融在血脈里。

  真正的斗寶規矩,要按嘉靖年間《格古要論》的講究:雙方須請三位「掌眼先生」

  各押一件「亮堂彩」,從「玉骨、文心、刀魂」三綱九目論輸贏。

  玉雕斗寶的鼎盛,當數乾隆二十四年。

  那年千叟宴上,和坤獻的痕都斯坦玉壺,與紀曉嵐的蘇作山水子岡牌斗得難分高下,

  官場如此,民間更為興盛。

  在玉啄最為發達的蘇揚地區,以及京城最為流行。

  王室貴族的人和八旗子弟經常聚在一塊,拿出自家的玉飾進行斗寶。

  當然,總要押上些彩頭才夠刺激。

  至於和由,雖不似江南講究,倒也有自己的野趣。

  光緒末年成書的《西域聞見錄》載,當地豪商阿布都拉曾辦「斗玉會」,輸家要徒步穿越塔克拉瑪干。最轟動的一次,喀什噶爾參贊大臣竟押上了朝廷賞賜的二品頂戴,就為斗一塊羊脂玉的「雪蟾吐瑞」。

  這是不稀罕,但是跟馬學五斗寶就比較稀罕了。

  而且馬學五的作品就在這擺著,還要斗寶的話,那不就是明牌打了嘛。

  這就好比棋聖擺著成名譜讓人對弈,江湖上敢接招的,不是得了失心瘋,便是藏著驚世絕活。

  在大傢伙的晞噓聲中,木生師兄出來說道,「斗寶請找別人,抱石軒從不玩江湖把式。」

  那人冷哼一聲,顯然有些不服氣。

  人群中有人認識這位爺,叫人場瘋子黃,是他們這裡的常客。可以說是自學成才,野路子出身的那一種,雕刻的作品經常拿到建設路來寄賣。

  賣了錢就去買酒吃喝,喝完酒就回去雕刻,所以他的作品技術沒得說,風格獨特,隨心所欲。

  不過普通人理解不了他的風格,就好比草書一樣,需要一定的鑑賞能力。

  瘋子黃掃視了一圈馬學五的作品,露出不屑的眼神。

  「你們抱石軒既然不玩江湖把式,那為什麼把這十幾件玉雕光明正大的擺在院裡,這不是炫耀是什麼,這跟武俠話本中,向天下武林豪傑挑戰有什麼區別?」

  這話倒是提醒了大家。

  不得不說,確實有挑戰天下的意思。

  畢竟建設路還真沒有人堂而皇之的這麼幹過,這不是在嘲笑整個建設路都沒有能比拼的作品嘛!

  木生師兄剛想開口,蘇陽便上前罵了一聲娘,老子新店開業,居然敢砸場子。

  「你娘類個屁!」

  「你懂個屁,這叫玉雕展覽會你懂不懂,在國外早就有了,這種形式不出兩年就會流行起來,你是癩蛤掉井裡,坐井觀天!」

  蘇陽這麼一罵,周圍看熱鬧的人就多了起來,不一會的功夫,院裡就擠滿了人。

  看來還是得趕緊把這人打發走才行,生怕出現什麼麻煩事。

  「什麼狗屁展覽會,老子沒聽說過,你們既然敢向天下挑戰,那老子來斗寶,你又不敢,趁早把門關了得了!」

  馬老爺子一臉淡然的喝著茶,以前的時候也是年輕氣盛,去跟人比過,有輸有贏,這是件好事,輸了能知道自己差在哪,以後還能進步。


  「我師傅的東西就在這,也是是名牌亮相,讓你占個便宜。當著大夥的面兒,你要是想比也別藏著掖著,拿出來吧!」

  大家聽著也是這個理兒。

  「是啊,拿出來看看啊。」

  「還是頭一次看到有人斗馬大師的。」

  「有點意思。」

  這時,馬學五站起身來,看著自己的這些作品說道:「我這院中的任何一個作品,只要你能贏任何一件,就算你贏。」

  這句話,讓那個現場驚呼起來。

  這就是來自大師的自信啊。

  既然話已挑明,那瘋子黃被激得麵皮漲紅,額角青筋直跳。

  他「眶當」一聲將木箱損在青石板上。

  掀開幾層油紙後,圍觀的人忽然「」了一聲。

  箱中躺著的竟是塊岩老玉料,青碧色濃處似深潭,淺處如春水,最絕是頂部天然帶片黃褐玉皮。

  那皮色沿著玉料解理縫豌蜓生長,形成天然的山巒疊嶂紋,正是關東玉雕師最珍視的「凍土龍脈」特徵。

  「俏色巧雕。」

  木生師兄忍不住湊近看了一眼,嘀咕了一聲。

  只見瘋子黃將玉料緩緩轉了個面,青碧色部分竟被雕成《風雪夜歸人》。

  他用淺浮雕技法把黃褐玉皮化作燈籠暖光,又以漢八刀在墨玉上劈出狂風暴雪,最絕的是用遊絲毛雕在白玉底上勾出千道車轍紋,燈影里還有隻米粒大小的護院犬,鬚毛皆用碗針剔出。

  乍一看,整體畫面是暴雪婆娑而至,暖光下風吹蓑影,頗有狂草書法的風格。

  但是細看,處處都是細節。

  瘋子黃卻扯下了自己的灰布腰帶,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既然你願意斗,那老子也不占你的便宜!」

  說著,瘋子黃原地轉悠了好幾圈,整個人搖搖晃晃的,隨後定身伸手一指。

  「就它了!」

  大家順著手指看去,那個方向的玻璃櫃中陳放著馬學五的《聽松》玉雕。

  馬學五的《聽松》是用的清乾隆工藝,用上等且末糖料雕出十八層松針,在這種「三分天工,七分人意」的創意前,整個松樹層層堆疊,那松針之間簇簇有致,柳栩如生。

  瘋子黃將自己木箱裡的東西捧了出來,放在一旁的茶桌上,大家立刻墊腳看過去。

  蘇陽腦海中的「雕刻大師」默默開啟,將這件瘋子黃的作品掃描了一下。

  這才注意到玉雕底座留著原石的水草沁。

  【玉質】

  遼東岩玉多色共生體主色層呈現蛇紋石質「深潭綠」,形成「墨淵、碧濤、冰澗、霧紗「四級色階,基底青白玉含25%透輝石混晶:頂部鐵錳沁染,形成4.5cm×2.8cm虎皮斑紋;側面褐鐵礦溶液滲透形成九道「龍崗斷崖」紋。敲擊音頻,呈現典型遼東老坑料「金玉馨」聲紋特徵。

  【雕工】

  三刀流複合雕刻體系。

  漢八刀暴雪層,採用清代「大匠開山」手法,使用12號馬蹄碗以70°傾角鑿刻,在四級色階層層雕刻,模擬塞外風雪顆粒感。

  遊絲毛雕基底,啟用蘇工「捻絲」技法,超薄鉤碗沿白玉水線雕刻數道車轍紋,實現雪地反光的銀絲效應。

  蘇陽忍不住暗嘆了一下,這年頭除了馬、陳這種大師能做出讓人驚嘆的手法來,沒想到民間還有高人啊。

  各種複雜手法的融合,就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出來的。

  而且每一種都需要練到得心應手的地步才行。

  蘇陽下意識的看向馬學五,恐怕是棋逢對手了。

  就在蘇陽心裡也在打鼓的時候,系統卻出現了新的一行文字。

  【雕刻人】

  關山月(1920-1993)

  關東薄骨雕學派創始人,與馬學五同出「津門玉聖」陳墨軒門下。1958年師兄弟因「守正」與「破形」之爭分道揚,馬學五承襲北派乾隆工精髓前往雪區學藝,關山月則融合俄式東正教浮雕技法與長白山地罡風意象,留在京津地區。

  蘇陽心中啞然,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來這裡搞事情,拿一個已故大師的作品來這裡攪局。


  這關東薄骨雕六絕,是關東門派的一種雕法。

  包含寒地開料術、碗輪變速法、風雪皴、冰髓沁、骨式鏤空、雪映單刀六大絕技。

  「呵,原來是砸場子的!」

  蘇陽心中暗笑一聲,既然如此,那蘇陽就沒必要客氣。

  不過眼下大家的好奇心被吊了起來,加上老爺子一副穩如泰山的表情。

  蘇陽決定先看看再說,

  這時。

  瘋子黃突然將玉雕浸入涼水之中,青碧色玉料驟然泛起螢光。

  眾人驚見玉中凍土沁紋竟在水中舒展蔓延,化作長白林海間的風雪柴門。

  這玄機藏在玉背面的「冰棱孔」里,那些用金剛碗鑽出的細小微孔,此刻正將水波折射成暴雪粒子。

  最絕的是檐角三處「冰晶窗」,毫米厚的透輝石晶體層在浸水後產生全反射效應,將水中搖曳的光斑放大成鵝毛雪片。這手法源自關山月發明的「雪映工」,需在玉料解理面精準保留0.3毫米的天然晶膜,多一分則破,少一分不顯。

  馬老爺子看到這副場景,忽然戴上老花鏡,覺得這種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了放大鏡細觀,

  大家看到馬老爺子一反常態。

  還以為這事還有反轉,難不成馬大師要輸了?

  不由得仔細打量著這件《風雪夜歸人》,也是忍不住發出驚嘆。

  以前瘋子黃拿過來寄賣的東西,跟這個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沒想到這瘋子黃藏得這麼深,居然能做出這麼有意境的東西。

  要是馬大師今天買在這裡馬失前蹄,那就有得好看了!

  在場的人都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木生,取來並鑒尺。」馬學五朝木生輕聲說了一句。

  「好嘞師傅。」

  木生立刻來到堂屋,從箱子裡翻出帶來的工具箱,從裡面找出一把銀色的尺子,這是用鞍山鐵礦鍛造的鐵尺,導熱係數比其他的鐵尺強上三倍以上。

  這是當年關東匠人驗玉的規矩。

  俗話說,尺過三寸必起白霜。

  此規矩源自清代琿春玉工行會。

  因關東玉料多含冰晶結構,如長白山瑪瑙、鴨綠江凍玉,匠人需在零下環境鑒玉。

  老前輩就將這種岩玉接觸寒鐵尺三寸,約十厘米的距離,冰晶氣孔會凝結水汽成霜,遂立為驗玉鐵律。

  眾人屏息看著老爺子用尺尖輕叩玉雕檐角,上方透光層的透閃石似乎落在鐵尺上一般。

  儘管不是零度天氣,仍有異於平常的表現。

  「關東寒地開料術就是這樣的。」

  馬學五神情愣了愣。

  冰鑒尺指向檐角暗紋:「這雪映窗的工,除了關派的的變速輪,還有誰能把岩老玉磨成蟬翼薄?」

  要單論這件作品,馬學五是認可的。

  前這個地中海的男人,難不成是關派傳人?

  如果是的,那算起來也算是馬學五的師侄了。

  「馬大師,你看的怎麼樣,這玩意能不能贏了你嘛?」人群中有人起鬨道。

  「是啊馬大師,我瞅著這東西也不錯啊,比你的聽松還好的嘛!」

  聽到大家的聲援,瘋子黃得意的朝大家拱手。

  「大家今天就在這當個判官,就讓大家說說,我這件東西能不能贏了他馬大師?」

  馬學五站起身來,自己也不好評判,看向大家:「這件東西很不錯,無論是雕工還是巧意,都是上乘之作,至於誰勝誰負,我馬學五已經不在乎這些東西了,大家自己判斷即可。」

  隨後便坐了下去,自顧的倒茶品茶,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

  古麗在一旁扯了扯蘇陽衣角,低聲道:「蘇陽,你說馬大師不會....萬一要是輸了,

  對抱石軒的名聲恐怕不好。」

  話未說盡,眼裡的憂色已漫出來。

  蘇陽握了握古麗的手:「放心,他贏不了。「


  隨後便朝前走了一步,問道:「既然是斗寶,那不妨給大伙兒講講這雕工路數?所用雕技是何門何派,何種刀功,也讓大家開開眼嘛!」

  瘋子黃露出一口大黃牙,點著了一根煙,悠哉悠哉的抽了兩口。看著蘇陽這年輕人,

  不由得冷了一眼。

  瘋子黃叼著菸捲的牙縫裡泄出冷笑,菸灰落在褪色的勞動布褲上:

  「巴郎子倒是會充行家!」

  他屈指彈了彈玉雕檐角,說道:「俏色巧雕借了虎皮沁,淺浮雕取的是凍土斷紋,遊絲毛雕順著席紋構造走,漢八刀劈雪,九萬六千刀才磨出這風雪魂!」

  說完,大家也是聽的入神,人群里幾個老玉匠頻頻頜首。

  蘇陽卻笑了笑。

  「漢八刀不假,可這是關東派的'三刀流』。」

  他指尖點向玉雕背面的冰棱孔,「雪映單刀開冰窗,捻絲碗走遊絲紋,再加上這金剛碗鑽的北斗孔'一一關山月大師的六絕技法,您倒是學了個全乎!」

  滿院譁然中,馬學五的茶盞「叮」地磕在青石案上。

  院子裡的幾十號人,剛才說的那些東西他們壓根沒聽過,幾個老玉匠交頭接耳,有人嘀咕:「和田玉哪用得著關東技法..」

  因為和田玉溫婉軟糯,不適合此雕法,大家沒聽過也正常。

  但是現場中有幾個遊歷過江湖的人倒是有耳聞,露出疑惑神色。

  其中臉色更難堪的當屬是瘋子黃本人了。

  拿師門絕技來斗寶已是不該,更沒想到在這偏遠和田,竟有人能識破關東六絕的根腳。

  瘋子黃看向蘇陽,說道:「小巴郎子,少在這充行家!什麼關東,老子不知道...「

  」

  蘇陽不怒反笑:「那我問你,你跟關山月是什麼關係?」

  關山月!

  這個名字既熟悉又陌生,大家皺眉,仿佛在哪裡聽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但是大家卻聽到馬學五輕聲咳嗽了幾聲,似乎是被水給嗆著了。

  「我....我不認識!」

  就在這時,馬老爺子忽然嘆息著擺手,腕間那個玉壺放在茶案上:「巴郎子,算了,

  不要問了,我們輸贏不重要,只要是好的作品,能讓大家開了眼就行,我馬學五的本事也不是憑一件玉雕就能衡量高低的。」

  「師傅顧念舊情,我可不糊塗!」

  都被人欺負上門了,要是不給點顏色瞧瞧,還真以為抱石軒好欺負啊。

  蘇陽一個箭步上前,指尖「啪」地彈在玉雕底座,「阿達西,你真當我師傅看不出來啊,他老人家是念及舊情給你留一份情面,你居然還踏鼻子上臉,師傅心軟,可我卻沒那麼舊情。你要是繼續斗寶,那咱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瘋子黃瞬間證住了。

  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如果再繼續下去,自己丟人是小,要是給關東派蒙了黑,給關山月蒙了羞,自己死一百次都不為過。

  想到這,瘋子黃臉色一凝,將東西收進箱子。

  「馬老爺子,你贏了!」

  說著,便提著箱子掠過人群,在眾人的疑惑的目光下走遠了。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又在他身後迅速合攏,竊竊私語像風中的沙粒四處飄散。

  「這是什麼情況啊這是?比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走了呢。」

  「是啊,剛才他們說的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啊....」

  等瘋子黃走後,馬學五重重嘆了口氣。

  「師傅,今天這人來的目的是什麼?」

  「我跟關山月雖然是師兄弟,但是也鬥了一輩子,回回都是我贏他,他雖然不在了,

  但是他作為關山月的弟子,就是想用他師傅的東西來贏我一次..::」

  爭強鬥勝了一輩子,最後哪有什麼輸贏。不過是兩個年輕人,用玉雕較著勁,把說不出口的悍悍相惜,都刻進了刀鋒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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