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皇爺要成仙
第319章 皇爺要成仙
深宮大院，恢弘宮殿內，嘉靖穿著白色的長袍，靜靜盤坐在蒲團上。
眼前一尊三足香爐燃燒，裊青煙直冒。
他面容略顯憔悴，已經是嘉靖四十五年四月，今年59歲的他，離歷史上駕崩，僅有八個月的時間。
二月戶部主事海瑞上《治安疏》。
嘉靖大怒，認為這是文官集團在向他逼宮，海瑞是被派出來打頭陣。
於是他令黃錦、陳洪、馮保等人徹查。
但查來查去，發現這件事居然是海瑞獨走，徐階李春芳高耀等人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文官集團似乎真的不知情。
嘉靖本還想與文官集團鬥鬥法，結果一拳打在棉花上，拔劍四顧心茫然，都不知道該怪罪誰。
最後黃錦一句「此人素有痴名，聞其上疏時，自知觸當死，市一棺，訣妻子，待罪於朝，僮僕亦奔散無留者，是不遁也」，令嘉靖默然雖然生氣，但嘉靖最終還是選擇把海瑞的奏摺留中不發，令錦衣衛將他下獄，沒有在這件事上大動干戈。
只是海瑞在《治安疏》中把他大罵一通的行為還是讓嘉靖出奇的憤怒。
所謂「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除了在《治安疏》中將他痛罵一頓以外，最主要的是將嚴嵩這些年粉飾的太平撕得一乾二淨。
嘉靖的傷疤被扯下來，讓他徹底破防。
這些年來嘉靖難道不知道嚴嵩父子一直在粉飾太平嗎？
他當然知道。
但他不想管，也懶得管，只在意自己的仙道。
要是以前他還能裝裝糊塗，說這些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幹的，與自己無關。
可海瑞在《治安疏》里將矛頭直指嘉靖本人，說他「荒怠朝政，沉迷修道」，又言「寵信奸侯，閉塞言路」。
其餘「盤剝百姓，民不聊生」，「剛拒諫，殘害忠良」等等言語，猶如一把刀刺在嘉靖心頭。
在這個時候嘉靖也終於意識到了兩件事。
一件是海瑞真TM是個愣頭青。
第二件事則是他似乎已經失去了像以前那樣對文官集團的絕對控制。
如果崔文和嚴嵩還在，海瑞即使用這種壓哨呈奏的操作，這份所謂的「賀表」也不會送到他的面前。
黃錦和陳洪雖然是他的心腹，但在腦子方面不如崔文，
失去了嚴嵩，嘉靖就喪失了對文官集團的控制。
原本穿在嘉靖身上的雨衣和雨傘被嘉靖自己扔掉了。
來自宮裡宮外，長江黃河的滔滔江水開始打在他的身上。
意識到這一點後，嘉靖就感覺蒼老了許多。
玩弄了一輩子權術，到頭來卻發現毀於權術，這名聲也沒了，長生的希望也沒了。
晚年的風霜襲來，讓嘉靖有些不知所措，徒留默然不語。
「練得身形..：
，
不知道過了多久，嘉請不自覺地又說了偈語。
可話到了嘴邊，聽著自己的聲音那般嘶啞，最後他也只能化作一番苦笑。
這《治安疏》可不是罵了他一頓那麼簡單，而是直接指出修仙的虛妄一一堯舜禹湯都沒長生，
方士有幾個修成的，做的啥夢？
海瑞幾乎是把他的明君夢，長生夢都給扯了下來，連一塊遮羞布都沒留，暴擊傷害讓嘉靖被傷得體無完膚。
嘉靖抬起頭看了眼宮殿的天花板，雙眼不知何時竟有些渾濁，神情亦變得恍惚起來。
難道朕，真的有這麼差嗎？
「嘟嘟嘟嘟！」
就在這個時候，乾清宮外忽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音。
外面驚呼不斷。
「天吶，那是什麼？有東西在天上飛。」
「它下來了，下來了，似是一隻大鳥，天，好大！」
「這.......這莫非是陛下修仙有成，來接他老人家位列仙班的嗎？」
「陛下，陛下！」
黃錦陳洪等人沖了進來，一臉驚喜地道：「大喜啊大喜。」
「喜從何來啊？」
嘉靖慢慢回過神來，他其實也聽到了外面好像有動靜，但他居住的寢宮離外殿有段距離，因此聽得不是很真切。
黃錦進來就跪伏在地上，指著外面大喊道：「陛下，外面....．.外面來了一隻大鳥。」
「大鳥？」
嘉靖納悶道：「有多大？」
「看得不是很真切，但約莫五六丈長！身上發出轟鳴轟鳴的聲音，向著皇宮而來，衛士們都說這是來接陛下位列仙班的咧。」
二人指手畫腳描述了一番。
明代一丈大概3.11米，藍鯨10的機身長度是32米，按照明代人的描述應該是十丈，不過畢竟在天上，他們看得自然也不是很精準。
何況對於古代來說，一隻10多米長的大鳥就已經很誇張了，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東西，自然可以說是神跡。
聽到他們的話，嘉靖先是一愣，隨即大喜，猛地從床上站起來，狂喜道：「朕就說海瑞胡言亂語，這世上怎麼可能沒有仙人，定是上天感動於朕兢兢業業幾十年修真所致，快，給朕穿上衣服，
那大鳥上必定有仙人。」
「快快快。」
黃錦和陳洪連忙招呼左右兩側的宮女給嘉靖穿上龍袍。
他又到銅鏡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確定穿戴整齊之後，才三步並作兩步到了乾清宮大殿。
到了大殿原本急切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面沉如水，徐徐跨出門檻，到了殿外平台上。
殿外平台白玉階內外以及屋檐下，站著許多侍衛，紛紛抬起頭看著天空。
他也抬頭看天。
那天上果然出現了一隻大鳥，正在緩慢落下。
藍鯨10剛剛在天上盤旋了一會兒，之所以如此，是為了方便尋找一個合適的降落點。
機身慢悠悠地下來，巨大的旋風卷得周圍衛士們不敢靠近，遠遠地觀望。
很快運輸機徐徐停在了乾清宮外廣場上，這裡南北長130米，東西寬50米，停下一架藍鯨10還是綽綽有餘。
嘉靖走下台階，到了廣場上，機翼螺旋槳還沒有完全停下，狂風捲動著他的長袍，令他飄飄欲仙。
他上下打量著這所謂的大鳥，那線條曲線柔和，外形十分威猛，前窗有透明玻璃，隱約間他似乎能看到裡面有兩個人影。
「果然是仙人，只有仙人才有這樣的仙器！」
嘉靖喜不自勝，兩眼竟流出淚水。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海瑞上書之後，他就一直壓抑著自己，心情也沉痛到了極點。
海瑞罵他不算什麼，大明內憂外患，自己又似乎失去了對文官集團的完全控制也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絕望的是修仙路斷絕，臨到六十，也沒有看到舉霞飛升的希望所以海瑞點破這一點的時候，嘉靖內心的痛苦誰人能知？
在絕望與痛楚之中，這或許就會成為他人生當中最後的時光，伴隨著仙道被阻支離破碎。
但今天。
他卻覺得，或許這幾十年背負的罵名也值了。
縱使默許那些貪官污吏禍害百姓，默許增加賦稅以至民不聊生，又怎麼比得上自己的煌煌仙道？
「朕成了，朕成了！」
嘉靖雙手高舉，朗聲大喊：「朕要成仙了！」
運輸機的機艙大門緩緩打開。
那一瞬間。
他仿佛看到了裡面有幾個鶴髮童顏的仙長，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然後邀請他入內。
接著自己乘著這大鳥離去，一路上了青天，進入到了傳說中的仙界，列入進了仙班之中永生不死。
機艙大門打開。
映入眼帘的模樣讓嘉靖原本臉上洋溢的笑容一滯。
鶴髮童顏的老頭確實有一個。
但他穿著龍袍，而且臉上滿是怒意。
下一秒，他怒喝道：「混帳，你成了什麼！」
隨後一耳光扇了過來。
「啪！」
嘉靖被這一耳光扇得眼冒金星，後退兩步跌倒在地，一臉懵逼地看著老朱。
不僅是他懵了，周圍的太監、侍衛也懵了。
這可是大明的皇帝。
雖然朝堂鬥爭不斷，但陛下繼位幾十年來，卻穩如泰山，除了那次壬寅宮變以外，至少還無人敢打陛下。
所以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發憎，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幾秒鐘後，黃錦和陳洪才如夢初醒，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老朱上前一把拎住嘉靖，毛驟等人魚貫而出，把手中的突擊步槍指向眾人，大喝道：「誰都不許動，動一下就死！」
眾人不知道那黑洞洞的槍口是啥，然而卻能看到老朱將嘉靖如小雞仔般拎起，一時間投鼠忌器，不敢亂動。
黃錦慌忙大喊道：「諸位好漢，諸位好漢，你們要什麼我就給你們拿什麼，切莫害了陛下！」
「你......你們是誰。」
此時嘉靖才醒悟過來，奮力掙扎。
然而他的年齡雖然跟朱元璋差不多，可力量上卻差得太遠。
常年服食丹藥已經掏空了他的身子，雖然不至於說風一吹就倒，但體魄卻十分屏弱。
反觀老朱。
不提他那變態的旺盛精力，單說他可是軍伍出身，與嘉靖一個地方藩王出身不可同日而語。
再加上老朱早年底子好，又常年保持體力勞動，經常舞槍弄棒強健身體，在力量上完全不像個六十歲的老人，更像個四十歲的壯漢，
在這種情況下，嘉靖縱使奮力掙扎，亦是被老朱一隻手扼住後頸，另外一隻手將他雙手反扣住，讓他根本無力反抗。
「去殿內！」
老朱也沒有多廢話，提溜著嘉靖就往乾清宮大殿方向去。
周圍衛士們被逼退，只能讓開道路，眼睜睜地看著老朱在諸多洪武衛士的保護下進入了乾清宮大殿之中。
進入大殿，迎面襲來的是陣陣香料的味道，雖然他洪武大明的乾清宮也燃香，但可沒有這麼頻繁，因而這濃郁的味道還是讓老朱皺眉。
期間還有一些道家標誌，如大殿上方背壁上掛著八卦圖，周圍柱上原本雕刻的是盤旋的金龍，
如今卻改成了四靈及暗八仙之類，看得老朱頭皮發麻，狠狠地瞪了嘉靖一眼。
一路到了台上，毛驟蔣等人把台子四周護住，不許人靠近。然後才大聲喝道：「太祖陛下下凡臨世，所有人放下武器，就地跪下！」
「啊....
」
周圍人目瞪口呆，面面相。
老朱將嘉靖扔下，端了他一腳道：「還不讓他們跪下，朕現在還不想殺人。」
嘉靖迷茫地抬起頭，見到老朱已經坐在了自己的龍椅上，威嚴地看著他，嘴唇顫了顫，才輕聲說道：「都跪下！」
「大聲點！」
老朱怒斥道：「瞧你這皇帝做的，當了幾十年皇帝，一點中氣都沒有，吃那毒丹吃傻了不成？」
「都跪下！」
嘉靖只好大聲喊道。
黃錦等人遲疑片刻，便紛紛跪倒在了地上。
他們當然不是攝於老朱的身份，而是現在嘉靖被抓了當人質，不敢不從。
但上面老朱卻語出驚人。
他看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嘉靖，冷聲說道：「嘉靖嘉靖，家家戶戶乾淨無餘財，你做的好皇帝。」
嘉靖回過神來，反問道：「你到底是何人，朕做的什麼皇帝又與汝何干？」
「啪！」
朱元璋一拍扶手斥責道：「朕為朱元璋，大明開國太祖，這江山是朕打下來的，你在壞了朕留下的江山，你還說與朕有何干係？」
「你說是太祖就是？」
嘉靖將信將疑，雖然他看到了飛機下落的過程，讓他以為那是神仙手段。
可對方來者不善，還自稱為太祖，讓本就多疑的嘉靖產生了疑慮。
莫不是朝堂上的大臣們找了一些厲害的江湖人士做出戲，想以此逼他退位？
只是這天底下真有能飛天遁地的江湖人士嗎？
所以嘉靖不信，又不敢完全不信。
旁邊朱雲峰說道：「就這點不好，除了找朱棣和朱高熾以外，其他去哪個皇帝那人家都不信，
老祖宗，把這老小子帶到洪武去炮製一番？老四堂堂太宗的廟號被他改為成祖，肯定想揍他。」
「好呀好呀。」
哪知道這番話一出來，嘉靖反而大悅道：「把朕帶過去，朕想去洪武看看。」
前往洪武，那只能是神仙手段了。
這就意味著他的大明太祖皇帝成了神仙，若太祖成了神仙，自己又未嘗不可以呢？
「來回一趟兩個時辰，朕不想等，打一頓就回去算了。」
老朱看著嘉靖已經實在是痴迷於修仙不能自拔，有些失望，然後才說道：「嘉靖已經廢了，待會把朱載型叫來，隨朕去一趟洪武，只要不讓朱載至早死，大明還有救。」
「不不不，帶朕去，帶朕去。」
嘉靖聽到老朱不帶他頓時慌了神，已經不顧形象，從地上爬起來，披頭散髮，面目獰，指著自己說道：「朕沒有廢，朕還有救。」
「啪！」
老朱又一耳光打過去，怒道：「畜生，就你做的這幾十年的事兒，朕就算成仙也不帶你走！」
朱雲峰見此就說道：「誰是黃錦？」
黃錦迷茫地抬起頭。
「你去把裕王帶來，讓他跟著太祖爺去一趟洪武，太祖爺要叮囑他一些事情。」
「不許叫裕王，他是我兒子，憑什麼要跟我搶位列仙班的位置？」
嘉靖大喊。
老朱苦笑著搖搖頭。
這後輩子孫的奇怎麼這麼多。
他雖然知道嘉靖沉迷修仙不可自拔，但哪知道這廝已經修仙成魔障了。
恐怕也是自己給了他成仙的希望，幾十年的崇敬在這一刻化為實質，已經讓他近乎癲狂了吧。
想到這裡，老朱對蔣說道：「蔣，把他嘴堵住。」
「是。」
蔣上來，將嘉靖反手捆綁扣住，用皮帶把他嘴封上。
嘉靖依舊鳴鳴咽咽。
黃錦左右為難，朱雲峰卻喊道：「還不快去，太祖爺一生氣，小心把你們都殺咯，別覺得不可能，毛驤，給他們整個活。」
毛驟拿起突擊步槍，對準了殿內木柱「噠噠噠」，槍口噴出火焰，頃刻間木屑橫飛，上面的四靈圖都被打爛。
眾人嚇了一跳，黃錦只能硬著頭皮退出殿外，然後急急忙忙跑出去，叫人去把裕王和百官喊來此時宮中的異常早就傳了出去。
畢竟藍鯨10的動靜實在是太大，皇宮內外的人都不是傻子，早就看到了一大鳥落進了宮裡。
因而徐階、李春芳、高拱、郭朴、胡松、高耀、張居正等內閣和六部尚書、侍郎紛紛從各自辦公衙署出來，到了午門外觀望。
過了片刻宮中有人匆匆跑出去，諸多大員圍攏上去詢問情況，得知有自稱太祖的人下凡抓了嘉靖，眾人大驚失色，紛紛進宮，向著乾清宮的方向而去。
裕王朱載型這個時候在裕王府里，也被人叫了出來，同樣往皇宮趕。
不過相比之下諸多官員先進去，一到乾清宮外廣場，他們就看到了碩大的藍鯨10運輸機，但也只是短暫驚嘆，便匆匆進入乾清宮大殿。
大家看到大殿上方台階上果然有一龍袍老者就坐，旁邊嘉靖皇帝被人捆住摁在一旁，嘴也堵住發不出聲音。
「大膽！」
見此張居正大怒道：「狂徒，竟敢囚禁聖上！」
「你誰啊這麼狂？」
朱雲峰不悅道：「沒看見太祖陛下教訓子孫嗎？有你說話的份嗎？」
「本官禮部右侍郎張居正！」
張居正喝道。
「哼。」
朱雲峰冷哼一聲，掏出手機念道：「那坐在你面前的是天縱之資、英武睿明、容貌豐偉、龍章鳳姿、天日之表。中國歷史上至貧出身的開國皇帝、最勵志的布衣天子、橫掃歐業大陸蒙元集團的終結者、燕雲十六州的收復者、中國歷史上北伐成功第一人、重鑄漢人血性、南北兩地漢族的光復者、華夏文化的重塑者、士紳貪官的噩夢、兩千年丞相制度的廢除者、和尚、乞巧、朱重八、朱興宗、朱國瑞、大宋儀同三司、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左丞相、吳國公、吳王、最後一個漢人王朝大明帝國的建立者、洪武之治的開創者、中國歷史上最勤政愛民、最功勳卓著的皇帝之一、明清兩朝官紳士族和滿清重點抹黑對象之一、大明太祖、欽明啟運俊德成功統天大孝高皇帝、聖神文武欽明啟運俊德成功統天大孝高皇帝、開天行道肇紀立極大聖至神仁文義武俊德成功高皇帝一一朱元璋！」
一番話語，聽得老朱直皺眉。
下面諸多官員更是雲裡霧裡，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總結起來好像就一句話一一上面那位坐著的是大明開國太祖爺朱元璋！
「胡說，有何憑證來人是太祖？」
張居正不信道。
「朕是不是太祖不需要你信。」
老朱緩緩站起身，徐徐走到台下，到了張居正近前。
他給人極大的壓迫感，張居正眉頭緊鎖，心裡在盤旋著要不要制服對方換回陛下。
但老朱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讓他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
成功還好。
一旦失敗，那陛下就危險了。
「你是張居正？」
老朱說道。
「本官便是。」
張居正昂首回答。
「很好。」
老朱指著他，扭過頭對朱雲峰笑道：「這廝我喜歡。」
「那讓他陪朱載型去洪武待兩天唄。」
朱雲峰說道。
「嗯。」
老朱點點頭，手指點了點張居正的胸口，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你待會隨朕去，過幾日朕讓人把你們送回來。」
張居正一時驚疑不定。
眼前的人說話並非那種詢問，而是直截了當的做決定，仿佛不許任何人質疑。
這種語氣他太熟悉了，是屬於上位者的語氣。
一個人的外貌可以模仿，衣服也可以仿製，氣質卻模仿不出來。
在這一瞬間，不止是他，周圍諸多官員都覺得，眼前的人比嘉靖更像皇帝。
「裕王到！」
就在此時，外面有人大喊。
朱載型匆匆進來，先是環視殿內情況，又看向被朱元璋揍了一頓的嘉靖，大驚道：「父皇。」
「你是朱載型？」
老朱詢問。
「你是何人？」
朱載型看著眼前穿龍袍的老人。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搖搖頭道：「是個好皇帝，但沉迷女色而不能自制，有早天之象。
不過無妨，隨老祖我去一趟洪武朝你就什麼都明白了，到時候也能想辦法讓你長壽些，你可願意？」
朱載至亦是驚疑不定，睜大了眼晴道：「你在胡說什麼？太祖他老人家都仙逝一百餘年了。」
「朕在問你，去還是不去？」
老朱皺眉道。
「不去。」
「那可由不得你，拿你爹來換你還不去？他可是想去得很。」
「這.....
朱載型猶豫起來。
最終也只能咬牙道：「孤去就是了。」
沒辦法。
在古代社會，他不代替父親去就是不孝。
雖然自景王朱載圳病死後，他就已經是嘉靖的獨子，但如果不答應，那就違背了倫理綱常。
「嗯，好孩子，放心吧，老祖不會害你，只是讓你節制身體，不可早斃。」
老朱沉聲道：「況且這是為了你好，也是希望你以後能有個好身體，可以多生幾個聰明些的孩兒。」
說著老朱還有些生氣，指著朱載型腦門怒斥道：「提起這事朕就惱火，瞧你生的那兩個蠢貨朱翊鈞和朱翊繆，你因縱慾過度而死後朱翊鈞登基，年號萬曆。張居正改革弊端，以至於萬曆十年間有短暫中興之象，不僅國庫富庶，也減少官吏層層盤剝，減輕百姓負擔，結果你那蠢兒子朱翊鈞在張居正死後就馬上廢除新政，以至於國家再次陷入貪官污吏橫行的時期，令百姓凋零弊病，埋下了大明滅亡的禍根，若非你做了六年皇帝也算是除好色以外沒有其他毛病，朕可不想要你那蠢兒子登基。」
這段話里隱藏的信息量極大。
周圍官員全都看向張居正，張居正自己也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唯有朱載至面色赤紅，被人罵好色之徒，肯定心裡不爽，但對方罵的是未來之事，雖不知道真假，可聽上去好像十分篤定，亦讓他驚疑不已。
莫非對方真是太祖？
「好了，跟朕走！」
老朱也不再廢話，揮揮衣袖邁步出殿。
周圍雖有諸多官員、侍衛，可鑷於他的威嚴，竟無一人敢阻攔。
毛驟和蔣押著嘉靖出來。
洪武士卒們保護左右，朱載型和張居正等人也跟在身後。
出了大殿，老朱一馬當先到了運輸機邊，隨後轉過身對朱載至和張居正道：「你們兩個隨朕走。」
二人對視一眼，又看向旁邊被抓著的嘉靖，便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飛機。
洪武士卒們隨即魚貫而入。
老朱站在機艙門口說道：「把他放下吧。」
毛驟和蔣就把嘉靖推到了黃錦那，黃錦一把將他摟住。
老朱對外面諸多官員道：「爾等當恪盡職守，過兩日朕還會回來，屆時朕有些事要做。」
說罷他又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這裡面的一些官員。
其中貪官可不少呢。
比如徐階這廝，在上海有四十萬畝地，這些年撈得不比嚴嵩少呀。
機艙門緩緩關閉。
朱雲峰站在窗邊，先看了眼旁邊緊張的張居正，又看了看窗外，忽然有些感嘆道：「這個時候要是下雪就好了，放首關山酒應該挺有感覺。」
沒人理解他在說什麼。
機艙門關閉後，螺旋槳開始轉動。
龐大的風把圍攏在運輸機周圍的衛士們吹得退後。
黃錦和陳洪也早就把嘉靖帶得遠些，取下了他被封住嘴的皮帶。
嘉靖披頭散髮，看到運輸機緩緩升空，條地拼命掙扎，放聲大喊道：「太祖，帶我走吧，帶我走！我相信你是太祖了！」
「陛下，陛下。」
黃錦和陳洪拼命把他攔住。
嘉靖猶自哭豪道：「放開朕，放開朕，朕要修仙，朕要成仙。哈哈哈哈哈，太祖是仙人，朕要跟著太祖走，也要當仙人。」
那神情似哭似笑，似惱似喜，好像是已經陷入了癲狂。
深宮大院，恢弘宮殿內，嘉靖穿著白色的長袍，靜靜盤坐在蒲團上。
眼前一尊三足香爐燃燒，裊青煙直冒。
他面容略顯憔悴，已經是嘉靖四十五年四月，今年59歲的他，離歷史上駕崩，僅有八個月的時間。
二月戶部主事海瑞上《治安疏》。
嘉靖大怒，認為這是文官集團在向他逼宮，海瑞是被派出來打頭陣。
於是他令黃錦、陳洪、馮保等人徹查。
但查來查去，發現這件事居然是海瑞獨走，徐階李春芳高耀等人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文官集團似乎真的不知情。
嘉靖本還想與文官集團鬥鬥法，結果一拳打在棉花上，拔劍四顧心茫然，都不知道該怪罪誰。
最後黃錦一句「此人素有痴名，聞其上疏時，自知觸當死，市一棺，訣妻子，待罪於朝，僮僕亦奔散無留者，是不遁也」，令嘉靖默然雖然生氣，但嘉靖最終還是選擇把海瑞的奏摺留中不發，令錦衣衛將他下獄，沒有在這件事上大動干戈。
只是海瑞在《治安疏》中把他大罵一通的行為還是讓嘉靖出奇的憤怒。
所謂「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除了在《治安疏》中將他痛罵一頓以外，最主要的是將嚴嵩這些年粉飾的太平撕得一乾二淨。
嘉靖的傷疤被扯下來，讓他徹底破防。
這些年來嘉靖難道不知道嚴嵩父子一直在粉飾太平嗎？
他當然知道。
但他不想管，也懶得管，只在意自己的仙道。
要是以前他還能裝裝糊塗，說這些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幹的，與自己無關。
可海瑞在《治安疏》里將矛頭直指嘉靖本人，說他「荒怠朝政，沉迷修道」，又言「寵信奸侯，閉塞言路」。
其餘「盤剝百姓，民不聊生」，「剛拒諫，殘害忠良」等等言語，猶如一把刀刺在嘉靖心頭。
在這個時候嘉靖也終於意識到了兩件事。
一件是海瑞真TM是個愣頭青。
第二件事則是他似乎已經失去了像以前那樣對文官集團的絕對控制。
如果崔文和嚴嵩還在，海瑞即使用這種壓哨呈奏的操作，這份所謂的「賀表」也不會送到他的面前。
黃錦和陳洪雖然是他的心腹，但在腦子方面不如崔文，
失去了嚴嵩，嘉靖就喪失了對文官集團的控制。
原本穿在嘉靖身上的雨衣和雨傘被嘉靖自己扔掉了。
來自宮裡宮外，長江黃河的滔滔江水開始打在他的身上。
意識到這一點後，嘉靖就感覺蒼老了許多。
玩弄了一輩子權術，到頭來卻發現毀於權術，這名聲也沒了，長生的希望也沒了。
晚年的風霜襲來，讓嘉靖有些不知所措，徒留默然不語。
「練得身形..：
，
不知道過了多久，嘉請不自覺地又說了偈語。
可話到了嘴邊，聽著自己的聲音那般嘶啞，最後他也只能化作一番苦笑。
這《治安疏》可不是罵了他一頓那麼簡單，而是直接指出修仙的虛妄一一堯舜禹湯都沒長生，
方士有幾個修成的，做的啥夢？
海瑞幾乎是把他的明君夢，長生夢都給扯了下來，連一塊遮羞布都沒留，暴擊傷害讓嘉靖被傷得體無完膚。
嘉靖抬起頭看了眼宮殿的天花板，雙眼不知何時竟有些渾濁，神情亦變得恍惚起來。
難道朕，真的有這麼差嗎？
「嘟嘟嘟嘟！」
就在這個時候，乾清宮外忽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音。
外面驚呼不斷。
「天吶，那是什麼？有東西在天上飛。」
「它下來了，下來了，似是一隻大鳥，天，好大！」
「這.......這莫非是陛下修仙有成，來接他老人家位列仙班的嗎？」
「陛下，陛下！」
黃錦陳洪等人沖了進來，一臉驚喜地道：「大喜啊大喜。」
「喜從何來啊？」
嘉靖慢慢回過神來，他其實也聽到了外面好像有動靜，但他居住的寢宮離外殿有段距離，因此聽得不是很真切。
黃錦進來就跪伏在地上，指著外面大喊道：「陛下，外面....．.外面來了一隻大鳥。」
「大鳥？」
嘉靖納悶道：「有多大？」
「看得不是很真切，但約莫五六丈長！身上發出轟鳴轟鳴的聲音，向著皇宮而來，衛士們都說這是來接陛下位列仙班的咧。」
二人指手畫腳描述了一番。
明代一丈大概3.11米，藍鯨10的機身長度是32米，按照明代人的描述應該是十丈，不過畢竟在天上，他們看得自然也不是很精準。
何況對於古代來說，一隻10多米長的大鳥就已經很誇張了，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東西，自然可以說是神跡。
聽到他們的話，嘉靖先是一愣，隨即大喜，猛地從床上站起來，狂喜道：「朕就說海瑞胡言亂語，這世上怎麼可能沒有仙人，定是上天感動於朕兢兢業業幾十年修真所致，快，給朕穿上衣服，
那大鳥上必定有仙人。」
「快快快。」
黃錦和陳洪連忙招呼左右兩側的宮女給嘉靖穿上龍袍。
他又到銅鏡前，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確定穿戴整齊之後，才三步並作兩步到了乾清宮大殿。
到了大殿原本急切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面沉如水，徐徐跨出門檻，到了殿外平台上。
殿外平台白玉階內外以及屋檐下，站著許多侍衛，紛紛抬起頭看著天空。
他也抬頭看天。
那天上果然出現了一隻大鳥，正在緩慢落下。
藍鯨10剛剛在天上盤旋了一會兒，之所以如此，是為了方便尋找一個合適的降落點。
機身慢悠悠地下來，巨大的旋風卷得周圍衛士們不敢靠近，遠遠地觀望。
很快運輸機徐徐停在了乾清宮外廣場上，這裡南北長130米，東西寬50米，停下一架藍鯨10還是綽綽有餘。
嘉靖走下台階，到了廣場上，機翼螺旋槳還沒有完全停下，狂風捲動著他的長袍，令他飄飄欲仙。
他上下打量著這所謂的大鳥，那線條曲線柔和，外形十分威猛，前窗有透明玻璃，隱約間他似乎能看到裡面有兩個人影。
「果然是仙人，只有仙人才有這樣的仙器！」
嘉靖喜不自勝，兩眼竟流出淚水。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海瑞上書之後，他就一直壓抑著自己，心情也沉痛到了極點。
海瑞罵他不算什麼，大明內憂外患，自己又似乎失去了對文官集團的完全控制也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絕望的是修仙路斷絕，臨到六十，也沒有看到舉霞飛升的希望所以海瑞點破這一點的時候，嘉靖內心的痛苦誰人能知？
在絕望與痛楚之中，這或許就會成為他人生當中最後的時光，伴隨著仙道被阻支離破碎。
但今天。
他卻覺得，或許這幾十年背負的罵名也值了。
縱使默許那些貪官污吏禍害百姓，默許增加賦稅以至民不聊生，又怎麼比得上自己的煌煌仙道？
「朕成了，朕成了！」
嘉靖雙手高舉，朗聲大喊：「朕要成仙了！」
運輸機的機艙大門緩緩打開。
那一瞬間。
他仿佛看到了裡面有幾個鶴髮童顏的仙長，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然後邀請他入內。
接著自己乘著這大鳥離去，一路上了青天，進入到了傳說中的仙界，列入進了仙班之中永生不死。
機艙大門打開。
映入眼帘的模樣讓嘉靖原本臉上洋溢的笑容一滯。
鶴髮童顏的老頭確實有一個。
但他穿著龍袍，而且臉上滿是怒意。
下一秒，他怒喝道：「混帳，你成了什麼！」
隨後一耳光扇了過來。
「啪！」
嘉靖被這一耳光扇得眼冒金星，後退兩步跌倒在地，一臉懵逼地看著老朱。
不僅是他懵了，周圍的太監、侍衛也懵了。
這可是大明的皇帝。
雖然朝堂鬥爭不斷，但陛下繼位幾十年來，卻穩如泰山，除了那次壬寅宮變以外，至少還無人敢打陛下。
所以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發憎，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幾秒鐘後，黃錦和陳洪才如夢初醒，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老朱上前一把拎住嘉靖，毛驟等人魚貫而出，把手中的突擊步槍指向眾人，大喝道：「誰都不許動，動一下就死！」
眾人不知道那黑洞洞的槍口是啥，然而卻能看到老朱將嘉靖如小雞仔般拎起，一時間投鼠忌器，不敢亂動。
黃錦慌忙大喊道：「諸位好漢，諸位好漢，你們要什麼我就給你們拿什麼，切莫害了陛下！」
「你......你們是誰。」
此時嘉靖才醒悟過來，奮力掙扎。
然而他的年齡雖然跟朱元璋差不多，可力量上卻差得太遠。
常年服食丹藥已經掏空了他的身子，雖然不至於說風一吹就倒，但體魄卻十分屏弱。
反觀老朱。
不提他那變態的旺盛精力，單說他可是軍伍出身，與嘉靖一個地方藩王出身不可同日而語。
再加上老朱早年底子好，又常年保持體力勞動，經常舞槍弄棒強健身體，在力量上完全不像個六十歲的老人，更像個四十歲的壯漢，
在這種情況下，嘉靖縱使奮力掙扎，亦是被老朱一隻手扼住後頸，另外一隻手將他雙手反扣住，讓他根本無力反抗。
「去殿內！」
老朱也沒有多廢話，提溜著嘉靖就往乾清宮大殿方向去。
周圍衛士們被逼退，只能讓開道路，眼睜睜地看著老朱在諸多洪武衛士的保護下進入了乾清宮大殿之中。
進入大殿，迎面襲來的是陣陣香料的味道，雖然他洪武大明的乾清宮也燃香，但可沒有這麼頻繁，因而這濃郁的味道還是讓老朱皺眉。
期間還有一些道家標誌，如大殿上方背壁上掛著八卦圖，周圍柱上原本雕刻的是盤旋的金龍，
如今卻改成了四靈及暗八仙之類，看得老朱頭皮發麻，狠狠地瞪了嘉靖一眼。
一路到了台上，毛驟蔣等人把台子四周護住，不許人靠近。然後才大聲喝道：「太祖陛下下凡臨世，所有人放下武器，就地跪下！」
「啊....
」
周圍人目瞪口呆，面面相。
老朱將嘉靖扔下，端了他一腳道：「還不讓他們跪下，朕現在還不想殺人。」
嘉靖迷茫地抬起頭，見到老朱已經坐在了自己的龍椅上，威嚴地看著他，嘴唇顫了顫，才輕聲說道：「都跪下！」
「大聲點！」
老朱怒斥道：「瞧你這皇帝做的，當了幾十年皇帝，一點中氣都沒有，吃那毒丹吃傻了不成？」
「都跪下！」
嘉靖只好大聲喊道。
黃錦等人遲疑片刻，便紛紛跪倒在了地上。
他們當然不是攝於老朱的身份，而是現在嘉靖被抓了當人質，不敢不從。
但上面老朱卻語出驚人。
他看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嘉靖，冷聲說道：「嘉靖嘉靖，家家戶戶乾淨無餘財，你做的好皇帝。」
嘉靖回過神來，反問道：「你到底是何人，朕做的什麼皇帝又與汝何干？」
「啪！」
朱元璋一拍扶手斥責道：「朕為朱元璋，大明開國太祖，這江山是朕打下來的，你在壞了朕留下的江山，你還說與朕有何干係？」
「你說是太祖就是？」
嘉靖將信將疑，雖然他看到了飛機下落的過程，讓他以為那是神仙手段。
可對方來者不善，還自稱為太祖，讓本就多疑的嘉靖產生了疑慮。
莫不是朝堂上的大臣們找了一些厲害的江湖人士做出戲，想以此逼他退位？
只是這天底下真有能飛天遁地的江湖人士嗎？
所以嘉靖不信，又不敢完全不信。
旁邊朱雲峰說道：「就這點不好，除了找朱棣和朱高熾以外，其他去哪個皇帝那人家都不信，
老祖宗，把這老小子帶到洪武去炮製一番？老四堂堂太宗的廟號被他改為成祖，肯定想揍他。」
「好呀好呀。」
哪知道這番話一出來，嘉靖反而大悅道：「把朕帶過去，朕想去洪武看看。」
前往洪武，那只能是神仙手段了。
這就意味著他的大明太祖皇帝成了神仙，若太祖成了神仙，自己又未嘗不可以呢？
「來回一趟兩個時辰，朕不想等，打一頓就回去算了。」
老朱看著嘉靖已經實在是痴迷於修仙不能自拔，有些失望，然後才說道：「嘉靖已經廢了，待會把朱載型叫來，隨朕去一趟洪武，只要不讓朱載至早死，大明還有救。」
「不不不，帶朕去，帶朕去。」
嘉靖聽到老朱不帶他頓時慌了神，已經不顧形象，從地上爬起來，披頭散髮，面目獰，指著自己說道：「朕沒有廢，朕還有救。」
「啪！」
老朱又一耳光打過去，怒道：「畜生，就你做的這幾十年的事兒，朕就算成仙也不帶你走！」
朱雲峰見此就說道：「誰是黃錦？」
黃錦迷茫地抬起頭。
「你去把裕王帶來，讓他跟著太祖爺去一趟洪武，太祖爺要叮囑他一些事情。」
「不許叫裕王，他是我兒子，憑什麼要跟我搶位列仙班的位置？」
嘉靖大喊。
老朱苦笑著搖搖頭。
這後輩子孫的奇怎麼這麼多。
他雖然知道嘉靖沉迷修仙不可自拔，但哪知道這廝已經修仙成魔障了。
恐怕也是自己給了他成仙的希望，幾十年的崇敬在這一刻化為實質，已經讓他近乎癲狂了吧。
想到這裡，老朱對蔣說道：「蔣，把他嘴堵住。」
「是。」
蔣上來，將嘉靖反手捆綁扣住，用皮帶把他嘴封上。
嘉靖依舊鳴鳴咽咽。
黃錦左右為難，朱雲峰卻喊道：「還不快去，太祖爺一生氣，小心把你們都殺咯，別覺得不可能，毛驤，給他們整個活。」
毛驟拿起突擊步槍，對準了殿內木柱「噠噠噠」，槍口噴出火焰，頃刻間木屑橫飛，上面的四靈圖都被打爛。
眾人嚇了一跳，黃錦只能硬著頭皮退出殿外，然後急急忙忙跑出去，叫人去把裕王和百官喊來此時宮中的異常早就傳了出去。
畢竟藍鯨10的動靜實在是太大，皇宮內外的人都不是傻子，早就看到了一大鳥落進了宮裡。
因而徐階、李春芳、高拱、郭朴、胡松、高耀、張居正等內閣和六部尚書、侍郎紛紛從各自辦公衙署出來，到了午門外觀望。
過了片刻宮中有人匆匆跑出去，諸多大員圍攏上去詢問情況，得知有自稱太祖的人下凡抓了嘉靖，眾人大驚失色，紛紛進宮，向著乾清宮的方向而去。
裕王朱載型這個時候在裕王府里，也被人叫了出來，同樣往皇宮趕。
不過相比之下諸多官員先進去，一到乾清宮外廣場，他們就看到了碩大的藍鯨10運輸機，但也只是短暫驚嘆，便匆匆進入乾清宮大殿。
大家看到大殿上方台階上果然有一龍袍老者就坐，旁邊嘉靖皇帝被人捆住摁在一旁，嘴也堵住發不出聲音。
「大膽！」
見此張居正大怒道：「狂徒，竟敢囚禁聖上！」
「你誰啊這麼狂？」
朱雲峰不悅道：「沒看見太祖陛下教訓子孫嗎？有你說話的份嗎？」
「本官禮部右侍郎張居正！」
張居正喝道。
「哼。」
朱雲峰冷哼一聲，掏出手機念道：「那坐在你面前的是天縱之資、英武睿明、容貌豐偉、龍章鳳姿、天日之表。中國歷史上至貧出身的開國皇帝、最勵志的布衣天子、橫掃歐業大陸蒙元集團的終結者、燕雲十六州的收復者、中國歷史上北伐成功第一人、重鑄漢人血性、南北兩地漢族的光復者、華夏文化的重塑者、士紳貪官的噩夢、兩千年丞相制度的廢除者、和尚、乞巧、朱重八、朱興宗、朱國瑞、大宋儀同三司、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左丞相、吳國公、吳王、最後一個漢人王朝大明帝國的建立者、洪武之治的開創者、中國歷史上最勤政愛民、最功勳卓著的皇帝之一、明清兩朝官紳士族和滿清重點抹黑對象之一、大明太祖、欽明啟運俊德成功統天大孝高皇帝、聖神文武欽明啟運俊德成功統天大孝高皇帝、開天行道肇紀立極大聖至神仁文義武俊德成功高皇帝一一朱元璋！」
一番話語，聽得老朱直皺眉。
下面諸多官員更是雲裡霧裡，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總結起來好像就一句話一一上面那位坐著的是大明開國太祖爺朱元璋！
「胡說，有何憑證來人是太祖？」
張居正不信道。
「朕是不是太祖不需要你信。」
老朱緩緩站起身，徐徐走到台下，到了張居正近前。
他給人極大的壓迫感，張居正眉頭緊鎖，心裡在盤旋著要不要制服對方換回陛下。
但老朱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讓他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
成功還好。
一旦失敗，那陛下就危險了。
「你是張居正？」
老朱說道。
「本官便是。」
張居正昂首回答。
「很好。」
老朱指著他，扭過頭對朱雲峰笑道：「這廝我喜歡。」
「那讓他陪朱載型去洪武待兩天唄。」
朱雲峰說道。
「嗯。」
老朱點點頭，手指點了點張居正的胸口，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你待會隨朕去，過幾日朕讓人把你們送回來。」
張居正一時驚疑不定。
眼前的人說話並非那種詢問，而是直截了當的做決定，仿佛不許任何人質疑。
這種語氣他太熟悉了，是屬於上位者的語氣。
一個人的外貌可以模仿，衣服也可以仿製，氣質卻模仿不出來。
在這一瞬間，不止是他，周圍諸多官員都覺得，眼前的人比嘉靖更像皇帝。
「裕王到！」
就在此時，外面有人大喊。
朱載型匆匆進來，先是環視殿內情況，又看向被朱元璋揍了一頓的嘉靖，大驚道：「父皇。」
「你是朱載型？」
老朱詢問。
「你是何人？」
朱載型看著眼前穿龍袍的老人。
朱元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搖搖頭道：「是個好皇帝，但沉迷女色而不能自制，有早天之象。
不過無妨，隨老祖我去一趟洪武朝你就什麼都明白了，到時候也能想辦法讓你長壽些，你可願意？」
朱載至亦是驚疑不定，睜大了眼晴道：「你在胡說什麼？太祖他老人家都仙逝一百餘年了。」
「朕在問你，去還是不去？」
老朱皺眉道。
「不去。」
「那可由不得你，拿你爹來換你還不去？他可是想去得很。」
「這.....
朱載型猶豫起來。
最終也只能咬牙道：「孤去就是了。」
沒辦法。
在古代社會，他不代替父親去就是不孝。
雖然自景王朱載圳病死後，他就已經是嘉靖的獨子，但如果不答應，那就違背了倫理綱常。
「嗯，好孩子，放心吧，老祖不會害你，只是讓你節制身體，不可早斃。」
老朱沉聲道：「況且這是為了你好，也是希望你以後能有個好身體，可以多生幾個聰明些的孩兒。」
說著老朱還有些生氣，指著朱載型腦門怒斥道：「提起這事朕就惱火，瞧你生的那兩個蠢貨朱翊鈞和朱翊繆，你因縱慾過度而死後朱翊鈞登基，年號萬曆。張居正改革弊端，以至於萬曆十年間有短暫中興之象，不僅國庫富庶，也減少官吏層層盤剝，減輕百姓負擔，結果你那蠢兒子朱翊鈞在張居正死後就馬上廢除新政，以至於國家再次陷入貪官污吏橫行的時期，令百姓凋零弊病，埋下了大明滅亡的禍根，若非你做了六年皇帝也算是除好色以外沒有其他毛病，朕可不想要你那蠢兒子登基。」
這段話里隱藏的信息量極大。
周圍官員全都看向張居正，張居正自己也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唯有朱載至面色赤紅，被人罵好色之徒，肯定心裡不爽，但對方罵的是未來之事，雖不知道真假，可聽上去好像十分篤定，亦讓他驚疑不已。
莫非對方真是太祖？
「好了，跟朕走！」
老朱也不再廢話，揮揮衣袖邁步出殿。
周圍雖有諸多官員、侍衛，可鑷於他的威嚴，竟無一人敢阻攔。
毛驟和蔣押著嘉靖出來。
洪武士卒們保護左右，朱載型和張居正等人也跟在身後。
出了大殿，老朱一馬當先到了運輸機邊，隨後轉過身對朱載至和張居正道：「你們兩個隨朕走。」
二人對視一眼，又看向旁邊被抓著的嘉靖，便只能硬著頭皮上了飛機。
洪武士卒們隨即魚貫而入。
老朱站在機艙門口說道：「把他放下吧。」
毛驟和蔣就把嘉靖推到了黃錦那，黃錦一把將他摟住。
老朱對外面諸多官員道：「爾等當恪盡職守，過兩日朕還會回來，屆時朕有些事要做。」
說罷他又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這裡面的一些官員。
其中貪官可不少呢。
比如徐階這廝，在上海有四十萬畝地，這些年撈得不比嚴嵩少呀。
機艙門緩緩關閉。
朱雲峰站在窗邊，先看了眼旁邊緊張的張居正，又看了看窗外，忽然有些感嘆道：「這個時候要是下雪就好了，放首關山酒應該挺有感覺。」
沒人理解他在說什麼。
機艙門關閉後，螺旋槳開始轉動。
龐大的風把圍攏在運輸機周圍的衛士們吹得退後。
黃錦和陳洪也早就把嘉靖帶得遠些，取下了他被封住嘴的皮帶。
嘉靖披頭散髮，看到運輸機緩緩升空，條地拼命掙扎，放聲大喊道：「太祖，帶我走吧，帶我走！我相信你是太祖了！」
「陛下，陛下。」
黃錦和陳洪拼命把他攔住。
嘉靖猶自哭豪道：「放開朕，放開朕，朕要修仙，朕要成仙。哈哈哈哈哈，太祖是仙人，朕要跟著太祖走，也要當仙人。」
那神情似哭似笑，似惱似喜，好像是已經陷入了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