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有了希望,就再無難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4章 有了希望,就再無難事

  相比於對待崇禎的態度,對待永曆帝的態度老朱就溫和許多。

  沒辦法。

  崇禎那廝是明明大權在握,卻騷操作不斷,以至於搞得國家烏煙瘴氣,最後被起義軍推翻,亡國的責任占了不少。

  而永曆帝就很大程度與他無關了,一生都是個傀儡,到處東躲西藏,跟過街老鼠一樣,十分悽慘。

  並且他為人雖然軟弱無能,但性格還是很仁慈寬厚,逃到西南的那段時間對治下百姓不錯,以至於當時西南百姓對他以及黔國公沐天波都很擁戴。

  在永曆後期雲南貴州很多土司起義反抗吳三桂,就是在於吳三桂在西南橫徵暴斂,與永曆對比之下,把他們都逼成了大明的忠臣。

  因此老朱不可能把責任推到永曆帝頭上,最多說他平庸,沒有如光武帝劉秀那樣可以力挽狂瀾,再造大明的能力。

  不過也正是如此,永曆帝也不能繼續當皇帝了。

  事實上老朱也不想換人,換皇帝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老朱自己就是皇帝,明白要想統治,就必須保證大明朱家皇室的威嚴,皇帝豈能說換就換?

  哪怕他是老祖宗,確實可以想換就換。但也需要有理由,不然毫無理由地換人,天下人只會同情朱由榔。

  但確實沒辦法。

  亂世之中,需要的是英明能幹的雄主,朱由榔性格懦弱才能平庸,若是和平時期或許正好,可在這種時候實在擔不起大任。

  因而也只能這樣。

  新皇帝的人選早就定下來了,就是朱雲峰的祖宗朱慈焙。

  朱慈焙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雄主才能,但憑他能夠在滿清的殘酷統治下逃之天天,而且躲入深山老林里開創一個家族,也算是小有本事。

  至少在內政方面肯定不弱,深謀遠慮,精打細算,會過日子。

  而且他出身於老朱家底層,本質上已經是底層老百姓,在與底層共情以及小人物的智慧方面絕對不會弱。

  如果有一天能夠榮登高位,不敢說能像劉邦或者老朱這樣同樣出身底層的皇帝干一番大事。

  但守成穩定,保境息民還是能夠做到,不至於出現混亂的局面。

  事情便也這樣確定好。

  換皇帝是件大事,又得昭告天下。

  同時還得把老朱過來的消息傳出去,以此振奮人心。

  當下老朱也不再遲疑,令人把事情傳播出去。

  八月份雲南這邊老朱加班加點,從現代運來大量物資,準備北伐事宜。

  滿清那邊則還在路上。

  重兵圍剿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特別是古代社會,交通不發達,需要調集大量糧草。

  也就是明末清初,生產力以及社會工具一定程度上進步了許多。

  換了唐漢時期,要想開啟一場人數超過二十萬的大戰,光前期的準備工作都可能要半年甚至一年之久。

  韃子從七月中旬得到消息,籌備各類糧草輻重,到八月下旬的時候,主力才從北京南下至湖北。

  之後直到九月份底,近十月份才過三峽進入四川,殺奔重慶。

  此時老朱早就已經完成了前期的物資囤積工作,並且做好了戰略部署,準備對清軍進行迎頭痛擊。

  便也在這短短的兩個月時間,太祖朱元璋下凡救世,於西南造再大明的消息風靡全國。

  這可不是口口相傳的消息,而是老朱令人用印表機,親自撰寫了一份討清文,多達三千餘字,上面甚至還蓋了玉璽,以及他寶像莊嚴的照片。

  通過印表機複印了得有幾百萬份,派遣雲南貴州等地的抗清義士潛入各地,將這些文到處分發,或趁夜張貼,或交予抗清義士手中。

  十月二日,浙江餘姚,在城東郊外有一草廬,草廬內設別院書館,號為弘文館。

  此刻已是傍晚,館中的學生都已經下課回家,只有一夫子坐在書房撰寫文稿,稿上寫著:以我之大私為天下之大公,實乃為天下之大害。

  正欲筆寫下文,外面傳來匆匆腳步聲。

  一人推開書房門,此時江南正下雨,草廬外雨水浙浙瀝瀝,進來的人穿著蓑衣,甚至都沒來得及換下,只摘了斗笠。


  黃宗羲見弟弟的蓑衣留下的水滴把木地板打濕,不由得皺眉,問道:「澤望,你不隱於浮屠,怎麼回來了?」

  來的人是黃宗羲的弟弟黃宗會,作為明末貢生,雖未曾跟哥哥早年一起起兵抗清,卻也明亡後隱居起來,常流連於江南諸多寺廟,因而稱其隱於浮屠。

  黃宗會解開蓑衣,從懷裡取出一張紙,走到黃宗羲面前沉聲說道:「兄長,看看這個。」

  「哦?」

  黃宗羲疑惑地接過紙來,眉上下梭視,越看眉頭越緊鎖。

  這紙里可是以朱元璋的口吻寫的。

  開篇其實是感嘆,嘆他老朱曾驅逐胡虜,恢復中華漢人衣冠。

  誰曾想二百餘年後,決決華夏大地,竟然又被胡虜占據,且比之蒙古人更為猖獗,竟要徹底亡漢人發服。

  之後便是細數滿清建奴這些年來所造的殺戮,包括屠殺了數百萬漢人,造成了多少冤魂。

  中間部分則是說了一些自己的過失,承認自己開國之初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以至於給大明江山留下隱患,從而造成了後來的事情。

  並且又說他死後飛升成仙做祖,此番下凡便是要拯救萬民百姓,破滅滿清,再造華夏,以此彌補開國之錯。

  最後則是聊了南明的問題所在,皆因崇禎一脈全歿,以至於諸王並立,互相爭權傾軋所致。

  而朱由榔被趕鴨子上架,成了有名無實的皇帝。

  如今他下凡救世,便要改變這種現狀。

  經過他的觀察,朱由榔性格軟弱,並不適合做皇帝,因而只能令他退位讓賢,換吉五府的朱慈焙為帝。

  此番他朱元璋當為天下漢人討個公道,讓滿清付出血的代價,以藉慰數百萬漢人冤魂。

  洋洋灑灑三千餘字。

  本來以老朱的秉性不可能承認自己的錯誤。

  但這份文章其實也是要恢復朱明江山的合法性,在這一點上他還是不遺餘力,自然也就願意多那麼幾分豁達。

  除了文字以外,在旁邊甚至還有老朱的彩色照片,就看到他穿著龍袍,莊嚴地坐在龍椅上,臉色圓潤,兩鬢斑白,僅僅坐在那裡,就充滿了肅穆,一副帝王之相。

  「兄長,你怎麼看?」

  黃宗會見黃宗羲已經看完,正細細打量著老朱的照片,便詢問道:「此事是真是假?」

  「唔..

  ,

  黃宗羲沉吟片刻,說道:「看著不像假。」

  「不怕是有人冒充?」

  「冒充就不會以太祖之名,將來再行篡逆之舉,天下恐怕人人得而誅之。」

  「這倒也是。」

  黃宗會覺得有道理,便說道:「兄長覺得此事為真?」

  「我希望是真。」

  「哦?兄長平日裡不說天下當無君嗎?」

  「無君比有君好,漢君自比蠻夷強,莫非你還想繼續吊著那金錢鼠尾?」

  黃宗羲了眼黃宗會的腦袋。

  黃宗會便露出苦笑。

  他兄長黃宗羲名氣很大,在江南朋友眾多,且深居簡出,藏匿起來,平日裡束髮裹巾,令人看不出端倪。

  可他到處遊山玩水,路上遇到滿清兵丁,如果不剪掉頭髮的話,當時就得被抓起來砍頭。

  所以也沒辦法。

  他便說道:「自是不願的,可也無法。況且辮子雖留在腦袋上,心裡裝的漢人衣冠,

  又何須在意?」

  黃宗羲笑了起來:「澤望,你的學識已經很有見地了呀。」

  黃宗會又道:「如今太祖下凡鬧得沸沸揚揚,我們是否從中推波助瀾,聯絡諸多抗清義士?待到合適的時機,便揭竿而起?」

  黃宗羲沉吟片刻,緩緩從書桌上站起來,來到門口,看著外面瓢潑大雨,負手而立,

  目光微凝道:「不急,再等等吧。」

  「什麼時候?」

  「若這位太祖能擊敗韃子重兵圍剿的時候。」

  「可這樣豈不是像誰贏在幫誰?」

  「錯了澤望。」


  黃宗羲閉上眼晴,輕聲道:「是我們的義士已經越來越少,再經不起折騰。若是西南大敗,豈不是連累了大家?」

  到了如今的順治十八年,給民間這些抗清義士的已經不再是希望,而是滿滿的絕望。

  很多人都知道大明徹底亡了,滿清大勢已成,他們不可能翻得起什麼風浪。

  因此很多有識之士,便解散了抗清隊伍,回家鄉隱居。

  或後來被滿清搜捕出來殺害,或藏匿於民間山林遊山玩水,寫書立傳。

  黃宗羲就曾經組織過抗清。

  但滿清的力量太大,雙方巨大的實力懸殊最終讓黃宗羲不得不解散隊伍逃回家鄉。

  眼下看似有了希望,可誰知道會不會又是一場絕望?

  所以他不想再賭。

  不然一旦賭錯了,就不是他一個人的身家性命,而是數千跟著他起義的義士們以及他們背後的家庭。

  「但至少也該把消息散播出去吧。」

  黃宗會又道。

  「嗯,派人聯絡張閣老,把消息告訴他,一旦西南有變,韃子被擊敗,我們便在江南舉起義旗!」

  黃宗羲下了決心,接著又道:「還有用晦、考夫、敬可、文白他們,可以與他們相見,只是說說這些事情,但先別提舉義兵的事情就是。」

  他嘴裡的用晦、考夫等人就是呂留良、張履祥等人,這些人不僅與他一樣曾經舉起反清大旗,同時也是他恩師劉宗周的弟子。

  所以黃宗羲與他們交情很緊密,都屬於江南反清文人圈。

  曾經黃宗羲以為在滿清的高壓統治下,諸多好友四處躲藏,以後恐怕少有機會再走動。

  如今卻是沒有想到天下有變,還能有如此機會。便也是時候聯絡以前一同反清的朋友義士,待時機而動,推翻暴虐的滿清朝廷。

  「好!」

  黃宗會應下。

  接著兩兄弟又聊了幾句。

  黃宗會便穿上蓑衣,冒著風雨離開。

  黃宗羲把他送到門外,站在廊下,看著弟弟消失在風雨里,又看向天空驟雨不斷,目光里,已滿是深望。

  若那西南的太祖是真,就太好了..::...太好了。

  湖南湘西,金蘭鄉高節里「敗葉廬」內,才四十二歲的王夫之整理好了自己的《落花詩集》。

  自從六月跟著自己顛沛流離的妻子鄭氏去世後,王夫之就沉默了很多。

  他曾經跟隨過堵胤錫抗清,也與夏汝弼、管嗣裘、僧性翰組織過起義,最終都失敗了,又被清廷通緝,只能改名換姓,東躲西藏。

  如今抗清大業無望,想起父親臨終前要抗清到底,但現在卻孤家寡人,四處流浪,亦是悲憤難耐,心中絕望。

  至此,王夫之便醉心於學問,關注于思想,不再理會天下大勢。

  然而西南的風卻很快吹到了湖南。

  湘西雖偏遠,但實際上朱棣從湖南一路攻城略地,取貴州占雲南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

  甚至也有好友在去雲南投奔朱棣的路上還曾經找過他,問他願不願意一起去。

  但當時王夫之已經對抗清大業徹底絕望,覺得即便有一支明軍占領了昆明,以明年內部傾軋,互相爭權奪利的情況,讓他充滿了悲觀,

  畢竟當初湖南抗清失敗,就是何騰蛟與堵胤錫發生內部矛盾。後來永曆內部五虎干政,因與管嗣裘的關係他也是看在眼裡。

  所以王夫之並不認為這次能成功。

  然而今日學生卻帶來了一張紙,一張他從未見過,白潔如玉的紙。

  紙上有朱元璋的撰文,甚至有朱元璋的畫像和玉璽。

  王夫之愣愣地看著上面的內容。

  太祖下凡救世?

  「先生,先生?」

  學生管永敘見王夫之發愣,便出聲問了幾句。

  「收拾收拾。」

  王夫之放下了紙張,輕聲說道。

  管永敘納悶道:「先生要收拾什麼?」

  「離開這裡。」

  「離開這兒?又要走了嗎?去哪?」


  「雲南!」

  王夫之站起身,走向臥室準備收拾行李。

  管永敘愣了一下,忙跟過去道:「先生真的要去投奔太祖?可這事是真是假還未定論,這世上真有神仙嗎?會不會是假冒的?」

  「五千人,攻破貴州數萬大軍,又攻破吳三桂數十萬大軍。現在太祖帶著兩萬人來,

  又何嘗大業不復?」

  王夫之頭腦很清醒地說道:「你我在湘西,離得近,這些你都是知道的,你又怕什麼?」

  管永敘恍然大悟:「是了,是了。」

  「若真是太祖下凡,大業可成,大業可成!我一定要去雲南看一看,父親遺願,或許就能實現了。」

  王夫之情緒愈發激動,收拾行李卻是愈發急躁,沒了乾脆也就不收拾了,隨便帶了幾身衣物,裝在箱子裡,走出門去,仰頭大笑道:「此去,若是死,便死了罷。」

  父親遺願,妻子病逝,孤寡一人,他也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除了黃宗羲、王夫之以外。

  顧炎武此時因正遊歷山海關而尚不知道,江南許許多多的義土,也都紛紛知道了這件事情。

  有人激動萬分,有人心中擔憂,有人心馳神往,還有人付諸行動。

  如屈大均、祁班孫、魏耕、錢瞻百、錢續曾、潘廷聰、李謙汝、傅山等等明末清初一直致力於反清復明的文人學者,不少人都奔赴雲南。

  特別是傅山。

  他曾多次行走天下,希望找到抗清的辦法,最終絕望才被迫歸隱。

  如今有了希望,便千難方難,又該如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