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老朱怒斥崇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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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老朱怒斥崇禎

  洪武年間,百官上朝之前,據說要準備好遺書和棺材。

  因為誰也不知道抄家滅族和明天哪個先來。

  甚至砍頭的風險遠比明天更大。

  到了崇禎朝,文武百官全都挺起了腰杆。

  一個個排列著隊伍,跟著朱元璋大搖大擺進城,

  再也不用擔心被殺。

  不是不怕,而是已經殺過了。

  朱棣到京城之後,封城五日,按名單砍人。

  是時,北京城大小官員接近三千。

  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目前就只剩下約一千六百四。

  這些都是被認證殉國、南逃、隱居不仕者。

  有了這份底氣自然就不用害怕。

  甚至朱雲峰聽說最近京城內還起了一股攀比之風,比的是誰骨頭硬。

  存活下來的官員慢慢被分為三六九等。

  其中最頂級的那一批,就是闔家自焚、自縊、跳河殉國者。

  其次那一批則是自己自殺,或者逃到南明,在南明出仕募兵抗清,兵敗被殺者。

  最底層的那一批則是苟活下來,躲在老家或者深山老林隱居不仕者。

  不得不說,鄙視鏈這種東西,真是哪兒都有。

  科舉上分三甲,一甲進土及第,二甲進士出身,三甲同進士出身。

  層層鄙視,層層往下壓。

  而裡面最底層,最被鄙視的,則是沒有通過會試,被賜同進士出身的舉人。

  「如夫人,同進士」便是官場鄙視鏈中的一場典型笑談。

  結果現在誰比誰死得有骨氣,也成為了攀比。

  就連王承恩、高時明、高宇順這些往日被文官們罵做閹豎的宦官們,都一個個抬起頭,挺直了腰杆,被時人稱為三忠。

  畢竟不提王承恩陪崇禎上吊殉國,單說高時明和高宇順在家放火自焚,闔家罹難,也足夠令人震撼。

  龐大的隊伍浩浩蕩蕩,在文武百官以及軍隊的簇擁下,老朱一路穿過大明門、承天門,抵達了他在南京時,平日裡御門聽政奉天門大殿外。

  歷史上老朱最多到明初的北京開封,北平根本沒去過。

  如今歷史改變,他親征蒙古丞相納哈出,路過北平,帶著徐達出遼東橫掃蒙古與女真,將東北大片區域納入大明版圖。

  但當時北京紫禁城都還沒有建,住的是元大都故宮。

  後來他去了永樂朝,也去了洪熙朝和宣德朝,不過當時基本上也就在乾清宮附近轉悠。

  現在這卻是他第一次從紫禁城的正門進入,窺探了這座宏偉宮殿的全貌。

  「老四這宮宇修得好啊,比之朕的南京宮殿還要盛大。」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外門口,看著巍峨高大的宮殿,那琉璃瓦在陽光下反映出金燦燦的光芒,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朱雲峰樂道:「那肯定的,畢竟明清兩代皇帝居住地呢。

  老朱臉頓時拉下來了,說道:「以後就不是了,只有是我大明的皇帝居所。」

  說罷抬腳就進了奉天殿內。

  殿內十分恢弘寬,能夠容納數百人朝議開會,畢竟這裡本來就是開大朝議的地方。

  乾清宮則是皇帝召集臣子開小會之所,同時還是寢宮和辦公場地,因而切割許多房間,反倒顯得小很多。

  朱元璋緩步走過殿中,一步步登到台階之上,然後一撩龍袍,徑直坐在了龍椅上。

  一切都仿佛那麼自然,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哪怕今天在場的絕大多數大臣,其實也是第一次見到老朱,包括崇禎這個皇帝。

  但鳳陽守備太監盧九德曾經向崇禎描述過朱元璋的長相,又由宮廷畫師畫出來,再與宮中收藏的太祖像對比。

  不能說完全一樣,但也是八九分相似。

  事實上明朝從嘉靖年間就流傳的那張鞋拔子臉畫像是宮廷流傳出的龍像圖,以此彰顯朱元璋的神性。

  而他的真實畫像,一直保存在宮中,許多大臣都見過。

  因而當老朱走下船的時候,在場的諸多大臣乃至於包括崇禎在內,都確定這是真太祖。


  此刻老朱熟門熟路,宛如演練過幾千上萬次一樣,就這樣平靜地坐在上方,俯視下方群臣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這仿佛是從畫像中走出來的皇帝!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情不自禁地紛紛下跪。

  除了幾個先帶頭地喊,後面的人反應跟上,一時竟顯得頗為整齊,烏壓壓下方已經跪了一地。

  靠近台階處的是崇禎一家子。

  朱雲峰自然沒有跪,他早就一路小跑跑到了台上,跟個太子似地站在老朱右前方,同樣俯瞰著下方群臣。

  崇禎一家子也跪了下來。

  朱由檢臉上露出猶豫複雜的表情,掙扎了幾秒鐘,還是張皇后和周皇后拉了拉他,這才跪下。

  沒辦法。

  他的性格就屬於那種即便上吊自殺都要嘴硬的人。

  把罪過全推給臣子,自己毫不粘鍋。

  面對朱元璋的指責,那也是硬著脖子不承認自己的錯誤,哪怕對方是自己的祖宗。

  當然。

  那個時候崇禎也不能百分百確定真是老朱下凡,所以電話里還能嘴硬一下。

  現在真見了老朱,心裡不慫那肯定是說假的。

  臨到了老祖宗真來了,在碼頭的時候沒當場跪下就已經算不錯了。

  因而目前這種情況,該跪還是得跪。

  中國人跪天跪地跪父母祖宗嘛。

  權當是給老祖宗磕頭了。

  「平身吧。」

  朱元璋沉思說道。

  「謝陛下。」

  眾臣子起身。

  等大家都起身後,老朱才緩緩開口說道:「自朕創建,大明到今天,已經歷經二百七十六年國祚。」

  此刻奉天殿內早就安排了音箱。

  朱雲峰也拿了個小麥克風別在了老朱胸口處。

  聲音洪亮,即便寬闊的大殿,亦是能讓下方數百名官員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歷朝歷代,國家興衰,都逃不過三百年左右歲數,大明也不例外。」

  老朱繼續道:「二百七十六年,朕子孫後人沒有軟弱,選擇自縊殉國,朕勉強有個欣慰,本也該足夠了,不應該再下凡插手凡間事務。」

  「然而!」

  說著他話鋒一轉,從椅子上站起來,到了台階處,看著下方群臣語氣嚴厲道:「然而若江山依舊是漢人坐,哪怕是那李自成的大順,也是無妨的事情。」

  「可朕看歷史長河,親眼見到了未來江山被關外的滿清建奴所得,還是當年朕收留的建州女真後裔,那瞧得朕是愈發憤怒。」

  「朕當年驅逐胡虜,恢復了咱漢家衣冠,移除的是故元人帶來的習俗,恢復的是咱們漢人的禮儀。」

  「到頭來,江山再次為胡虜所得,又要削髮剃頭,又要穿胡虜衣裳,毀我漢家基業!

  」」

  「朕不甘!」

  「朕很不甘!」

  「朕看到那些胡虜殺咱們漢人無數,還有無數漢人敗類走狗為他們效力,幫他們行兇。」

  「朕恨不得殺盡天下建奴,殺盡天下這些為建奴做走狗的畜生。」

  老朱語氣已經越來越冷。

  下方群臣甚至已經能夠從他的話語當中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殺意。

  不管是殺氣還是殺意這種東西本就不是實際存在的東西,但當一個人的眼晴和表情近乎冰冷到發寒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會讓人覺得化為了實質。

  「所以朕來了。」

  老朱在台上緩慢篤步,猶如雄獅般看向下方繼續道:「朕來了二百餘年後的世界,除了要殺盡該殺之人,也是要找一找江山為什麼敗亡,看一看,到底是誰害了朕的天下。」

  「崇禎帝朱由檢只是能力不行,無能庸才,只有勤政和風骨。他不能承擔起責任,也不能挽救大明江山於水火,他自是有過錯,而且要承擔很大過錯。」

  「然追根溯源,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他一個人身上未免有失偏頗。」

  「朕看到滿朝文武,多有在江南有田地者。你們為不繳納賦稅,與當地官員勾結,將三餉稅賦強加在平民百姓頭上。」


  「你們為一己私慾,想盡各種辦法從百姓手中搶奪土地,造成不知道多少人無家可歸,淪為流民。」

  「災荒之年,朝廷好不容易籌措了一批賑災糧食,到了災民手裡,已經剩下不了多少。」

  「難道這些全都怪在皇帝頭上?」

  「但崇禎,朕還是說你無能,說你有很大過錯,你知道為何?」

  老朱目光看向下方的朱由檢。

  朱由檢此時已經被說得埋頭沉默,面對老朱的問話,只是搖搖頭道:「孫兒不知。」

  「因為你愚蠢!」

  朱元璋呵斥道:「愚不可及,你看不到是誰在騙你,看不到滿朝哪些是實幹的好官,

  哪些是只知道貪墨與欺騙你的囊蟲。許多像孫傳庭、盧象升這樣的忠誠官員,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結果你卻反而對他們有所懷疑。盧象升都戰死沙場了,你還聽信一個閹人的讒言,以為他臨陣脫逃。孫傳庭差點病死,你還要把他緝拿下獄,朕怎麼有你這樣愚不可及的後人子孫?」

  崇禎默然道:「時局複雜,何況人心隔肚皮,誰能知道他們是真是假?祖宗看過未來,知道他們忠。但孫兒肉眼凡胎,辯不得忠奸。」

  「可這不就是你不會識人的過錯嗎?」

  朱元璋反問道:「害忠臣,信奸臣,莫非不是昏君之事?所以你為何還覺得自己冤枉?覺得都是群臣的錯,你沒有錯?」

  崇禎愣了愣,最後胃然道:「是孫兒的錯,孫兒知錯了。」

  「你錯了呀。」

  朱元璋長嘆一口氣:「勤政不代表不昏庸,你想力挽狂瀾的心是好的,卻把事兒辦的糊塗,辦得糟糕。除了這個之外,你知道朕最覺得你愚蠢的地方是什麼嗎?,

  「孫兒不知。」

  崇禎老老實實答道。

  他這個皇帝一輩子當得糊塗,臨到死了都想不明白國家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朱元璋搖搖頭道:「你最蠢的地方還是沒看清楚時局,江南豪紳隱匿田產,逃避賦稅,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滿朝貪官污吏,家財無數。李自成在京城拷打官吏富戶,得銀上千萬兩,你自己去募捐,連二十萬兩都湊不到,還看不清楚其中本質,真是妄為人君。」

  後世說李自成搞到七千萬兩,這自然是謠言。

  事實上拷卻有其事,但數量上沒有具體記載,基本上官員給錢往往在一萬兩左右,

  富裕點就是十多萬兩,最有錢的是崇禎岳父,五十二萬兩。

  當時在京官員約三千人,加上各類勛貴、太監等其餘達官貴人,被拷者至少在五六千以上,有一千六百人被拷致死,

  然而要注意的是,看上去五六千人拷餉,平均每人交個一萬兩白銀,似乎可以湊到七千萬白銀的總數。

  可實際上官員都是流官,沒有京城人土,他們最多在京城置辦房產,貪的錢也都送回老家搞田地。比如徐階這個大貪官,貪的錢全送回家裡,搞得家中田產四十多萬畝。

  所以這些人別說七千萬兩,就算七億兩的總資產甚至可能都有。但那是總資產,現銀是不存在七千萬兩的,搜到一兩千萬兩就是極限。

  因而七千方兩純粹是沒有史料支撐的胡扯。

  只是即便如此,貪官們寧願把錢送回老家置辦產業,或者藏起來最後被李自成搜颳走,也不願意捐贈。就可以看出來當時人人利己,絲毫意識不到國家即叉滅亡的危機。

  崇禎已經察覺到了,可他眼睜睜地看著大明滅亡,只想著募捐,精未想過學一學李自成,殺個江南那些囊蟲,搜刮搜刮滿朝貪官污吏。

  「有的時候,當君王不止是要仁,還得學會拿乎子砍。」

  老朱嘆道:「你除了會覺得那些為你辦事的人辦事不利,把他們殺了以外,又真正殺了哪些在毀壞大明根基的蟲?這才是你最愚蠢的地方啊。」

  崇禎回過頭,看著滿朝文武,本來眼眸中流露出的是殺意,但囊時間又化為茫然。

  聽了老朱的話他才明白。

  自己殺錯了人,也保錯人了。

  貪官污吏沒殺多少,害死的忠臣卻是數不勝數。

  可現在朝野當中哪還有什麼貪官?

  或許有。

  但他們後來都殉國了。

  投降的那些人都被朱棣殺乾淨。

  自己。

  又該去恨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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