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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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更重要的!

  兩人鎖好門,一起走出了禮堂,回公寓樓的路上,步子不疾不徐的,悠悠蕩著。

  值得一提的是,他難得光明正大地牽著她的手,一路都沒有鬆開,牽得緊緊的,似乎這會兒又不怕「影響不好了」,男人的心思有時候也挺讓人捉摸不透的。

  霍青山一手牽她,一手拎著裝舞裙的袋子和蛋糕盒,問出了心中所惑:「這就是你這些天來的秘密運動?」

  「對呀。」孟呦呦側頭笑:「喜歡嗎?」

  「喜歡。」霍青山毫不猶豫地點頭,真心實意道:「你跳得真好,真好看,以前學過很久?」

  「嗯,從小學到大。」

  「怎麼沒聽你提到過?」

  「高一的時候,膝蓋出了問題,做了場手術,術後效果不是太好,就沒繼續跳了。」

  男人聞言垂眸掃了眼她的兩條腿,霍青山的職業屬性會頻繁接觸到各類傷情,根據他的經驗,倒是從來沒看出她的腿有什麼手術後遺症的跡象。對此,霍青山有些不解:「為什麼?」

  孟呦呦猜出對方心中所想,先是出言安撫道:「你別多想,沒什麼大問題,一點也不影響正常生活,就是達不到專業舞者的身體要求而已。」

  緊接著,她才回答起他的問題:「以前我會覺得,現在不論再怎麼跳也沒之前跳得好,所以就不想跳了。」孟呦呦雲淡風輕地說。

  其實按理來講,舞蹈生的體力不該那麼差的。怪就怪在那場不算太成功的手術和漫長的康復期,拖垮了孟呦呦的身體素質。

  所以,時隔多年,要重新撿起「老本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過去的小半個月時間裡,孟呦呦那可是下了苦功夫的,她挑了一支難度係數並不高的舞曲,勝在觀賞性不賴,最後呈現的效果還算馬馬虎虎吧。

  孟呦呦並不是生來就不愛運動,一個熱愛跳舞的人,能有多討厭運動呢?只不過是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肢體狀況——做了近六年不間斷的康復訓練,其實第三個年頭的時候,孟呦呦對重返舞台抱有的信心已經被消耗得所剩無幾了,那時候她已經考上了大學,學的是普通文化生報考的專業,與舞蹈毫無干係。

  漸漸的,她開始討厭自己在高強度運動的過程中,那種只有自己能強烈而清晰地感受到,一條腿的力量、韌帶還有協調度……方方面面都有所「欠缺」的感覺。芭蕾,是一門「差一點就差很多」的挑剔藝術,這會帶給她一種深深的挫敗感——仿佛在一次次地提醒她:「孟呦呦,你再也不能跳舞!」

  人真的很矛盾。一邊繼續做著康復訓練,哪怕久久不見好轉,也始終不願放棄,好像一旦做出放棄的決定,過去付諸的全部努力就都成了笑話,她成了一個甘於妥協的弱者。但在恢復到理想的身體條件之前,孟呦呦近乎偏執地不願在任何人面前跳舞,因為那不是她最好的一面,不是她最高的水平。她跳不好了。

  她既不能坦然接受失敗,也沒辦法靠努力改變現狀,她把自己架在了「進不了也退不了」的尷尬境地。

  孟呦呦從小習舞,五歲到十六歲,芭蕾舞占據了她一半以上的人生時光,是她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她一路走來聽到最多的話就是:「這身體條件天生就是跳舞的料!」「你是我帶過天賦最高的學生!」……然而,孟呦呦最後一次聽到與之相關的評價,是她的芭蕾老師無意間的一句嘆息:「這麼好的苗子,真是可惜了。」

  無關痛癢的一句話,化作了一根刺,扎進了孟呦呦的心口,再也沒有拔出來過。

  也許每個人的心中,總有那麼一個兩個特別的事物,不能變成兒戲,不允許降低標準,不能接受它變成他人口中的「可惜了」。孟呦呦對芭蕾舞抱有旁人全然無法理解的固執,這幾年來,她不肯向任何人展露這一角的內心世界。

  於是,她不再碰舞蹈,甚至有意迴避任何需要高強度用到腿的運動項目,除了定期的康復項目以外,孟呦呦幾乎與運動完全絕緣。

  以至於基本在大學以後認識她的人,都會統一認為孟呦呦是個不折不扣的「體育廢柴」,畢竟她年年體測墊底。如果哪天突然告訴他們,孟呦呦過去練了十幾年的舞蹈,他們一定會張大嘴巴,驚訝道:「不可能吧,你開什麼玩笑呢?」其中,廖子笙會第一個跳出來反駁:「別逗了,她可是大學體育課,選修圍棋的奇女子呢!」

  殘酷的現實是,她的腿,不管再繼續堅持多久的康復訓練,應該永遠都不會再有更進一步的改善了,更不可能恢復如初。除非有奇蹟降臨,否則正常來講,她註定不會再碰舞蹈了,永遠不會。


  之所以萌生出「在他面前跳一支舞」這個念頭,是因為他馬上要過生日了,孟呦呦在思考送什麼禮物給他,左思右想、前思後想,也沒個滿意的想法。他不是一個有物質方面追求的人,這是她給他過的第一個生日,孟呦呦想送給他一個「哇塞」的禮物,到了八十歲的時候想起來都會止不住心潮蕩漾的那種。

  某個閒暇的午後,為了買一家大名鼎鼎的糖炒栗子,孟呦呦慕名走進一條巷子,街角有間舞蹈教室,透過一面透明的玻璃牆,裡頭是一群半大不小的丫頭們正在跟著老師學舞。

  她突然記起自己曾經答應過他,要跳舞給他看。

  至於真正確定這個想法,是後來有一天傍晚,他帶著她跑步的時候,他在前面倒著跑,面朝她,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跟在後面跑,他看她喘得難受,於是放慢速度,變成倒著走,問她:「你好像真的很不喜歡跑步,你有沒有別的喜歡一點的運動項目?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做。」

  「如果是你喜歡的項目,做起來,你就不會覺得這像一個艱巨的任務那麼痛苦了。」

  一滴汗珠從額角滑落,她抬眸對上他的眼睛,愣了下,然後道:「我想想吧,應該有,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末了,她補充了句:「你要陪我一起哦。」

  「好。」他很痛快地應允下來。

  做出這個決定的過程並不困難,甚至有些輕鬆,好像執拗了好幾年的一個「死結」,輕而易舉地被剪掉了。

  就好像跳舞這件事,不再承載著許多額外的、她強行附加在其上的特殊意義,而只是他口中的、單純的一項「你喜歡的運動」而已。

  細究起來,甚至於沒什麼條理,毫無厘頭可言——你曾經無比在意的痛點,他並沒有給出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相關的解答,他對你的秘密毫不知情。

  但就在那一刻,對上他眼的那個瞬間,沒有多少理由的,你忽然覺得那些一直以來耿耿於懷的東西,統統都不重要了而已。

  不是解開了,而是剪斷後、輕輕放下了。

  好像不再得過且過,早點練出一個健康的身體更重要;好像他不用再擔心你動不動生病,比較重要一點;好像他陪著你跑步的時候,看你累得不行,眼睛裡都是心疼,如果能將這種心疼變成欣賞,那該多好哇。

  呦呦,找一個你喜歡的運動,我陪你一起鍛鍊身體啊,有人對她說。孟呦呦覺得真挺好的,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儘管答應給他跳舞的那個孟呦呦,沒有一條做過手術的右腿,而此時的孟呦呦,膝蓋處皮膚表面淺淺的疤痕底下,是數道幾厘米深的創瘢。她在禮堂的舞台上跳舞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想起曾經每個動作都揮灑自如的自己,不可避免地會進行對比,不可避免地會因為兩者太過明顯的差距,而感知到一些心理落差。

  路燈下,男人突然停住腳步不走了,他側過身來,看向她的目光很是複雜,霍青山有些欲言又止。

  「幹嘛?」孟呦呦笑得沒什麼所謂,及時打住道:「你可別安慰我啊。我可是見過你被新兵蛋子壓在地上,揍得屁滾尿流的樣子。」

  霍青山:「……」

  他忍不住為自己辯駁了句:「沒你說的那麼慘吧?」

  孟呦呦大笑:「沒有沒有。」

  笑夠了才接著說:「你怎麼不問我,之前那麼長一段時間都不想跳舞,為什麼今天又願意跳了?」

  霍青山一時沒有說話,他拉著她在附近的一條長椅上坐下,然後很認真地看著她說:「呦呦,我真的覺得你今天跳得很好看,是我看過最好看的一支舞了,我很開心,你願意給我跳舞。我想這應該是一個禮物吧,這是我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了,我想你一定很用心準備了這些,今天的生日我很喜歡,特別喜歡,蛋糕我也喜歡,我會永遠記住今天,記住你跳舞的樣子。」

  噢,看來他知道為什麼,也不是很笨嘛!

  「倒也不用這麼鄭重其事啦。」孟呦呦努努嘴:「還是平常心一點吧,我又不是只跳這一次,沒有下一次了,某人不是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起做我喜歡的運動嗎?」

  男人愣了下,「跳……芭蕾啊?」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承諾過什麼,頭皮驀地一麻。

  「想什麼呢?」孟呦呦覷他:「我是要你陪著我,又沒讓你陪我一起跳。」

  有那麼一個人,出現在你的生活中,慢慢的,你願意毫無防備地卸下全部的偽裝,只願意跟對方分享——光鮮亮麗的背後我曾悉心維護的驕傲,曾經我覺得那些了不得的、誰也不讓看的脆弱。


  現在,我心甘情願地將它們攤開在你面前。

  為了達成你的希望——「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我輕輕放下了我的執念。看到你開心的模樣,我不再覺得直面失敗有那麼可怕了,我收穫了更珍貴的東西,我有了好多好多的勇氣,我什麼都不怕。那就一直這樣牽著手,往前走吧,我真的好期待前面會有什麼樣的風景在等著我們。

  霍青山撓撓後腦勺,「沒問題,一言為定。」

  兩個人隨遇而安,順勢而為地坐在長椅上,並肩看了會兒頭頂的月亮。月亮不彎也不圓,高高懸於夜空之上,月色卻出奇的很好,秋風吹在人的臉上很舒服,他們也很好。

  孟呦呦稍稍歪了歪腦袋,倚在他的肩上,忽然就體會到了他說的那句「哪裡都好」的含義了。

  可不就是哪裡都好嘛。

  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天,不說話的時候感覺也不錯,估摸著時間不早了,才依依不捨地從長椅上起身。

  臨近公寓樓下的小道上,走著走著,他突然蹦出這麼一句:「你過兩天再來看看我們訓練唄。」

  「幹嘛?你們的訓練項目來來回回就那些,不讓看的我也不能看,能讓看的,看多了也沒什麼意思。」

  「我現在比之前厲害了點。」他盯著腳下的路,低聲說。

  孟呦呦聞言噗嗤一笑:「喲,你這人怎麼這麼好面啊,輸過一次,天天惦記著要找回場子?」

  「怎麼?霍營長是不是想挽回一點在我眼中的光輝形象啊?」她隨口揶揄。

  良久後,霍青山低低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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