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我們好像不熟？」
第331章 「我們好像不熟？」
兩個男人吃飯速度快，解決完餐盤裡的飯菜後沒做逗留，先行離開了食堂。
對面的位置一空出來，憋了老半天的姜芙霍地側過身來，擺出一副拷問的姿態，開門見山問道：「你喜歡他？」
孟呦呦細嚼慢咽地回：「這麼明顯嗎？」
姜芙點頭：「嗯，你很熱情，直奔這桌的時候意圖暴露得尤其明顯！而且你剛剛一直很主動地在跟他搭訕，還關心他的身體情況，按照常理來講，一個女生做出這類行為大概率是因為看上了。
「我想應該不止我一個人看出來了，只要對方不是木頭，多少也能察覺得到你對他有點意思。」姜芙喋喋道。
孟呦呦剛想開口接話，糾正她口中「有點」這個程度副詞使用不當，就聽到姜芙緊接著補充說明的下一句：「雖然他態度特別冷淡，看起來不怎麼想搭理你。」
聽到這話，孟呦呦一口飯差點沒咽下去，她緩了緩才為自己辯駁道：「你不了解他，這人就是口嫌體正。」
「我不了解他是沒錯，難道你就了解他？」姜芙研究生畢業進的部隊，工齡比孟呦呦長上兩年，好歹在霍青山出事前見過幾面，工作上打過幾次交道，說過幾句話，再不濟也比孟呦呦這個上班不到一個月的新人了解得多點。
姜芙拿十幾分鐘前男人的原話揶揄她：「我沒記錯的話，剛才我一走近這張桌子，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那位帥哥特冷酷地說了一句『我們好像不熟』？
他這話對誰說的呀？總不會是對詹連長說的吧？」
孟呦呦吃癟：「……」無話可說了。她煩悶地皺了皺鼻子，往嘴裡塞了一大塊牛腩，然後大力嚼吧嚼吧，以此抒發鬱氣。
見她這副鬱悶摸樣，姜芙的興致一下子被勾了上來：「所以，你這是真看上人家了？」
但對此表示不理解的態度：「可是為什麼啊？你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他，雖然霍營長長得確實沒話說，但是你又不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難不成只看臉就喜歡上了，你是那麼膚淺的人嗎？」
孟呦呦把牛腩咽下去，然後意味不明地沖身旁人笑笑：「那你還真的是……不夠了解我！」
…
部隊的工作時間表大多數時候都比較規律，尤其是文職崗位，朝八晚五，相對固定。當然偶爾碰上些特殊時期也會忙到加班，譬如這陣子當屬季度驗收期，需要加點趕進度，辦公樓的燈總要亮到晚上八點才陸續熄滅。
結束一天的繁忙工作，兩個女生從辦公樓里肩並著肩走出來。孟呦呦邀請姜芙一同前往營區內的超市服務社買點吃的墊肚子，並豪爽地表示要請客。
服務社的超市規模不算大，卻也不算侷促，店面玻璃門上貼著一層迷彩紋路磨砂膜，內里種類齊全，外面超市有的日用品、麵包泡麵、飲料咖啡什麼的，這裡頭也大都具備。
貨架間距剛好容兩人側身穿行，孟呦呦和姜芙駐足在擺放薯片的一排貨架前，挑選著心儀的零食。
站在左手邊的姜芙率先發現了什麼，她上半身沒怎麼動，只拿肩膀拱了拱右側正低頭專心對著花花綠綠的包裝袋、挑薯片口味的女孩，用氣聲提醒道：「喂！喂！你的crush在那兒！」說著，姜芙脖子微微後傾，特意空出一小片視野通路來。
孟呦呦聞聲，指尖動作一頓，側頭順著姜芙讓開的方向望去。視線剛落定的剎那，不料姜芙竟突然拿起貨架上的一袋番茄味薯片，冷不防拔高聲音，煞有介事道：「呦呦，這個是不是你要找的牌子？」音量控制得並不顯突兀，但剛好足夠立於幾米開外的男人聽見。
霍青山被動靜吸引，兩個人的目光於半空不期而遇，於是，孟呦呦又一次不偏不倚地被男人抓包到自己正在偷看他的現場畫面。
然而，這一次相較上一次的不同之處在於，視線交匯的下一秒，男人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仿佛看見的只是一個不知對方姓名的路人甲乙丙，連半秒的停留都嫌多餘，那反應，活脫脫就是大馬路上撞見陌生人的標準範本。
孟呦呦盯著男人放下手中物品、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貨架盡頭的果決背影，眸光忽地閃了閃，一股強烈的想要逗弄的心思，突突冒了出來。
她伸手一把攬過身旁正極力抿唇、忍住不壞笑出聲的姜芙，附耳湊近，輕聲開口道：「你信不信？我說我今天能要到他的微信。」
姜芙瞥了眼左側方向，見已經沒了人影，終於不再克制，肩膀一垮，咧嘴笑了出來。但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她默聲笑了會兒，等終於笑夠了，才直起身接上孟呦呦拋出的話茬，欣然應戰道：「賭點什麼？」姜芙輕快地朝孟呦呦揚了揚眉。
這般神情落在孟呦呦眼裡，等同於赤裸裸的挑釁，對方就差把「年輕人，我勸你不要太自負」這幾個字寫在了額頭上。
忍不了，忍不了。「就賭一個月的宿舍衛生！」孟呦呦放出豪言，接著輕哼一聲：「走著瞧吧~」
…
孟呦呦隻身流連在靠近收銀台的一架貨架旁，像模像樣地挑選著上面的口香糖，拿起一罐紫色包裝的，狀似認真地讀了一遍貼在瓶身背面的配料表，然後放下，又拿起隔壁一罐綠色包裝的，對著大同小異的配料表，復又看了不知道第幾遍。
此等吃飽了撐的行為，本質上就是在磨洋工，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這幾罐平平無奇的口香糖上。
餘光里，捕捉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在另一邊的過道拐角處，步履沉穩。孟呦呦眼皮一跳，隨手抓起一罐口香糖，搶先一步，趕在男人前頭將購物籃放在了收銀台上。
收銀台區域的頂燈亮得人顫眼，白茫茫的光線灑下來，將女孩拗得過於端正的脊線照得流暢筆直，一道來自後方的黑壓壓影子投向台面，完整籠罩住了孟呦呦。
女孩目不斜視地注視著收銀員麻利地拿起籃里的東西，做出一派心無旁騖的模樣，條碼掃描槍連續「嘀嘀」幾聲，幾包紅的綠的薯片、兩瓶酸奶和那罐隨手順過來的口香糖的價格信息逐一被錄進收銀機。顯示屏上的數字跟著跳了又跳，很快定格不變，收銀員掀眼，聲音清亮：「一共三十七塊五。」
話音落，她將一旁的IC卡讀卡器往前推了推，金屬外殼泛著冷光。
孟呦呦慢條斯理地伸手摸向口袋，然而眉宇間隨之隱現出幾分焦意，女孩旋即垂首慌張翻找起了口袋，從右兜翻到左兜，卻未果。她慢慢抬起頭來，向收銀員解釋：「不好意思啊，我忘帶卡了。」
頓了頓，女孩又故作茫然地問：「請問可以手機支付嗎？」
「營區服務社沒有開通行動支付渠道。」收銀員回復道。
這個回答絲毫不讓孟呦呦感到意外，畢竟她好歹上了這麼多天的班，又不是第一天來的部隊，怎麼會不知道出於邊防駐地的保密性質，營區內部消費沒有開通行動支付方式。
「這樣啊。」孟呦呦弱聲喃喃，尾音拖著點無奈的調調，然後緩緩轉過頭去，極其自然地對上一雙幽邃黑眸。
按照原定計劃她在轉過來的那一刻，臉上是該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然。但到了真正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孟呦呦隱約讀出對方的眼睛裡藏著幾分瞭然的清明，還有幾分等待已久的興味，一閃而過。
孟呦呦眯了眯眼，並不確定，依舊道出了往下設定好的台詞：「霍營長，方便借下卡嗎？」
霍青山聞言，眉峰微挑，他回頭掃了眼商品貨架區。孟呦呦知道他在找什麼，明明幾分鐘前她還和另一個女生結伴而行，這會兒莫名就變成了孤身一人，任誰都會覺得不對勁。
孟呦呦也跟著望了過去，這個點來超市買東西的人不多，一眼望去只有空蕩的過道和琳琅滿目的貨架，沒有丁點人跡。
幾秒過後，男人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沒多問一句，只是默不作聲地將手裡的保障卡遞了出去。粗糲的指腹捏著卡沿，卡面上的徽章圖案在燈光下閃過一抹細碎的銀光。
「謝謝霍營長。」孟呦呦微笑著接過卡，指尖有意無意蹭過他的，然後轉身買單結帳，拎著袋子離開了收銀台，卻沒有走遠，而是等候在超市出口的一側。
見男人也買完單走過來，孟呦呦上前幾步，擋住他的去路，仰著一張瑩白小臉，晃了晃手裡的手機，笑意盈盈說：「我把錢轉給你。」
「不用了。」男人站定後淡聲拒絕，顯然是對這幾十塊錢不太在意。
女孩堅持解鎖手機，嘴裡振振有詞：「這可不行啊！咱倆又不熟……」話音到這戛然止住，孟呦呦抬起頭來，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然後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探究意味，仿佛在審視一個別有用心的男人。
她突然上前一步，瞬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極近，緊接著又踮起腳尖，保持視線齊平。孟呦呦近距離凝著男人的眼睛，嬉皮笑臉地問：「難不成……你對我有意思？想藉機獻殷勤？」女孩倒打一耙道。
溫熱氣息刮過男人的鼻尖，裹著清淡的桃子果香，甜絲絲的，又是那個味道，與此同時心裡又一次泛起那股無法言明的、怪異的感覺。先是僵了片刻，霍青山才想起要後退，他驅使右腳後撤半步，與人隔開距離，然後從兜里拿出手機，故意問：「支付寶？」
孟呦呦面不改色扯謊：「我不用支付寶。」
聞言，男人唇角微勾，笑容意味不明，他低頭調出微信收款碼，將屏幕遞了出去。
孟呦呦垂眸瞥一眼，直接伸手拿過他手中的手機。這番操作屬實有點出人意料。
霍青山說不清楚她的這個動作是「奪」還是「接」？說是「奪」，但她方才用的力氣其實很輕，速度也不快，他完全可以阻止；說是「接」，可他並沒有想將手機交出去的打算。
女孩拿到手機後，指尖在屏幕上一通戳戳點點，過了十幾秒才將手機還回去。
手機得以物歸原主，男人低頭去看，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個嶄新的聊天對話框，界面乾乾淨淨，只有一條好友添加成功的系統提示，而頁面正上方的名稱欄里躺著稍顯親昵的兩個字眼：「呦呦」。
男人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微微皺眉望向對面，眼神外露的情緒似在表達：他需要一個解釋。
孟呦呦只是聳了聳肩，沖人溫和無害地笑笑，她拎起手裡的塑膠袋，舉到男人跟前晃晃，嗓音清甜：「謝謝霍營長請客啦。」
說罷，女孩便抬腳朝著超市門外走去，與男人擦肩而過之際，她輕飄飄冒出一句：「恰好，我願意給你一個趁機而入的機會。」
女孩狡黠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飄進霍青山的耳朵里，蘊含著蠱惑人心的力量，令人產生了那麼一個瞬間的錯覺，覺得她口中的這個「機會」，格外的誘人，心癢，想要付諸行動。
…
超市外面的道路兩旁，各砌了一方半高的大理石花壇，孟呦呦坐在花壇圍邊上舔著酸奶蓋上的奶漬。
姜芙從超市門口出來，款步走向這邊。孟呦呦拿出袋子裡剩下一瓶青提味的酸奶遞過去，她記得這是姜芙平常愛喝的味道。
姜芙伸手接過，下巴努了努遠處某個方向，意有所指地問：「成功了沒？」
孟呦呦放過酸奶蓋，轉而抿了一大口酸奶，裡頭有好幾顆藍莓果粒，爆汁在嘴裡酸酸甜甜。女孩抽空哼哼道：「你說呢？」
「有一說一啊，你這要微信的方式有點不敢恭維啊？」姜芙擠眉弄眼地打趣道。
方才她就藏身在貨架後方旁觀了全程互動，霍營長突然扭頭望過來的那一瞬，她差點沒反應過來，急急縮回腦袋時還不小心撞掉了好幾盒餅乾，怕給人摔碎了，只能全部撿起來買單拿下，儘管這幾盒都不是她喜歡的口味。
姜芙這會兒吐槽欲正盛：「真是夠俗的！假裝沒帶磁卡，拜託別人幫忙買單，再用還錢的藉口要聯繫方式，虧你想得出來，二十年前就爛大街的套路。」
「No.No.No！」孟呦呦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姜芙面前，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這你就大錯特錯了！」
女孩從花壇邊跳下來，「招數呢，不在乎有多新鮮，而在乎是誰在用！說到底只要有用就行了唄！」孟呦呦雙掌平放在下巴尖，左右扭動著脖子，像在跳新疆舞，神色間滿是得意洋洋的勁兒，像只鬥勝的花孔雀。
更何況就算是二十年前的老套路，對於他而言，也是稀奇事，夠夠的了。
姜芙一臉嫌棄地扯開她舞動的手臂，忍不住吐槽道：「真是自戀啊！」兩人關係好，說話沒什麼忌憚，「你就不能當個美而不自知的美女嗎？」
「怎麼沒見這個世道要求聰明的人不自知啊？」孟呦呦傲嬌地撇撇嘴，「他們能不能不知道自己有個聰明的大腦啊？那些學霸考試的時候，輕輕鬆鬆就能答對所有題目、次次拿滿分，考慮過其他人的感受嗎？」
孟呦呦仰天長嘆一聲：「天理何在啊？」
姜芙被逗得噗嗤一笑，應喝道：「說得有道理！」
兩個男人吃飯速度快，解決完餐盤裡的飯菜後沒做逗留，先行離開了食堂。
對面的位置一空出來，憋了老半天的姜芙霍地側過身來，擺出一副拷問的姿態，開門見山問道：「你喜歡他？」
孟呦呦細嚼慢咽地回：「這麼明顯嗎？」
姜芙點頭：「嗯，你很熱情，直奔這桌的時候意圖暴露得尤其明顯！而且你剛剛一直很主動地在跟他搭訕，還關心他的身體情況，按照常理來講，一個女生做出這類行為大概率是因為看上了。
「我想應該不止我一個人看出來了，只要對方不是木頭，多少也能察覺得到你對他有點意思。」姜芙喋喋道。
孟呦呦剛想開口接話，糾正她口中「有點」這個程度副詞使用不當，就聽到姜芙緊接著補充說明的下一句：「雖然他態度特別冷淡，看起來不怎麼想搭理你。」
聽到這話，孟呦呦一口飯差點沒咽下去，她緩了緩才為自己辯駁道：「你不了解他，這人就是口嫌體正。」
「我不了解他是沒錯，難道你就了解他？」姜芙研究生畢業進的部隊，工齡比孟呦呦長上兩年，好歹在霍青山出事前見過幾面，工作上打過幾次交道，說過幾句話，再不濟也比孟呦呦這個上班不到一個月的新人了解得多點。
姜芙拿十幾分鐘前男人的原話揶揄她：「我沒記錯的話，剛才我一走近這張桌子，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那位帥哥特冷酷地說了一句『我們好像不熟』？
他這話對誰說的呀？總不會是對詹連長說的吧？」
孟呦呦吃癟：「……」無話可說了。她煩悶地皺了皺鼻子，往嘴裡塞了一大塊牛腩，然後大力嚼吧嚼吧，以此抒發鬱氣。
見她這副鬱悶摸樣，姜芙的興致一下子被勾了上來：「所以，你這是真看上人家了？」
但對此表示不理解的態度：「可是為什麼啊？你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他，雖然霍營長長得確實沒話說，但是你又不了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難不成只看臉就喜歡上了，你是那麼膚淺的人嗎？」
孟呦呦把牛腩咽下去，然後意味不明地沖身旁人笑笑：「那你還真的是……不夠了解我！」
…
部隊的工作時間表大多數時候都比較規律，尤其是文職崗位，朝八晚五，相對固定。當然偶爾碰上些特殊時期也會忙到加班，譬如這陣子當屬季度驗收期，需要加點趕進度，辦公樓的燈總要亮到晚上八點才陸續熄滅。
結束一天的繁忙工作，兩個女生從辦公樓里肩並著肩走出來。孟呦呦邀請姜芙一同前往營區內的超市服務社買點吃的墊肚子，並豪爽地表示要請客。
服務社的超市規模不算大，卻也不算侷促，店面玻璃門上貼著一層迷彩紋路磨砂膜，內里種類齊全，外面超市有的日用品、麵包泡麵、飲料咖啡什麼的，這裡頭也大都具備。
貨架間距剛好容兩人側身穿行，孟呦呦和姜芙駐足在擺放薯片的一排貨架前，挑選著心儀的零食。
站在左手邊的姜芙率先發現了什麼，她上半身沒怎麼動，只拿肩膀拱了拱右側正低頭專心對著花花綠綠的包裝袋、挑薯片口味的女孩，用氣聲提醒道：「喂！喂！你的crush在那兒！」說著，姜芙脖子微微後傾，特意空出一小片視野通路來。
孟呦呦聞聲，指尖動作一頓，側頭順著姜芙讓開的方向望去。視線剛落定的剎那，不料姜芙竟突然拿起貨架上的一袋番茄味薯片，冷不防拔高聲音，煞有介事道：「呦呦，這個是不是你要找的牌子？」音量控制得並不顯突兀，但剛好足夠立於幾米開外的男人聽見。
霍青山被動靜吸引，兩個人的目光於半空不期而遇，於是，孟呦呦又一次不偏不倚地被男人抓包到自己正在偷看他的現場畫面。
然而，這一次相較上一次的不同之處在於，視線交匯的下一秒，男人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仿佛看見的只是一個不知對方姓名的路人甲乙丙，連半秒的停留都嫌多餘，那反應，活脫脫就是大馬路上撞見陌生人的標準範本。
孟呦呦盯著男人放下手中物品、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貨架盡頭的果決背影，眸光忽地閃了閃，一股強烈的想要逗弄的心思，突突冒了出來。
她伸手一把攬過身旁正極力抿唇、忍住不壞笑出聲的姜芙，附耳湊近，輕聲開口道：「你信不信？我說我今天能要到他的微信。」
姜芙瞥了眼左側方向，見已經沒了人影，終於不再克制，肩膀一垮，咧嘴笑了出來。但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她默聲笑了會兒，等終於笑夠了，才直起身接上孟呦呦拋出的話茬，欣然應戰道：「賭點什麼？」姜芙輕快地朝孟呦呦揚了揚眉。
這般神情落在孟呦呦眼裡，等同於赤裸裸的挑釁，對方就差把「年輕人，我勸你不要太自負」這幾個字寫在了額頭上。
忍不了，忍不了。「就賭一個月的宿舍衛生！」孟呦呦放出豪言，接著輕哼一聲：「走著瞧吧~」
…
孟呦呦隻身流連在靠近收銀台的一架貨架旁，像模像樣地挑選著上面的口香糖，拿起一罐紫色包裝的，狀似認真地讀了一遍貼在瓶身背面的配料表，然後放下，又拿起隔壁一罐綠色包裝的，對著大同小異的配料表，復又看了不知道第幾遍。
此等吃飽了撐的行為，本質上就是在磨洋工，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這幾罐平平無奇的口香糖上。
餘光里，捕捉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在另一邊的過道拐角處，步履沉穩。孟呦呦眼皮一跳，隨手抓起一罐口香糖，搶先一步，趕在男人前頭將購物籃放在了收銀台上。
收銀台區域的頂燈亮得人顫眼，白茫茫的光線灑下來，將女孩拗得過於端正的脊線照得流暢筆直，一道來自後方的黑壓壓影子投向台面，完整籠罩住了孟呦呦。
女孩目不斜視地注視著收銀員麻利地拿起籃里的東西，做出一派心無旁騖的模樣，條碼掃描槍連續「嘀嘀」幾聲，幾包紅的綠的薯片、兩瓶酸奶和那罐隨手順過來的口香糖的價格信息逐一被錄進收銀機。顯示屏上的數字跟著跳了又跳，很快定格不變，收銀員掀眼，聲音清亮：「一共三十七塊五。」
話音落，她將一旁的IC卡讀卡器往前推了推，金屬外殼泛著冷光。
孟呦呦慢條斯理地伸手摸向口袋，然而眉宇間隨之隱現出幾分焦意，女孩旋即垂首慌張翻找起了口袋，從右兜翻到左兜，卻未果。她慢慢抬起頭來，向收銀員解釋：「不好意思啊，我忘帶卡了。」
頓了頓，女孩又故作茫然地問：「請問可以手機支付嗎？」
「營區服務社沒有開通行動支付渠道。」收銀員回復道。
這個回答絲毫不讓孟呦呦感到意外，畢竟她好歹上了這麼多天的班，又不是第一天來的部隊，怎麼會不知道出於邊防駐地的保密性質，營區內部消費沒有開通行動支付方式。
「這樣啊。」孟呦呦弱聲喃喃，尾音拖著點無奈的調調，然後緩緩轉過頭去，極其自然地對上一雙幽邃黑眸。
按照原定計劃她在轉過來的那一刻，臉上是該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訝然。但到了真正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孟呦呦隱約讀出對方的眼睛裡藏著幾分瞭然的清明，還有幾分等待已久的興味，一閃而過。
孟呦呦眯了眯眼，並不確定，依舊道出了往下設定好的台詞：「霍營長，方便借下卡嗎？」
霍青山聞言，眉峰微挑，他回頭掃了眼商品貨架區。孟呦呦知道他在找什麼，明明幾分鐘前她還和另一個女生結伴而行，這會兒莫名就變成了孤身一人，任誰都會覺得不對勁。
孟呦呦也跟著望了過去，這個點來超市買東西的人不多，一眼望去只有空蕩的過道和琳琅滿目的貨架，沒有丁點人跡。
幾秒過後，男人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沒多問一句，只是默不作聲地將手裡的保障卡遞了出去。粗糲的指腹捏著卡沿，卡面上的徽章圖案在燈光下閃過一抹細碎的銀光。
「謝謝霍營長。」孟呦呦微笑著接過卡，指尖有意無意蹭過他的，然後轉身買單結帳，拎著袋子離開了收銀台，卻沒有走遠，而是等候在超市出口的一側。
見男人也買完單走過來，孟呦呦上前幾步，擋住他的去路，仰著一張瑩白小臉，晃了晃手裡的手機，笑意盈盈說：「我把錢轉給你。」
「不用了。」男人站定後淡聲拒絕，顯然是對這幾十塊錢不太在意。
女孩堅持解鎖手機，嘴裡振振有詞：「這可不行啊！咱倆又不熟……」話音到這戛然止住，孟呦呦抬起頭來，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然後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流露出明顯的探究意味，仿佛在審視一個別有用心的男人。
她突然上前一步，瞬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極近，緊接著又踮起腳尖，保持視線齊平。孟呦呦近距離凝著男人的眼睛，嬉皮笑臉地問：「難不成……你對我有意思？想藉機獻殷勤？」女孩倒打一耙道。
溫熱氣息刮過男人的鼻尖，裹著清淡的桃子果香，甜絲絲的，又是那個味道，與此同時心裡又一次泛起那股無法言明的、怪異的感覺。先是僵了片刻，霍青山才想起要後退，他驅使右腳後撤半步，與人隔開距離，然後從兜里拿出手機，故意問：「支付寶？」
孟呦呦面不改色扯謊：「我不用支付寶。」
聞言，男人唇角微勾，笑容意味不明，他低頭調出微信收款碼，將屏幕遞了出去。
孟呦呦垂眸瞥一眼，直接伸手拿過他手中的手機。這番操作屬實有點出人意料。
霍青山說不清楚她的這個動作是「奪」還是「接」？說是「奪」，但她方才用的力氣其實很輕，速度也不快，他完全可以阻止；說是「接」，可他並沒有想將手機交出去的打算。
女孩拿到手機後，指尖在屏幕上一通戳戳點點，過了十幾秒才將手機還回去。
手機得以物歸原主，男人低頭去看，屏幕上正顯示著一個嶄新的聊天對話框，界面乾乾淨淨，只有一條好友添加成功的系統提示，而頁面正上方的名稱欄里躺著稍顯親昵的兩個字眼：「呦呦」。
男人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微微皺眉望向對面，眼神外露的情緒似在表達：他需要一個解釋。
孟呦呦只是聳了聳肩，沖人溫和無害地笑笑，她拎起手裡的塑膠袋，舉到男人跟前晃晃，嗓音清甜：「謝謝霍營長請客啦。」
說罷，女孩便抬腳朝著超市門外走去，與男人擦肩而過之際，她輕飄飄冒出一句：「恰好，我願意給你一個趁機而入的機會。」
女孩狡黠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飄進霍青山的耳朵里，蘊含著蠱惑人心的力量，令人產生了那麼一個瞬間的錯覺，覺得她口中的這個「機會」，格外的誘人，心癢，想要付諸行動。
…
超市外面的道路兩旁，各砌了一方半高的大理石花壇，孟呦呦坐在花壇圍邊上舔著酸奶蓋上的奶漬。
姜芙從超市門口出來，款步走向這邊。孟呦呦拿出袋子裡剩下一瓶青提味的酸奶遞過去，她記得這是姜芙平常愛喝的味道。
姜芙伸手接過，下巴努了努遠處某個方向，意有所指地問：「成功了沒？」
孟呦呦放過酸奶蓋，轉而抿了一大口酸奶，裡頭有好幾顆藍莓果粒，爆汁在嘴裡酸酸甜甜。女孩抽空哼哼道：「你說呢？」
「有一說一啊，你這要微信的方式有點不敢恭維啊？」姜芙擠眉弄眼地打趣道。
方才她就藏身在貨架後方旁觀了全程互動，霍營長突然扭頭望過來的那一瞬，她差點沒反應過來，急急縮回腦袋時還不小心撞掉了好幾盒餅乾，怕給人摔碎了，只能全部撿起來買單拿下，儘管這幾盒都不是她喜歡的口味。
姜芙這會兒吐槽欲正盛：「真是夠俗的！假裝沒帶磁卡，拜託別人幫忙買單，再用還錢的藉口要聯繫方式，虧你想得出來，二十年前就爛大街的套路。」
「No.No.No！」孟呦呦舉起一根手指，放在姜芙面前，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這你就大錯特錯了！」
女孩從花壇邊跳下來，「招數呢，不在乎有多新鮮，而在乎是誰在用！說到底只要有用就行了唄！」孟呦呦雙掌平放在下巴尖，左右扭動著脖子，像在跳新疆舞，神色間滿是得意洋洋的勁兒，像只鬥勝的花孔雀。
更何況就算是二十年前的老套路，對於他而言，也是稀奇事，夠夠的了。
姜芙一臉嫌棄地扯開她舞動的手臂，忍不住吐槽道：「真是自戀啊！」兩人關係好，說話沒什麼忌憚，「你就不能當個美而不自知的美女嗎？」
「怎麼沒見這個世道要求聰明的人不自知啊？」孟呦呦傲嬌地撇撇嘴，「他們能不能不知道自己有個聰明的大腦啊？那些學霸考試的時候，輕輕鬆鬆就能答對所有題目、次次拿滿分，考慮過其他人的感受嗎？」
孟呦呦仰天長嘆一聲：「天理何在啊？」
姜芙被逗得噗嗤一笑，應喝道：「說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