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相遇
第327章 相遇
六月，孟呦呦回校參加本科生畢業典禮。
典禮結束後，孟呦呦穿著藏青色的學士服順著人流走出學校體育館，穿梭於銀杏綠的林蔭道、相機的快門聲和行李箱的滾輪聲，身旁的幾位舍友約著商討晚上去哪兒聚餐吃飯，最後高票贊成定下了吃火鍋。
一行四人乘坐地鐵抵達火鍋店，正在店內大廳等位的間隙，孟呦呦接到了一個外地座機電話，屏幕上跳動著「南雲番州」的歸屬地，她愣了愣，指尖划過接聽鍵：「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有力的男聲，語氣嚴謹又清晰：「你好，請問是XX大學外國語學院芒國語專業的孟呦呦同學嗎？這裡是南雲邊防番州軍分區政治工作部，我是招錄工作人員邵XX，現就本次邊境緊缺語種人才專項招錄事宜與您聯繫。」
四周喧嚷，食客們高聲交談，孟呦呦聽不清電話里的完整內容，她舉著手機往外頭的停車場區域走去，牛油的鍋底香氣漸漸飄淡，期間零碎捕捉到個別關鍵信息：「番州軍分區？」
孟呦呦心頭一跳，思緒瞬間拉回四月——那時她在網絡上海量搜集番州市邊防部隊的相關信息的時候，偶然間看到一則《番州邊防緊缺語種人才招錄意向徵集通知》，標題旁標註著「專項計劃（免筆試）」。
孟呦呦那會兒純屬是病急亂投醫，一看見「番州軍分區」這個關鍵詞，沒做他想便鬼使神差地填了報名連結。
但事後冷靜下來，她其實並未對此抱有多大期望，畢竟公告正文裡白底黑字寫著：「原則上優先招錄雙一流研究生及以上學歷，芒國語口語及筆譯能力達標，額外掌握跨境民族語言者，如X語、XX語等者予以優先考慮。」
而她只是個應屆畢業的本科生，大概率報了名也是石沉大海。
「孟同學？能聽到嗎？」電話那頭的男人輕聲提醒道。
「能、能聽到！邵老師您好！」孟呦呦回過神來，「我記得那個報名表，可是……我是本科畢業生，當時通知里說優先研究生，我還以為不符合條件呢。」
「是這樣的，」話筒另一頭的男人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地解釋道：「因邊境軍民協調與涉外對接工作持續升級，芒國語及相關跨境民族語言人才需求進一步擴大，經上級批准，本次專項招錄放寬學歷門檻至雙一流本科及以上，你的學歷背景、語言資質及志願者經歷，均符合本次招錄的核心要求。」
孟呦呦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仔細記下聽筒里的話：「現正式通知你，於6月15日上午9點參加線下面試，」男人繼續說道，語速不快，每一句都清晰明確，「具體地址、面試須知及需提前準備的材料，我們會通過簡訊發送至您的預留手機號，請你注意查收。」
「好！好的！我知道了！」孟呦呦連忙應聲。
「請問這個時間和線下面試安排，你這邊有衝突嗎？能否按時趕到指定地點參加？」男人例行確認道。
「沒有衝突，我確認參加！」孟呦呦毫不猶豫地回答，又補充了一句，「我一定認真準備面試，感謝部隊給我這個機會。」
「不客氣，這是由於您的資質匹配崗位需求。」男人的語氣柔和了些許，補充了個實用建議：「後續若有任何調整，我們會第一時間與你聯繫。面試前可簡要了解部隊涉外紀律、邊境管控常用的雙語術語等基礎常識，預祝你面試順利。」
「好的，麻煩您了！」
「再見。」
電話掛斷後的下一秒，手機彈入一條簡訊，簡訊內容寫著詳細的面試時間地址、面試流程和材料清單，末尾還標註著：「本次招錄已報上級備案，全程嚴格遵循軍隊文職招錄相關規定，確保公平公正。」
…
七月，孟呦呦順利通過面試被部隊錄取，按照入職手續前往指定軍醫院做體檢。
手裡拿著體檢表，孟呦呦跟著指引牌穿過醫院體檢大樓樓的長廊。她剛做完血常規和心電圖，護士卻告知下一項胸透的設備正在進行年度校準，設備暫處於停用狀態，需要移步到 3號樓的備用機房，還特意細心叮囑：「出了樓，沿著花園小徑直走，穿過綠化休閒區就到了，不遠的。」
孟呦呦點點頭，按照指示拐進一條鋪滿鵝卵石的小路。路兩旁是成片的黃楊灌木叢，其間夾雜著長出粉的紅的小花，風一吹，帶著草葉花香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
往前走了百餘米，果然看到一片開闊的休閒區。幾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遮出大片陰涼，樹下散落著幾張石桌石凳，幾位身穿病號服的男人女人正悠閒地坐在一起聊著天。
不遠處的空地上，整齊排列著幾樣健身器材——單雙槓、漫步機、扭腰盤，都是公園裡常見的款式。
孟呦呦本想快步穿過，目光卻在掃過一架上肢牽引器時驟然頓住。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淺灰色病號服，脊背挺得筆直，攥住牽引器握把的雙手發力，手臂線條算不上飽滿，頗為簡單的上下起落牽引動作那人做起來並不流暢，甚至有些吃力犯難。
一縷陽光鑽過繁茂枝葉落在他的肩頭，勾勒出男人骨架寬闊卻略顯單薄的肩部輪廓，那背影……孟呦呦的心臟猛地收縮，被什麼東西揉捏著，連帶著呼吸功能出現異常中止。
其實不是那麼像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多數時候都以高大勇武的一面示人，身手矯健、體格強壯，和面前的男人不大能對得上號。
但孟呦呦也曾環抱過他消瘦的身體，還曾趴在他稜角見骨的肩頭說「想他」，她見過他生前最最孱弱而無能為力的那一面。所以，這一刻，才如此的恍惚，遲遲不敢上前確認「判決結果」。
她討厭上帝信手拈來的惡作劇——閒來無聊時隨手使使壞，逗逗聽天由命的弱小人類們，先是漫不經心地播撒一抹曙光降臨人間，然後輕拂衣袖，又盡數收回，以供「他」好生觀賞一番「這些可笑的玩具們」如何在一瞬之間，上演大喜大悲的轉換戲碼。
孟呦呦雙腳釘在原地，怔怔注視著男人手臂拉伸牽引器的動作幅度逐漸加大，脖子為配合連套的動作隨之前後左右活動著角度，男人的側臉一點點露了出來。
立體的眉骨，高挺的鼻樑，還有下頜線的弧度……是他。
正在鍛鍊的男人隱約聽到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正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快速跑來，越來越近，那動靜越聽越不對勁，像是直奔他而來。
很是奇怪，男人循聲轉過身去，下一刻，一具溫軟的身體便直直撲入了懷中，帶著淡淡的桃子果香。
男人的一隻手此刻還沒來得及脫離牽引器的握把，身體已然繃緊，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完全沒料到會突然衝過來一個人，還是個緊緊抱著他哭得泣不成聲的陌生女孩，這……很棘手。
稍微緩了幾秒，男人記起了那隻高舉忘放的右手，終於僵硬地從牽引器上慢慢鬆開，卻依舊沒有徹底放下，而是微微抬起，懸在身側，和「半空罰站」的左手保持同頻，全身上下透著股不知該如何安放的彆扭和愕然。
六月，孟呦呦回校參加本科生畢業典禮。
典禮結束後，孟呦呦穿著藏青色的學士服順著人流走出學校體育館，穿梭於銀杏綠的林蔭道、相機的快門聲和行李箱的滾輪聲，身旁的幾位舍友約著商討晚上去哪兒聚餐吃飯，最後高票贊成定下了吃火鍋。
一行四人乘坐地鐵抵達火鍋店，正在店內大廳等位的間隙，孟呦呦接到了一個外地座機電話，屏幕上跳動著「南雲番州」的歸屬地，她愣了愣，指尖划過接聽鍵：「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有力的男聲，語氣嚴謹又清晰：「你好，請問是XX大學外國語學院芒國語專業的孟呦呦同學嗎？這裡是南雲邊防番州軍分區政治工作部，我是招錄工作人員邵XX，現就本次邊境緊缺語種人才專項招錄事宜與您聯繫。」
四周喧嚷，食客們高聲交談，孟呦呦聽不清電話里的完整內容，她舉著手機往外頭的停車場區域走去，牛油的鍋底香氣漸漸飄淡，期間零碎捕捉到個別關鍵信息：「番州軍分區？」
孟呦呦心頭一跳，思緒瞬間拉回四月——那時她在網絡上海量搜集番州市邊防部隊的相關信息的時候，偶然間看到一則《番州邊防緊缺語種人才招錄意向徵集通知》，標題旁標註著「專項計劃（免筆試）」。
孟呦呦那會兒純屬是病急亂投醫，一看見「番州軍分區」這個關鍵詞，沒做他想便鬼使神差地填了報名連結。
但事後冷靜下來，她其實並未對此抱有多大期望，畢竟公告正文裡白底黑字寫著：「原則上優先招錄雙一流研究生及以上學歷，芒國語口語及筆譯能力達標，額外掌握跨境民族語言者，如X語、XX語等者予以優先考慮。」
而她只是個應屆畢業的本科生，大概率報了名也是石沉大海。
「孟同學？能聽到嗎？」電話那頭的男人輕聲提醒道。
「能、能聽到！邵老師您好！」孟呦呦回過神來，「我記得那個報名表，可是……我是本科畢業生，當時通知里說優先研究生，我還以為不符合條件呢。」
「是這樣的，」話筒另一頭的男人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地解釋道：「因邊境軍民協調與涉外對接工作持續升級，芒國語及相關跨境民族語言人才需求進一步擴大，經上級批准，本次專項招錄放寬學歷門檻至雙一流本科及以上，你的學歷背景、語言資質及志願者經歷，均符合本次招錄的核心要求。」
孟呦呦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仔細記下聽筒里的話：「現正式通知你，於6月15日上午9點參加線下面試，」男人繼續說道，語速不快，每一句都清晰明確，「具體地址、面試須知及需提前準備的材料，我們會通過簡訊發送至您的預留手機號，請你注意查收。」
「好！好的！我知道了！」孟呦呦連忙應聲。
「請問這個時間和線下面試安排，你這邊有衝突嗎？能否按時趕到指定地點參加？」男人例行確認道。
「沒有衝突，我確認參加！」孟呦呦毫不猶豫地回答，又補充了一句，「我一定認真準備面試，感謝部隊給我這個機會。」
「不客氣，這是由於您的資質匹配崗位需求。」男人的語氣柔和了些許，補充了個實用建議：「後續若有任何調整，我們會第一時間與你聯繫。面試前可簡要了解部隊涉外紀律、邊境管控常用的雙語術語等基礎常識，預祝你面試順利。」
「好的，麻煩您了！」
「再見。」
電話掛斷後的下一秒，手機彈入一條簡訊，簡訊內容寫著詳細的面試時間地址、面試流程和材料清單，末尾還標註著：「本次招錄已報上級備案，全程嚴格遵循軍隊文職招錄相關規定，確保公平公正。」
…
七月，孟呦呦順利通過面試被部隊錄取，按照入職手續前往指定軍醫院做體檢。
手裡拿著體檢表，孟呦呦跟著指引牌穿過醫院體檢大樓樓的長廊。她剛做完血常規和心電圖，護士卻告知下一項胸透的設備正在進行年度校準，設備暫處於停用狀態，需要移步到 3號樓的備用機房，還特意細心叮囑：「出了樓，沿著花園小徑直走，穿過綠化休閒區就到了，不遠的。」
孟呦呦點點頭，按照指示拐進一條鋪滿鵝卵石的小路。路兩旁是成片的黃楊灌木叢，其間夾雜著長出粉的紅的小花，風一吹，帶著草葉花香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
往前走了百餘米，果然看到一片開闊的休閒區。幾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遮出大片陰涼，樹下散落著幾張石桌石凳，幾位身穿病號服的男人女人正悠閒地坐在一起聊著天。
不遠處的空地上，整齊排列著幾樣健身器材——單雙槓、漫步機、扭腰盤，都是公園裡常見的款式。
孟呦呦本想快步穿過，目光卻在掃過一架上肢牽引器時驟然頓住。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淺灰色病號服，脊背挺得筆直，攥住牽引器握把的雙手發力，手臂線條算不上飽滿，頗為簡單的上下起落牽引動作那人做起來並不流暢，甚至有些吃力犯難。
一縷陽光鑽過繁茂枝葉落在他的肩頭，勾勒出男人骨架寬闊卻略顯單薄的肩部輪廓，那背影……孟呦呦的心臟猛地收縮，被什麼東西揉捏著，連帶著呼吸功能出現異常中止。
其實不是那麼像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多數時候都以高大勇武的一面示人，身手矯健、體格強壯，和面前的男人不大能對得上號。
但孟呦呦也曾環抱過他消瘦的身體，還曾趴在他稜角見骨的肩頭說「想他」，她見過他生前最最孱弱而無能為力的那一面。所以，這一刻，才如此的恍惚，遲遲不敢上前確認「判決結果」。
她討厭上帝信手拈來的惡作劇——閒來無聊時隨手使使壞，逗逗聽天由命的弱小人類們，先是漫不經心地播撒一抹曙光降臨人間，然後輕拂衣袖，又盡數收回，以供「他」好生觀賞一番「這些可笑的玩具們」如何在一瞬之間，上演大喜大悲的轉換戲碼。
孟呦呦雙腳釘在原地，怔怔注視著男人手臂拉伸牽引器的動作幅度逐漸加大，脖子為配合連套的動作隨之前後左右活動著角度，男人的側臉一點點露了出來。
立體的眉骨，高挺的鼻樑，還有下頜線的弧度……是他。
正在鍛鍊的男人隱約聽到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正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快速跑來，越來越近，那動靜越聽越不對勁，像是直奔他而來。
很是奇怪，男人循聲轉過身去，下一刻，一具溫軟的身體便直直撲入了懷中，帶著淡淡的桃子果香。
男人的一隻手此刻還沒來得及脫離牽引器的握把，身體已然繃緊，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完全沒料到會突然衝過來一個人，還是個緊緊抱著他哭得泣不成聲的陌生女孩，這……很棘手。
稍微緩了幾秒，男人記起了那隻高舉忘放的右手，終於僵硬地從牽引器上慢慢鬆開，卻依舊沒有徹底放下，而是微微抬起，懸在身側，和「半空罰站」的左手保持同頻，全身上下透著股不知該如何安放的彆扭和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