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怎麼捨得你讓你受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晚棠看了一眼陌寒,眼眸里無波無瀾。

  陌寒口中湧出的鮮血滴落在紫色衣襟上,暈開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顫抖的手指懸在半空,就在要觸碰到林晚棠臉頰時,頹然的墜落在地,骨節磕在地上,發出悶響。

  林晚棠手裡拿著銀針,飛快的在陌寒身上施針。

  「你錯了,我對你沒有恨。」

  陌寒灰白潰散的眸子驟然亮起,仿佛將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喉結滾動著,咽下血沫,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容。

  梁知瑜聲音平靜繼續說道:

  「但你說得對,前世的事已經過去了。對我來說,你只是個陌生人。」

  梁知瑜手裡的銀針帶著細不可察的顫抖。

  慕元楨注意到梁知瑜左手正死死掐著自己右腕,她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陌寒眼中的光亮又一寸寸暗下去。

  他忽然抓住梁知瑜執針的手腕,將針尖往自己心口引。

  「那不如直接扎這裡?」

  他笑得淒艷,唇邊血絲蜿蜒如毒一般。

  「反正..……你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死在你的手裡,我死而無憾。」

  梁知瑜猛地抽手,銀針在陌寒鎖骨劃出一道血痕。

  她呼吸變得急促,眼前浮現出曾經的親昵過往,她合上眼,緩緩吐氣,平復心緒。

  她強迫自己繼續施針,聲音卻嘶啞。

  「醫者仁心。我不想你死在我面前。」

  陌寒忽然劇烈咳嗽起來,紫衣下擺沾滿血污。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梁知瑜的袖角,眼眶紫紅,眸子震動。

  「當陌生人也好。」

  陌寒仰起臉,淚珠懸在長睫上將落未滴。

  「我可以跟在你身邊麼?就像..……就像我們以前說的,你就把我當做一個擺件..……」

  「我不需要擺件。」

  梁知瑜的聲音像浸過冰水的銀針,精準刺入陌寒每處穴位,指尖沒有半分顫抖,沒有接觸到陌寒的皮膚,就像在治療渾身潰爛的病患。

  陌寒喉間發出幼貓一般的嗚咽,突然翻身趴在梁知瑜身前。

  「當擺件都不行麼?」

  陌寒昂首,脖頸銀針隨著他的動作刺得更深,血珠順著鎖骨滾落。

  「或者,當試毒的藥人……」

  梁知瑜皺眉,拔除她脖頸的銀針,聲音平靜。

  「我不需要,陌寒,我們以後,就做陌生人吧。」

  陌寒趁機抓住她的手腕,將臉貼在她掌心,貪戀的感受梁知瑜掌心的溫暖。

  梁知瑜立即抽回手,陌寒抬起頭,像一隻在祈求主人憐愛的小狗。

  「那當藥引呢?」

  他微笑,扯開衣襟露出滿是疤痕的胸口。

  「我製藥煉毒這麼多年,用我的心頭血做藥,定能治好太子殿下的陳年舊疾...」

  「放肆!」慕元楨動怒,拉起梁知瑜。

  若是從前,陌寒早就身首異處,可他想起梁知瑜救治傷兵時說過,螻蟻尚且貪生。

  梁知瑜深吸一口氣,主動握住慕元楨的手,望嚮慕元楨的眼神溫柔得像融化的春雪。

  「不好。我現在有愛的人了。我不願意他會因為別人難過,一點點都不可以。」

  陌寒他蜷縮著身子,全身疼痛不止。

  曾經只對他綻放的笑容,曾經只為他顫抖的指尖,如今全都給了另一個人。

  最可笑的是,這一切本就是他親手造成的。

  林晚棠忽然抬眼看著陌寒,審視的目光,讓陌寒有些緊張。

  「陌寒,這次漠北王用的毒藥,是你給的嗎?」

  陌寒喉結滾動,微微低頭,手指在袖子裡捏成拳,他知道林晚棠痛恨什麼。

  「不,不是我,是慕元弘。」

  林晚棠緊盯著陌寒,淡淡的說道。

  「好,我信你。」


  「晚棠……」

  陌寒忽然魔怔般念叨著,發瘋似的笑起來。

  他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向林晚棠和慕元楨,卻在半途摔跪在地。

  紫色衣袍鋪開,如凋零的花瓣,他用膝蓋爬行到慕元楨腳邊。

  他額頭重重磕在染血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求您,讓我當條狗都好……我知道……知道晚棠心裡有你了……」

  慕元楨皺眉後退,陌寒死死抱住他的腳踝。

  陌寒此刻卑微如一灘爛泥,用盡全力的瘋狂磕頭,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你要我做什麼都行,殿下,求你了。」

  慕元楨拿起地上的彎刀,刀尖劍尖抵上陌寒咽喉。梁知瑜卻突然按住他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陌寒眼中猛地迸發出亮光,他急切的爬過去,攥緊了梁知瑜的裙角:「你捨不得我死是不是?」

  梁知瑜後退半步,拉來距離。

  「我捨不得三郎手上沾染無辜之人的性命,僅此而已。」

  陌寒額頭上的血混著淚水,從他的臉頰滑落。

  「怎麼會,晚棠,你看看,我這些傷,都是為了你……」

  他忽解開衣襟,華貴的紫袍滑落在地,露出滿身猙獰疤痕,「你看,你捨不得看是不是,你捨不得我是不是?」

  「穿上!」慕元楨將衣袍踢回去,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他裹著衣服爬到慕元楨跟前,獻寶似的從懷中掏出聖旨。

  「我有陛下詔書,你想當皇帝都可以,只要讓我……」

  「滾開!」慕元楨暴怒,一腳踹在他肩上。陌寒像斷線風箏般撞到燃燒的銅爐,卻立刻又爬回來,額頭上的鮮血淋漓也不管不顧,雙眼緊盯著梁知瑜。

  慕元楨攬著梁知瑜的肩膀,要帶走她。

  陌寒望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突然癲狂的說道:

  「要走了嗎?晚棠你還記得嗎?這是你當年給我做的荷花酥,我沒捨得吃,一直貼身收著呢。」

  梁知瑜腳步微頓,慕元楨感覺她的手突然冰涼,卻聽到平靜無波的回答。

  「扔了吧,這麼久了,肯定壞了。而且,我早就不愛吃甜食了。」

  梁知瑜拉著慕元楨轉身要走,陌寒搖晃著身子,一邊大笑一邊說道:

  「晚棠啊,我剛才給你中了同命蠱啊,你額頭不疼嗎?」

  說完,陌寒撿起彎刀,劃開掌心,梁知瑜手心也隨著他的動作抖了一下。

  鮮血湧出的瞬間,林晚棠掌心赫然出現同樣傷口。

  陌寒眯著眼睛,滿足地舔舐著手心的血跡。

  「真好……現在晚棠和我一樣了,晚棠離不開我了。」

  慕元楨轉身,飛撲到陌寒身前,搶過彎刀,架在陌寒脖子上。

  「解藥給我,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陌寒卻仰頭大笑,笑著笑著咳出大口鮮血,柔情似水地望著梁知瑜。

  「沒有解藥,這是同命蠱啊,你永遠都甩不開我了。」

  帳外忽然傳來號角聲,慕元楨臉色驟變:「漠北援兵到了。」

  陌寒扯住梁知瑜的衣袖,死死攥在手心。

  「你們不要走,我可以讓漠北軍聽令。晚棠,我再也不要離開你,我若死了,你也會沒命。」

  梁知瑜望嚮慕元楨,眼中滿是掙扎。

  慕元楨閉了閉眼,放下彎刀。

  「你若傷她一分,我必讓你嘗遍世間極刑。」

  陌寒痴痴地望著梁知瑜,緩緩的轉身,不緊不慢的走出王帳,對著漠北軍首領揮了揮手,漠北軍無人再動。

  陌寒拔掉身上的銀針,向著林晚棠所在的王帳方向望去,嘴裡念叨著。

  「傻棠棠,我怎麼捨得你讓你受苦。」

  陌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盒,吞下黑血里泡著的小紅蟲,全身血脈仿佛都被蠱蟲鑽入,蝕骨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全身顫抖,嘴角溢出烏黑的血液,但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說著。

  「要痛,也該是我替你痛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