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怠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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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玉箋就這樣在章尾山莫名停留了下來。

  外界的紛擾雜亂好像都遠去了,如果不是每次走到殿門外都會看到那些跪地不起的身影,一旦走出結界外就會看到頭頂翻滾的雷雲,她還以為生活要這樣歲月靜好下去了。

  她試過幾次離開,每次問燭鈺,他只告訴她,崑崙眼下不可去。

  問起緣由,他就說那是神域,現在因為有人即將渡化成神,雷劫動盪,並不安穩。

  況且這個時候過去,反而會令玉珩分心,徒增不利。

  章尾山太大,雲深霧重,金光殿無數個迴廊玉殿,像迷陣,走都走不出去。

  更何況外界危險,燭鈺說讓她不用擔憂任何事,先等等。

  無字書上最後一段預言好像就這樣不了了之。

  說她本應橫死在魔物與諸仙家面前,她的死將激化魔物與六界大能之間的矛盾,令雙方兩敗俱傷,致使無人成神,魔物也再度被鎮壓。

  天道刻意讓失憶的她與見雪產生交集,似乎從來都不是要滅世,而是為了毀去長離玉珩他們。

  讓這天地間無人能成神。

  她的出現只是為了帶來仙魔相爭,彼此消耗的結局。

  像一根點燃這場毀天滅地戰火的引子。

  可如今,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預言被改寫,她沒有感受到山雨欲來的氣息,她在書中註定要死的結局也沒有絲毫開始的端倪。

  只是近來,她總是覺得睏乏。

  先前在化境中常常會睡過去,她還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是凡人之身,比旁人需要睡眠。

  那日,燭鈺說要做酥鵝,她靠在廊下,開始犯困,燭鈺看她腦袋一點一點,就讓她先睡,醒來就能吃。

  唐玉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醒來時爐火已熄,燭鈺正靜靜望著她,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緒。

  她剛醒時還有些不清醒,「怎麼了?」

  燭鈺神色如常,只問,「還困麼?」

  唐玉箋覺得好了一些,又想起什麼抬頭。

  問他,「酥鵝做好了嗎?」

  燭鈺唇線微抿,「現在做。」

  唐玉箋不困了,就托著下巴在一旁看著他做,她還覺得疑惑,「我睡前你不就要做,怎麼一直沒有開始嗎?」

  燭鈺沒有回答,動作看起來很熟稔,起刀落刃,控火調味,動作看上去竟然有些行雲流水的意思。

  比起前兩日烤個仙禽都焦黑一片不知道進步多少。

  唐玉箋沒有多想,吃完離開,可走到半途忽然覺得不對,轉過頭,停在院外的廊橋上。

  看見不遠處,鶴捌正在後院處理什麼東西。

  石案上堆著許多烤焦的酥鵝,一隻又一隻,幾乎疊成小山。

  看來不是燭鈺手藝了得,而是在她睡著的時候,他已經反覆做了很多很多遍。

  可她只是睡了一覺而已。

  這一覺,她睡了多久?

  能足夠他一試再試,將一道菜做到爐火純青。

  -

  半月之後,最先到來的是長離。

  章尾山的結界外,凰真火像染料一樣漫過天際。

  門外跪候的天族惶惶垂首,驚疑不定。

  世間已千年未見鳳凰蹤跡,傳說歸傳說,都知道西荒覆滅是因為鳳凰涅槃,但真正見過鳳凰的卻寥寥無幾。

  眼下這個關頭看見那身琉璃真火,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燭鈺不久前才得知長離和唐玉箋相識。

  此刻站在金光殿前,第一次真正審視這位神族後裔。怪不得第一眼看見對方,心中便無端湧起厭煩,原來都是有原因的。

  燭鈺並不願意對方他進來,但長離這樣的人,本就防不住。

  頃刻間,鳳凰真火如流金漫過天際,大有放火燒山的架勢,金光殿外無數天族驚散躲避,半日之後,那道身影已經越過山門,出現在院落中。

  長離環顧著燭鈺仿人間式樣所建的亭台院落,臉上結滿寒霜。

  厭惡、煩躁、怒意,種種情緒出現在他鎏金色的眼瞳之中,最終問,「她呢?」


  風雨欲來。

  彼時唐玉箋正倚在屋內出神,算著自己距離上次醒來已經過去多久。

  章尾山中分辨不出四季,沒有辦法判斷時間,她問過燭鈺幾次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燭鈺總淡淡說「不久,一會兒」,像是不想讓她繼續深究。

  可她隱隱察覺不對。

  上一次闔眼前窗外看上去還是午後,再醒來時卻是清晨。

  至少一整日,甚至更多的時間,在她無意識的沉睡中悄無聲息過去了。

  她沒跟燭鈺說的是,身體一日比一日更加容易怠倦了。

  即便沒有人告訴她,她也能猜到,自己在一日比一日睡的久。

  燭鈺近來對人間的凡俗之物興致盎然,不知從哪兒尋來了糖罐與模具,說要親手做糖畫給她。

  唐玉箋恍惚想起,從前在人間市集買過一串糖葫蘆,當時他還嫌棄,如今都開始肯耐心熬糖了。

  真是稀奇。

  她沒說什麼,只是在一旁看著,靠坐在軟椅里時,用力掐著掌心,想逼自己保持清醒。

  可還是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外間刻意壓低的爭執聲擾醒的。

  一個聲音冷冽,隱含警告,「你最好別打擾她。」

  另一人語氣嘲弄,「我帶她走。你根本不了解她,也不知她想要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

  「你以為你做這些東西就算了解她了嗎?可笑至極。」

  「我自然是最懂她的,百年之前,從她踏入無極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與我同住在金光殿中。」

  「不過兩年而已,那你住道我與她相伴多久?我們同吃同住,她一次次救我於險境……我們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們的感情,你是不會懂的。」

  窗外語聲漸低。

  唐玉箋起身,推開窗。

  外面聲音消失了。

  兩道雋美修長的身影同時望過來。

  唐玉箋喃喃,「長離,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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