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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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的光線變得昏暗。

  玉珩半倚在牆邊,烏緞似的長髮凌亂的散落在肩上

  一塵不染的月白色衣衫被扯亂又合攏,領口歪斜,只露出一小段鎖骨,白皙如玉。

  唐玉箋怠倦地坐在他腿上,手臂勾著他後頸,臉頰貼在他的頸窩裡,只是用鼻尖輕輕的蹭著,像只淋了雨的雛鳥。

  玉珩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一下一下輕輕拍她的後背,像在哄半夜驚醒的孩子。

  她似乎也沒有太大的精力,倦得睜不開眼。

  沒過多久,呼吸勻長,唐玉箋又在他懷裡睡著了。

  期間,太一不聿無數次設法傳音入神,叩問玉珩,唐玉箋的情況。

  「她醒了嗎?」

  「魂魄回來了嗎?」

  「夢魘退了沒?」

  「是誰對她下手?」

  「玉珩,把結界撤下。」

  「出來,或者……我會殺了你。」

  帷帳內,唐玉箋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

  額上滲出細汗。

  玉珩起初還會兩聲應付,後來索性封了神識,設下結界,不再理會太一不聿。

  垂眸只專心的看著懷裡的人。

  她這幾日總會夢魘。

  他抬手落在她眉心,直到她眉頭舒展開才鬆手,攏了攏臂彎,讓她在自己身上休息。

  -

  結界外,太一不聿幾乎把整座崑崙歸墟翻過來。

  傳音幾乎全都被結界擋住。

  他表情陰沉,抬手施術,受到強大反噬,指節裂開數道血口,天空從遠處被黑色吞沒,洛書河圖應召而出,在半空鋪展成遮天蔽日的巨大畫卷。

  威壓瞬間壓下。

  不肯放人……

  那他便喚來洛書河圖,連人帶結界,一起吞了。

  崑崙深處,東皇鍾昔日的封印之地,盤踞在半空的黑色龍魂緩緩消失。

  燭鈺立在歸墟高處的一道斷崖邊,雪色衣袍被罡風鼓起又落下。

  腳下血陣縱橫,他俯身,摸過凸起的岩石。

  崑崙禁地遍地都是古老的咒法,一路爬向斷崖深處,像是要把整座神山剖成兩半。

  這也是一百年前她消失的地方。

  燭鈺眼前幾乎可以浮現出,她從這裡跳下去的景象。

  以身生祭,引符文上身,攜洛書河圖截斷東皇鍾出世。

  世人都以為東皇鍾在太一手中,其實它仍在血陣之下。

  這片歸墟里。

  被一個以妖身成仙,如今是凡人的女子鎮回歸墟。

  據說,她飛身奪走捲軸打斷太一施術時,用的正是燭鈺贈她的那把銀霜劍,幾乎將太一不聿整隻手掌齊根削斷。

  而那洛書河圖,曾因被她魂魄寄生數十年,早已將她半認為主,所以竟真的受她驅使。

  若說這只是巧合,這事情的確過於巧了。

  更何況此後發生的事,鳳凰取走了她的魂魄,存於紅蓮魂燈,玉珩親自結煞立陣,逆轉陰陽,甚至連太一不聿都想將她的魂魄留下帶回……這一切更不似偶然。

  最終,一個絕境之下,本應魂飛魄散之人,轉生重活了一世。

  還有魔物有了交集。

  ……若巧合太多,冥冥之中便已不再是巧合。

  可真要說這一切皆有意安排,就連燭鈺也無法說清其中關竅。

  因為最初將她帶回無極,與她相識,並贈出護身鱗片的,正是燭鈺自己。

  他一手促成了環環相扣的其中一環。

  這才是一切之中,最令人匪夷所思之處。

  -

  結界內,吞掉所有聲息。

  裡頭的唐玉箋並不知道外面有人找自己找的要瘋了,她猛地睜眼,靈魂沒有再被拉到那片混沌之中,但時不時會做噩夢。

  她喘不過氣,久久不能從夢中回過神來,直到轉過頭看到身邊的玉珩,他還在,心裡吊著的那一口氣,才慢慢咽回胸腔。


  「玉珩?」

  「嗯。」

  他仍半倚在榻沿,冷白細膩的皮膚像是一尊瓷器,眸光淺淡,溫和平靜地注視著她,「我在。」

  唐玉箋視線向下,才發現自己把對方禍成了什麼樣。

  月白交領被扯到肩下,鎖骨下緣一排淺淺牙印,胸肌起伏處吻痕交錯,像雪裡落了幾枝紅梅。

  她記得最初玉珩身上是留不下痕跡的,可後來他不知施了什麼術,斂去護體靈力,肌膚變得同凡人一樣薄,顏色又白皙,輕輕一咬,紅痕就能留一整日。

  唐玉箋喉嚨發乾。

  玉珩卻俯身,唇瓣蜻蜓點水般碰了碰她顫動的眼睫,「剛剛的夢不好?」

  唐玉箋沒應,只是一直直勾勾地盯著他。

  挪不開視線。

  久到他失笑,問,「為什麼這樣看我?」

  唐玉箋沒頭沒尾的反問,「你會忘記我嗎?」

  「不會。」

  「那如果我忘了怎麼辦」

  「我會去尋你。」

  「如果尋不到呢?」

  「不會尋不到。」

  「萬一我不在這個世界了呢?」

  「那就踏破此間。」

  她執拗地追問,「如果我也不在別的世界呢?如果我……不存在了呢?」

  話音落下,玉珩落在唐玉箋後背上的手微微收緊,不自覺將她向自己的方向壓了一下。

  唐玉箋仍在仰著臉看著他,等一個更具體的答案。

  這種有些異常的執拗,像是窺見了未來真的會有一場訣別發生。

  玉珩深深地凝視著她。

  久到唐玉箋主動避開了視線。

  然後,她聽見他又說了一遍,「不會。」

  雖然知道,玉珩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唐玉箋只覺得惶恐不安的心情漸漸平衡了許多,她悄悄撩開玉珩的衣襟,抱住他的腰,慢慢將臉往他身上貼。

  他抬手,輕輕壓住唐玉箋的後頸,「小玉,你想怎麼樣……」

  話還沒有說完,悶哼一聲,把剩下的字句咽了下去,變成無奈與遷就。

  「我能問為什麼,你忽然肯和我親近了嗎?」他嗓音啞得厲害。

  唐玉箋垂下頭,聲音悶在衣料中,「我想起來了。」

  五個字。

  「我忘不了。」

  玉珩不再追問,把餘下的驚濤駭浪都藏起。

  短暫的忘卻了時間,之後的幾日幾夜,兩人都沒有踏出房門半步。

  玉珩不喊停,也未曾合衣。

  唐玉箋則極度異常。

  她時常陷入昏睡,偶爾醒來,便會拉住他,藤蔓一樣纏上去。

  不知道是在從他身上汲取什麼溫度,還是陷在某種畏懼中沒有醒來。

  偶爾累了的時候伏在玉珩身上休息,可眼皮剛闔不久,又像被什麼驚著,手腳並用地纏上來,貼得更緊。

  他由著她,不勸也不躲,

  他的縱容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勾引,讓她習慣了他的陪伴。

  玉珩曾短暫出門片刻,平息了外面的亂象之後,轉過頭,發現唐玉箋已經站起來,直愣愣地坐在床邊,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問他去哪兒了。

  這是哪怕曾經在人間和無盡海,他們感情最濃烈時也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玉珩走回去向他道歉,她就自然而然坐在玉珩腿上,重新將額頭貼上他的脖頸。

  期間問過長離和旁的人。

  問過後才知道,在她又一次睡去時,玉珩已經將她帶到了崑崙。

  現在她終於漸漸清醒過來。

  想到很多人。

  「外面……怎麼了?」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出了些狀況。」

  實則為魔氣失控。

  天族叛黨已暗中集結,與魔穢之物締約,要奪鳳凰石。

  連天道運勢都隱隱向那邊傾斜。


  崑崙神域是舊神疆土,還淌著上古的脈息,唯有在這裡才能將大道干預隔得遠些,至少不會受太多阻礙。

  唐玉箋頓了頓,終於問,「他們怎麼樣?」

  玉珩身影微頓,只側過半張臉,燭火在他輪廓上投下搖晃的暗影。

  「我不知道,小玉指的是誰。」

  -

  太一不聿放心不下,引血入術,強行撕開了結界。

  玉珩的法術的確強大,他耗費許多精力才勉強在結界之上破開一道裂口。

  踏入樓閣,他腳步一滯。

  望向窗後那兩人的身影,目光隱晦陰沉。

  玉珩早已聽見門外動靜。

  太一不聿刻意弄出的聲響,想喚醒她,引她注意。

  懷裡的人剛被動靜吵到,鼻尖微皺。

  玉珩卻毫無反應,畢竟太一不聿不是這些時日唯一一個想要闖進來的人。

  他只是抬手,輕輕掩住了她的耳朵。

  把外界所有動靜隔在掌心之外。

  隨後,垂眸繼續拍她的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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